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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24章 昆仑野趣4 日影西斜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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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影西斜时,赵敏才匆匆赶回山庄。
她今日去处理一桩紧要事务,忙了整日,心中却一直惦记着李纾。
办完事便策马疾驰回庄,连衣裳都未换,径直往听雨轩去。
“姐姐今日可好?”她一边走一边问迎上来的秋月,眼中带着笑意,“午膳用了什么?可曾出门走走?”
秋月脸色发白,嘴唇哆嗦,竟不敢答话。
赵敏脚步一顿,心中升起不祥预感。她推开院门,冲进屋内。
房中空空如也。
“人呢?”赵敏转身,死死盯着秋月,声音冷得如腊月寒冰。
秋月扑通跪倒在地,颤声道:
“主、主人…安姑娘她…她午后在花园遇见了月华郡主,两人起了争执…安姑娘留下一句话,便…便走了…”
“什么话?”赵敏咬牙问道。
“安姑娘说…说她对争风吃醋之事毫无兴趣,先离开了,让您…不必再寻她…”
赵敏脑中“嗡”一声,如遭雷击。
她踉跄后退一步,扶住门框,才勉强站稳。
七年寻觅,千辛万苦才将人找到,如今竟因一个不相干女子,又让她走了?
“月华…”赵敏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眼中寒光暴射,“她在哪儿?”
秋月吓得浑身发抖:“郡主…在她住的西厢…”
赵敏不再多言,转身便往外走。
她步履极快,衣袂带风,所过之处,仆役侍女皆低头屏息,不敢出声。
刚到后院,却见月华正从西厢出来,脸上带着几分忐忑,
显然是听说赵敏回来,想来服软撒娇,将此事糊弄过去。
“姐姐…”她强作笑颜迎上来,“你回来啦?我正想去找你…”
话未说完,赵敏已走到她面前。
“啪!”
一记耳光狠狠甩在月华郡主脸上,力道之大,打得她头偏了过去,脸颊瞬间红肿。
月华郡主懵了,捂着脸呆在原地。
赵敏却不管不顾,反手又是一巴掌:“啪!”
接着第三下、第四下…一连五六记耳光,又快又狠,打得月华郡主鬓发散乱,嘴角渗血,整个人瘫软在地。
“你算什么东西?”赵敏一脚踹在她肩头,将人踹得滚了两圈,
“我看在从小相识的情分上,容你在庄中住几日,你竟敢欺负我的人?”
月华郡主痛得眼泪直流,想要辩解,赵敏却根本不给她机会,又是一脚踹在她腰腹:
“我姐姐若有个好歹,我让你安西王满门陪葬!”
这话说得杀气腾腾,月华郡主吓得浑身哆嗦,连哭都不敢哭了。
赵敏发泄了一通,看着地上狼狈不堪的女子,心中恨意未消,却知此刻不是纠缠时候。
她强压下怒意,对闻声赶来的护卫冷声道:
“找郎中给她治伤,伤好后即刻送回安西王府。
告诉安西王,他女儿在我府中生事,从今往后,本公主府上不欢迎她。”
护卫躬身应下,忙将瘫软在地的月华郡主扶起,匆匆带了下去。
赵敏站在原地,望着西边天际渐沉的落日,心中凄惶。
她太了解李纾了。
那人看似温和,其实骨子里骄傲至极。今日受此羞辱,负气离去,怕是…再难寻回了。
“姐姐…”赵敏喃喃低语,眼中涌上泪光,“你又要丢下敏敏么?”
她猛地转身,对护卫统领厉声道:“传令下去,所有能动的人全都派出去,往西边找!
方圆三百里,一寸一寸地搜!找不到人,你们也不必回来了!”
“是!”护卫统领不敢怠慢,领命而去。
赵敏独自站在庭院中,秋风卷起落叶,拂过她衣角。
她忽然想起许多年前,在大都郡主府外,她一个人在雪地里哭喊。
那时她尚年幼,除了哭泣,无能为力。
可如今…
赵敏握紧双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姐姐,这次我不会再让你走了。”她望向西方,眼中执拗,“天涯海角,黄泉碧落,我总会找到你。”
暮色渐浓,山庄内人马调动,灯火亮起。
赵敏回到听雨轩,坐在李纾常坐的那张椅上,指尖抚过书页上清秀字迹。
书页间夹着一片金菊花瓣,应是李纾午后读书时随手所夹。
赵敏拈起那片花瓣,贴在掌心。
花瓣已有些萎蔫,却仍带着淡淡香气。
就像那个人,看似淡然疏离,却早已在她生命中,刻下不可磨灭痕迹。
“我会找到你的,姐姐。”赵敏轻声自语,“这次,绝不会再放手了。”
…………………
绿柳山庄那场风波,李纾其实并未真个放在心上。
她前世身经信息洪流,什么宫斗宅斗权谋剧、网络小说,阅过不知凡几。
莫说区区一个月华郡主,便是真正宫闱高手,在她眼中也如掌上观纹,纤毫毕现。
更何况,她在大都那些年,以宜青郡主身份出入宫廷,虽竭力低调,却也见惯了暗潮汹涌。
那些笑里藏刀妃嫔,口蜜腹剑权臣,哪个不比这月华郡主手段高明?
“到底是王府娇养的郡主,被宠坏了。”李纾摇头轻叹,眼中掠过丝怜悯,
“若真是个厉害人物,哪会这般张扬?真正高手,往往不动声色。”
「不过我一走,这月华郡主怕是要吃些苦头」李纾心中暗忖。
「以赵敏性子,容不得旁人觊觎我,更容不得旁人对我放肆」
想到赵敏,李纾又忍不住冷哼一声,心头升起几分恼意。
「这死小孩,倒是爱拈花惹草,烂桃花一堆,当真烦人」
可她心里其实并不真恼赵敏。
说来也怪,这二十多日相处,赵敏待她温柔体贴,进退有据,与从前那个任性胡闹的小丫头判若两人。
那个半夜翻墙闯郡主府、赖在她怀里撒娇耍赖的敏儿,真是长大了。
如今这人,稳重可靠,思虑周全,言语举止间透着从容气度,竟已是个能让旁人心安依靠的大人。
李纾轻轻叹息,不愿深想。
她真的…陷进去了么?才二十多天而已。
可这二十多天里,赵敏小心翼翼试探,藏在眼底的深意,无声纵容与守护…
罢了,暂且不想这些。
…………………
李纾运起“凭虚御风”之术,身形如烟似幻。
修为施展开来,一日千里不在话下。
黄昏时分,她已至昆仑山麓。
光明顶山脚下小镇,此刻已挤满了江湖人士。
客栈、酒肆人满为患,连街头巷尾都搭起了临时帐篷。
刀剑碰撞声、喧哗议论声、马匹嘶鸣声,混作一片,沸反盈天。
李纾神识扫过,镇上已无落脚之处。
她也不在意,寻了处僻静山林,身形一晃,便进了识海中的洞天福地。
这方小天地四季如春,灵泉汩汩,药圃葱茏。
她白日调息打坐,夜间观星悟道,倒也清净自在。
第五日清晨,李纾换上一身粗布衣衫,面容化作安瑜模样,这才出了洞天,缓步往镇上行去。
镇外有处茶棚,简陋得很,几根竹竿支起茅草顶,摆着三五张破旧木桌。
此时却坐满了人,多是些风尘仆仆江湖客。
李纾拣了角落一张空桌坐下,要了碗粗茶,几个烙饼。
以她如今修为,早已辟谷不食。
可几十年养成的习惯难改,总觉得不吃饭便少了人生乐趣。
“修仙求的是逍遥自在,又不是做苦行僧。”她这般想着,咬了口烙饼。
饼子粗糙,却透着麦香,配着粗茶,别有一番滋味。
茶是山野粗茶,入口涩得很,可咽下后喉间却有淡淡回甘。
李纾觉得有趣,又要了一碗,还让茶博士包了一小包茶叶,打算路上慢慢喝。
正品茶间,忽听外头传来一阵喧哗。
一个十六七岁少女仓皇跑过茶棚,发髻散乱,衣衫破损,满面惊惶。
不过片刻,五六个彪形大汉追了上来,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汉子,手中提着根熟铜棍。
茶棚里众人顿时噤声,面面相觑,却无人敢动。
那几个大汉一看就不是善茬,个个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然内外兼修。
其中两人腰间佩刀,刀鞘上刻着狰狞鬼面,透着森森煞气。
“光天化日,强抢民女,还有王法吗!”角落里有个年轻侠士忍不住拍案而起。
独眼汉子冷笑一声,铜棍往地上一顿,“轰”的一声,青石板竟裂开几道缝隙:“杨天门办事,闲人避让!”
“杨天门”三字一出,那年轻侠士脸色骤变,讪讪坐下,再不敢多言。
茶棚里更静了。
不过盏茶工夫,那几个汉子去而复返,那少女已被五花大绑,嘴里塞了破布,由两人架着,踉跄而行。
茶棚中人怒目而视,却终究无人敢出手。
李纾放下茶碗,在桌上留下十几个铜板,悄然离座。
她远远缀在那几人身后,见他们将少女押进镇东一处院落。
院子不小,青砖高墙,门口还有两个持刀汉子把守。
李纾隐在巷角,神识如丝如缕探入院中。
院内有七八个汉子,个个精悍,正围在一处低声商议。
那少女被关进西厢房,房门落了铜锁。
“杨天门…”李纾蹙眉沉吟。
当年在凤阳郊外,在鬼楼买辛峥鸣性命,便是杨天门门主所为。
后来朱重八意外身死,也与这杨天门脱不了干系。
还有韦一笑徒弟那事。
想不到竟在此处又遇上。
李纾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只白玉小瓶,瓶身温润,贴着张褪色的红纸签,上书“悲酥清风”四字。
这是她多年前依曾祖母所留配方炼制,源自西夏一品堂的独门迷药,无色无味,中者浑身酥软,内力尽失。
炼成后一直收着,从未用过。
“放了快二十年了,也不知会不会失效。”她心下好笑,拔开瓶塞,一缕极淡香气随风飘入院中。
不过数息,院内接连响起“扑通”倒地声。
李纾纵身一跃,如落叶般飘入院内。
地上横七竖八躺了七八个汉子,个个双目圆睁,却动弹不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她走到西厢房前,素手轻拂,那铜锁“咔嗒”一声自行弹开。
推门而入,那少女正蜷缩在墙角,眼中含泪,惊恐地望着门口。
李纾也不多言,上前一把将她扛在肩上,转身便走。
少女轻得很,不过八九十斤,在她手中如若无物。
出了院落,她专拣僻静小巷,几个起落已至镇外荒郊。
这才将少女放下,随手扯掉她口中破布,又在她腕间绳索上一拂,那拇指粗麻绳应声而断。
“你安全了。”李纾温声道。
少女惊魂未定,大口喘着气,好半晌才缓过来,颤声道:
“多…多谢姐姐救命之恩…不悔…感激不尽…”
李纾眉梢微挑,仔细打量她。
这少女约莫十六七岁年纪,眉眼清秀,虽满面尘灰,却掩不住灵秀之气。
尤其那双眼睛,大而明亮,眼尾微微上挑,依稀还能看出当年蝴蝶谷中那小丫头影子。
“不悔?”李纾心中一动,“杨不悔?”
少女愕然抬头:“姐姐…认得我?”
李纾抬手在面上一拂。千幻面具如流水般褪去,露出原本清雅的容颜。
她又扯下遮面布巾,轻声道:“不悔,还认得我吗?蝴蝶谷时的李姐姐。”
杨不悔睁大眼睛,盯着她看了又看,忽然“啊”一声,扑上来抱住她:“李姐姐!真的是你!”
她眼泪又涌出来,这次却是喜极而泣:
“爹爹常念叨,说当年若非李姐姐相救,不悔怕是…怕是要遭大难了!”
李纾轻拍她背脊,温声道:“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倒是你,怎么一个人跑下山来?还招惹了杨天门的人?”
杨不悔抹了抹眼泪,抽噎着说:“我在山上闷得慌,便偷偷溜下来玩儿…
哪知道在镇口碰见那几个恶人,他们一见我就动手,说…
说是奉了什么杨天门主的命,要抓我回去…”
她顿了顿,眼中露出恨意:“我听见他们嘀咕,说抓了我,爹爹便不敢轻举妄动。他们…他们想对明教不利!”
李纾眸光一凝。
杨天门要对付明教?
这倒是出乎意料。
明教如今内忧外患,六大派即将围攻光明顶,已是风雨飘摇。
杨天门此时横插一脚,所图为何?
“你可知杨天门是什么来路?”李纾问。
杨不悔摇头:“只听爹爹提过一句,说二十多年前江湖上冒出来的,行事狠辣。具体的…我也不清楚。”
李纾沉吟片刻,心中已有计较。
她本就要上光明顶看这场热闹。
六大派围攻,张无忌一战成名,乾坤大挪移重现江湖…这般大戏,岂能错过?
如今救下杨不悔,倒是正好有个由头。
“李姐姐,”杨不悔拉着她衣袖,眼中满是希冀,
“你…你送我回光明顶好不好?爹爹一直想当面谢你,只是这些年不知你下落…”
李纾故作犹豫:“这…怕是不太方便。如今六大派齐聚山下,光明顶已是是非之地。”
“不怕的!”杨不悔急道,“我知道一条密道,可直通山顶,外人绝不知晓!
李姐姐救了我,爹爹定会以贵宾之礼相待!”
她说着,眼圈又红了:“若是姐姐不送我…不悔怕…怕又会被那些恶人抓去…”
李纾见她这副模样,心中暗叹:这丫头倒是会拿捏人。
也罢,正合她意。
“好罢。”她点头道,“我便送你一程。不过说好了,送到我便走,莫要惊动旁人。”
杨不悔破涕为笑,连连点头:“都听姐姐的!”
两人当即动身。杨不悔果然熟稔山路,领着李纾穿林越涧,专拣人迹罕至小道而行。
昆仑山势险峻,奇峰叠嶂。
时值初秋,山间已见薄霜,草木半黄,更添几分萧瑟。
行了约莫两个时辰,眼前豁然开朗。
但见一座巍峨山峰拔地而起,直插云霄。
山顶平坦如台,在夕阳余晖中泛着淡淡金辉,这便是光明顶了。
山道至此渐陡,杨不悔却如履平地,显是常走这条路。
她指着前方一处不起眼的岩缝:“姐姐,从这儿进去,再走一炷香便是总坛后殿。”
李纾抬眼望去,那岩缝仅容一人侧身通过,外头藤蔓垂挂,若非熟知路径,绝难发现。
她正要开口,忽听身后传来破空之声!
三道黑影如鬼魅般掠至,呈品字形将两人围在当中。
为首的是个黑袍老者,面如枯槁,双目却精光四射,手中握着一根黝黑铁杖。
“小丫头,跑得倒快。”老者声音沙哑如铁石摩擦,“可惜,还是被老夫追上了。”
杨不悔脸色煞白,颤声道:“你…你们是杨天门的人?”
老者冷笑:“既然知道,便乖乖束手就擒。免得老夫动手,伤了你这细皮嫩肉。”
他目光转向李纾,眼中闪过讶异:“这位姑娘面生得很,不知是何方神圣?
老夫劝你莫要多管闲事,免得引火烧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