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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蝴蝶谷2 当夜,月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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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月华如水。
李纾悄然出谷,循着白日留在金花婆婆身上,那一缕神识印记,一路追至三十里外一处山洞。
洞中火光摇曳,金花婆婆盘膝而坐,面色青白,浑身颤抖。
生死符发作起来当真生不如死,她咬牙强忍,额头冷汗涔涔,却倔强不肯呻吟出声。
李纾立在洞口,看了片刻,才开口道:“紫衫龙王,何必如此自苦。”
金花婆婆霍然抬头,眼中杀机毕露:“你…你如何知道…”
李纾缓步走入洞中,“黛绮丝,你化名金花婆婆藏身中土,是为躲避波斯明教追捕。
你与韩千叶的女儿,如今也该有七八岁了吧?”
金花婆婆脸色剧变,颤声道:“你究竟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李纾站在她面前,
“重要的是,你若再侵扰蝴蝶谷,我便将你真实身份传遍江湖。
到时非但波斯明教会寻来,中土武林怕也容不下你这‘叛教之徒’。”
黛绮丝死死盯着她,眼神变幻不定。良久,她嘶声道:“你要如何?”
“不再侵扰蝴蝶谷。”李纾道,“作为交换,我替你拔除生死符。”
黛绮丝咬牙道:“我如何信你?”
李纾不答,忽然出手,一掌按在她背心“灵台穴”。
这一掌运的是天山六阳掌,正是生死符克星。
黛绮丝只觉一股暖流涌入,体内那股阴寒痛痒之感如冰雪消融,渐渐消散。
待李纾收掌,黛绮丝运功一周天,果然再无异状。
她神色复杂地看着眼前少女,忽然道:“你方才说…能治殷离蛛毒?”
李纾挑眉:“你想让我治她?”
“她是我徒儿…”黛绮丝顿了顿,声音低沉,“这些年练毒功伤了根基,你若能治,我…我承你的情。”
李纾沉吟片刻,道:“她在附近?”
黛绮丝点点头,朝洞外轻唤:“阿离,出来罢。”
一个绿衣女孩自暗处走出,约莫十一二岁,容貌秀美,只是脸色泛青,
眼神阴郁。她警惕地看着李纾,手按腰间鹿皮囊,显然藏有毒物。
李纾不以为意,对她招招手:“过来,我看看。”
殷离迟疑不前。
黛绮丝叹道:“阿离,让她看看。这位…这位姑娘医术高明,或许真能治你的毒。”
殷离这才慢慢走近。
李纾伸手搭她腕脉,片刻后松开,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每日服一粒,连服三月。”
又取出纸笔,写了张方子,“按此方抓药,煎汤外敷。”
最后,她又取出一张纸,递给殷离:
“这篇心法,可助你疏导体内毒素,不必散功。认真修习,还能增长内力。”
殷离接过,看着纸上娟秀字迹,眼中闪过犹豫。
李纾淡淡道:“你若继续练毒功,怕是命都保不住,遑论报仇。”
这话似触动了殷离心事,她身子一颤,低声道:“你…你知道我要报仇?”
“略知一二。”李纾站起身,“路怎么走,你自己选罢。”说罢不再停留,飘然出洞,消失在夜色中。
黛绮丝望着她离去的方向,良久不语。
殷离轻声道:“师父,她到底是谁?”
“不知道…”黛绮丝缓缓摇头,“但此人武功修为精深,见识更是广博。
阿离,你听她的话,好好服药练功。报仇…不急在一时。”
…………………
此后,蝴蝶谷中平静许多。
金花婆婆带着殷离离去,那些被打伤的江湖人士也渐渐散去。
只是仍有些新来的求医者,络绎不绝。
这日午后,张无忌匆匆跑来,神色激动:
“李姐姐!谷外来了对母女,那母亲我认识!在武当山上见过!”
李纾心中一凛。
“是谁?”
“是峨眉派纪晓芙纪姑姑!”张无忌道,“她带着个小女孩。”
李纾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让她们进来罢。”
张无忌应声而去。
不多时,一个二十几岁女子牵着一个七八岁女孩,走进谷来。
那女子面容清丽,眉宇间带着几分憔悴。
她身穿一身寻常布衣,举止间却自有大家风范。
那女孩生得粉雕玉琢,一双眼睛又大又亮,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正是纪晓芙和杨不悔。
李纾看着她们,心中五味杂陈。
纪晓芙的命运,她再清楚不过。
这个女子,本是峨眉派最有前途弟子,却因爱上了明教左使杨逍,生下女儿,从此踏上不归路。
灭绝师太逼她去杀杨逍,她宁死不从,最终被灭绝一掌击毙。
这些,都是写好的结局。
李纾想过数次,要不要插手这段因果。
可这因果太重了。
杨逍是明教左使,背后是整个明教。
纪晓芙是峨眉弟子,涉及灭绝师太和整个峨眉派。
更让李纾忌惮的是,若救了纪晓芙,便不会遇见张无忌,杨不悔便不会去昆仑山…
她想起殷梨亭,他对纪晓芙的痴情。
若杨不悔蝴蝶掉了,殷梨亭怕是要找她算账的。
想到这里,李纾不禁莞尔。
虽是玩笑,却也足见这段因果之复杂。
但纪晓芙这个人,她还是想救的。
让她与张翠山夫妇一样,隐姓埋名,远离江湖恩怨。
这不算改变大格局,只是救一个可怜女子罢了。
“纪女侠,”李纾迎上前去,“请随我来。”
纪晓芙看着眼前这个,年纪轻轻的少女,微微欠身:“多谢姑娘。”
李纾将她们,安置在自己竹屋的厢房里。
纪晓芙身上有伤,是与人动手时留下的。
虽不致命,却也不轻。李纾亲自为她诊治,敷药煎药,细心照料。
杨不悔年纪小,初时有些怕生,渐渐便活泼起来。
她喜欢跟着李纾去药圃,看她侍弄那些花花草草。
有时也会缠着李纾问东问西,李纾话不多,却也有问必答。
这日傍晚,纪晓芙坐在竹屋前,望着天边晚霞,怔怔出神。
李纾走到她身边,在她身侧坐下。
两人默默看了一会儿晚霞,纪晓芙忽然道:“李姑娘,你…你可曾恨过一个人?”
李纾转头看她。
纪晓芙眼中满是苦涩:“我恨过一个人。恨他毁了我一生。可我又…又…”
她说不下去了。
李纾知道她说的是谁。
杨逍。
那个风流倜傥、武功盖世的明教左使。
他强占了纪晓芙身子,却又给了她一个女儿。
他让纪晓芙恨之入骨,却又让她无法真正恨到尽头。
“我常常想,”纪晓芙低声道,“若没有遇到他,我如今该是什么样子?
或许早已接了师父的衣钵,成了峨眉掌门。
或许嫁了个门当户对的人,相夫教子,平淡一生。”
她苦笑:“可这世上,哪有那么多或许。”
李纾静静听着,没有插话。
纪晓芙又道:“不悔是我骨肉。她无辜,我舍不得恨她。
可每次看到她,我又忍不住想起那个夜晚,想起那个毁了我一生的人。”
她捂住脸,肩头微微颤抖。
李纾轻轻拍了拍她肩膀,忽然道:“纪女侠,你有没有想过,换个地方,重新开始?”
纪晓芙抬头看她。
李纾道:“我有一处地方,远在天山深处,与世隔绝。
那里没有江湖恩怨,没有正邪之分。你若愿意,可以去那里安家。
不悔还小,她需要一个安稳的环境长大。”
纪晓芙怔怔看着她,眼中渐泛起光芒,却又迅速黯淡下去。
“我师父她…”
“师太那边,我自有办法。”李纾道,
“只是需得委屈你,从此隐姓埋名,不能再以纪晓芙的身份示人。”
纪晓芙沉默良久,忽然站起身,向李纾盈盈拜下。
“姑娘大恩,晓芙没齿难忘。”
李纾扶起她,心中却轻叹一声。
这只是开始。
真正难的一关,还在后面。
…………………
三日后,谷口忽然传来一声厉喝:“纪晓芙!给我滚出来!”
灭绝师太带着大弟子丁敏君,踏入蝴蝶谷。
李纾脸色微变,起身出门。
只见谷中站着两人,当先是个中年尼姑,面容冷峻,手持一柄古朴长剑,正是灭绝师太。
她身后跟着个年轻女弟子,神色倨傲,是丁敏君。
胡青牛已挡在院前,冷声道:“师太,蝴蝶谷不欢迎外人。”
灭绝师太看也不看他,目光如电扫过谷中,最后落在李纾身上:“那妖女在何处?”
李纾缓步上前,挡在竹屋前:“师太找谁?”
“纪晓芙!”灭绝师太厉声道,“她是我峨眉叛徒,今日老尼要清理门户!”
李纾淡淡道:“纪姑娘身上有伤,正在休息。师太有何事,不妨改日再谈。”
“让开!”灭绝师太长剑一振,剑鞘脱飞而出,露出寒光凛凛剑身。
那剑身狭长,隐有青气流动,正是倚天剑。
李纾不退反进,反而向前一步:“师太要在谷中动手?”
灭绝师太见她年纪轻轻,却气度从容,心中微凛,
但想到纪晓芙之事,关乎峨眉清誉,当下不再犹豫,挺剑便刺。
这一剑看似平平,却暗藏九种变化,正是峨眉剑法精要“金顶佛光”。
李纾足下轻移,身形如风中弱柳,险险避开剑锋。
她并不还手,只以凌波微步周旋,口中道:“师太,纪姑娘之事或有隐情,何不听她解释?”
“与魔教妖人私通,生下孽种,还有什么可解释!”
灭绝师太剑势更疾,招招狠辣,直取李纾要害。
李纾眉头微蹙。她知灭绝性子刚烈,但没想到偏执至此。
眼见剑光临身,她终于出手。右手探出,食指在剑身上轻轻一弹。
“叮”一声清响。
灭绝师太只觉剑身传来一股劲力,层层涌来。
她心中大惊,这少女年纪轻轻,内力竟如此深厚。
李纾趁她心神微分,身形飘忽,已至她身侧,一掌拍向她肩头。
这一掌运的是天山六阳掌,掌力阳刚正大,正克制峨眉剑法阴柔一路。
灭绝师太急回剑格挡,剑掌相交,发出闷雷般声响。
她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劲力涌来,浑身剧震,连退三步,倚天剑险些脱手。
“好功夫!”灭绝师太咬牙道,眼中却露出兴奋之色。
她一生痴迷武学,见李纾掌法精妙,竟生出较量之心。
两人在谷中空地上斗作一团。
灭绝师太剑法凌厉,倚天剑更是神兵利器,剑光过处,草木皆断。
李纾却只以一双肉掌应对,掌法看似缓慢,实则后发先至,总能在剑势将发未发之际,截断其变化。
张无忌在旁看得心惊胆战。
他虽知李纾武功高强,却没想到竟能与灭绝师太,这等高手平分秋色。
胡青牛也走出屋子,凝神观战,目中异彩连连。
斗至百招开外,灭绝师太忽然收剑后退,沉声道:
“小姑娘,你掌法精妙,老尼佩服。但纪晓芙之事关乎峨眉清誉,今日我非带她走不可。”
李纾也收势而立,气息平稳如初:“师太若执意如此,晚辈只好得罪了。”
灭绝师太不再多言,深吸口气,倚天剑举起。
这一剑尚未刺出,谷中已弥漫开肃杀之气,她要使杀招了。
李纾神色凝重,双手虚抱,摆出个起手式。
这一式平平无奇,却暗合天地至理,正是她糅合逍遥派武学的“归元守一”。
两人对峙片刻,灭绝师太动了。
倚天剑化作一道青虹,直刺李纾心口。这一剑是峨眉剑法最强杀招,剑势笼罩八方,避无可避。
李纾不闪不避,双掌缓缓推出。掌至中途,忽然加速,迎向剑锋。
没有惊天动地巨响,只有一声轻如裂帛的“嗤”声。
剑掌相接瞬间,灭绝师太脸色剧变。
她只觉剑上劲力如泥牛入海,消失无踪,紧接着一股磅礴柔劲反涌而来,如长江大河,无可抵挡。
“砰!”
灭绝师太倒飞出去,撞断一株碗口粗松树,方才止住去势。
她拄剑跪地,“哇”地喷出口鲜血,右臂软软垂下,显然已断。
倚天剑脱手飞出,插在丈外地上,剑身犹自颤动。
丁敏君惊呼一声,想上前搀扶,却被李纾目光一扫,吓得不敢动弹。
李纾走到倚天剑前,拔剑在手,看了看,忽然反手掷出。
长剑划过长空,“锵”一声,精准归入灭绝师太身侧剑鞘中。
“师太,”李纾淡淡道,“我知你是郭襄女侠徒孙,我先祖与郭女侠有些渊源,本不愿与你为敌。
纪姑娘已不在人世,此事便到此为止罢。”
灭绝师太抬头看她,眼中神色复杂。
她一生刚强,从未败得如此彻底。
但这少女武功虽高,却未下杀手,更提及郭襄祖师,让她心中震撼。
李纾又看向丁敏君,语气转冷:“至于这位丁姑娘。你为一己私利,告密同门,累得纪姑娘殒命,让人不齿。
就你这样的人,不配做峨眉掌门,更不配做郭襄女侠的徒子徒孙。”
这话说得极重,丁敏君脸色煞白,嘴唇哆嗦,却不敢反驳。
灭绝师太沉默良久,缓缓起身,对李纾合十一礼:
“今日之败,老尼心服口服。纪晓芙之事…罢了。”
说罢,她转身离去,步履蹒跚,背影竟有几分萧索。
丁敏君忙跟上,两人身影消失在谷口。
李纾望着她们离去方向,叹了口气。这一番因果,总算了结。
…………………
三日后,纪晓芙伤势稍愈。
李纾将她请到屋中,正色道:“纪姑娘,你如今诈死脱身,不能再带着不悔。
否则,一旦被灭绝师太发现蛛丝马迹,后果不堪设想。”
纪晓芙脸色一白,搂紧女儿:“可…可不悔还小…”
“我送她去昆仑山。”张无忌忽然推门而入,神色认真,
“纪姑姑,不悔是杨左使女儿,该去光明顶。”
李纾一怔,心中暗叹,剧情修正之力,当真强大。
纪晓芙泪如雨下,却知李纾说得有理。
她若带着女儿,无论躲到何处,都难逃峨眉追查。
唯有送去光明顶,有杨逍庇护,才是安全。
“无忌…麻烦你了。”纪晓芙哽咽道。
张无忌摇头:“纪姑姑放心,我一定将不悔平安送到。”
事情便这么定了。
古圳护送张无忌和杨不悔前往昆仑山,李纾调动海涯阁人手,送纪晓芙和胡青牛夫妇,去天山小镇安置。
临行前,胡青牛忽然对李纾道:
“李姑娘,这些日子多谢照拂。我那几屋子医书,便赠予姑娘了。”
李纾微怔:“胡先生…”
“我老了。”胡青牛摆摆手,“与难姑隐居天山,正合心意。那些书留给有缘人,总比在谷中蒙尘强。”
李纾不再推辞,郑重道谢。
众人陆续离去,蝴蝶谷空了下来。
这日清晨,李纾独自站在谷口,望着满谷药草,忽然觉得意兴阑珊。
江湖恩怨,因果纠缠,实在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