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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8、第158章 回归平淡 此刻,吐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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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吐蕃王子凑过来,压低声音:“国师,你瞧那边。”
他下巴往赵敏那桌轻轻一抬:
“坐在男装女子身边的,穿着淡红衣衫女子,是何人?”
鸠摩智心头一凛。
宗赞又问:“那个自称安瑶的,与那女子是什么关系?
能否替我引见引见?不知她对吐蕃…有没有意思?”
鸠摩智听得冷汗都出来了,忙抬手按住他手腕,压低嗓子:“王子,此人万万惹不得。”
“万万?”宗赞挑眉。
“是。”鸠摩智一字一句,“此人武功之高,难测深浅。
我们今日带来的人,怕是全加一起也接不下她三招。”
宗赞脸上显出不信神色:“国师过虑了。”
“王子信我。”鸠摩智道,“那位安瑶道长,已是不能惹。何况她身边那位。”
宗赞仍是不以为然,笑道:“引开那个安瑶便是。”
鸠摩智连连摇头。
“且不说引开引得开。”他道,“据我所知,这位安瑶,怕还与大宋朝廷有些干系。
王子若去招惹,一旦惊动大宋,便不是江湖上小事了。”
宗赞本还要争,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
吐蕃虽强,可大宋、大辽、西夏三国环伺。
若真为此事惹上一国,他父王也未必肯为他担。
他沉默一息,按下了这份心思。
这些动静,都在李纾与赵敏神识里。
两人自进厅起,神识便铺开着。
整座大厅,一草一木,一呼一吸,一扬眉一动唇,皆在耳目之中。
赵敏端着茶碗,传音淡淡说了句:
“这个吐蕃王子,找死。”
李纾在案下捏捏她手。
“跳梁小丑。”她声音平淡,“不必在意。”
“他若真敢动,”李纾顿顿,“我让他尝尝乌龟爬滋味。”
赵敏“噗”一声,差点把口中茶喷出来。
她低下头,肩膀抖了两抖,脸上的笑忍都忍不住。
她自然知道,李纾这话是什么意思。
前世自己从小是她养大的,她性子赵敏清楚得很。
李纾看着清冷淡然,可真要论起“捉弄人”来,不输任何人。
赵敏小时候皮,翻墙、偷溜、扮男装骗人、拿假消息,逗得半座王府鸡飞狗跳。
李纾从不动气,在她闹得最凶时候,淡淡说一句;
回头便用更巧法子,把她收拾得服服帖帖。
她每次都记吃不记打。好了伤疤,又故态复萌。
想到这些,赵敏忍不住低低笑出声来,凑过去小声说起小时候的事。
“宝儿,你还记得么,那年我把你书案上的《云笈七签》换成了《西厢》…”
李纾瞥她一眼,眼里那点清冷,全被笑意冲散。
“死小孩。”她低声说,“欠打。”
赵敏笑得更开心了,肩膀一抖一抖的。
…………………
招选驸马这桩事,到黄昏便收尾了。
三百余人,一人答了那三问,最后能进内堂见公主的,只有虚竹一个。
其余人,各得一份公主赠礼,多半是几幅字画。
有些懂行的,知道这些字画,在中原能卖个好价钱;不懂的,只觉扫兴。
段誉得了那幅“湖畔舞剑图”。
他抱着那卷画,低头看了半晌。
画中人持剑而立,眉目竟与王语嫣有几分相似。
他看得出神,随即想起自己父亲段正淳一路南行,至今未有消息,心头一沉。
第二日一早,大理几位家臣簇拥着他,匆匆告辞,往南去。
萧峰本也要走,却被赵敏拦住。
“萧兄,”赵敏道,“虚竹喜酒,你不喝?”
萧峰一想,也是。
结义兄弟这桩亲事,他一走显得冷清,便留了下来。
婚期定在十日之后。
这十日,赵敏与李纾也不急着走,在兴州城里慢慢逛。
有时早起在城中吃碗羊汤,有时雇一叶小舟,沿河去看西边山色。
她偶尔去萧峰那里坐坐,两人在院子里过几招。
萧峰降龙十八掌刚猛无俦,赵敏不与他硬拼,脚下走的是李纾教的步法,飘忽不定。
萧峰一掌拍空,掌风把院墙上一排瓦片都掀下,笑道:
“道长好身法,萧某真追不上。”
赵敏笑道:“萧兄掌力,是能拍下山河来的。我这身法只管躲。”
萧峰拊掌大笑。
十日之后便是婚礼。
西夏国嫁公主,仪仗隆重,满城挂彩绸。
虚竹日穿着一身簇新礼服,脸涨得通红,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李青露倒是镇定,隔着盖头,一步一步走得极稳。
礼成之后,李纾把虚竹叫到一边。
“虚竹。”
“尊…宗主。”
李纾看着他,声音平淡,“你要记住,好好待她。”
虚竹连连点头:“是。”
李纾又去见李青露。
李青露是西夏皇帝最宠的女儿,容貌秀美,举止娴雅。
她见李纾看她,喊了声:“李姑娘。”
李纾笑道,“虚竹是我逍遥宗灵鹫宫执掌者。
这人憨厚、实诚,是个可托付的。只盼公主往后,莫要欺他。”
李青露闻言,眼里亮亮。
“李姑娘,我倒要把话说在明处。”她声音清亮,
“我已嫁他为妻,往后便只帮着夫郎。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他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话说得真诚,不似客套。
李纾听着点点头。
「这丫头,是个机灵的」她心里想。
「虚竹这辈子,算是安稳了」
婚礼后第二日,萧峰要回环庆路。
赵敏与李纾也收拾行装,往回走。
三人结伴到达大宋境内才分开。
赵敏、李纾与萧峰三人自西夏出来,一路东行,直入大宋境内。
这日行至一处岔道,道旁立着一株老槐,枝叶密得压下一片荫。
萧峰勒住马,回头拱手,朗声道:“送君千里,终须一别。两位的恩,萧某记在心里。”
赵敏拱拱手,笑道:“萧兄,往后若又有人往环庆递请帖。放心,我头一个上来瞧瞧热闹。”
这话指西夏皇室,给已婚的萧峰,仍发招亲请帖那桩事。
萧峰笑的几分无奈:“那是别人心思,不是我的。”
三人就此别过。
…………………
疏云观香火素来清冷。后院那进,是赵敏私院,观中道众照规矩不敢擅入。
两人进屋,掩上门,李纾袖中扳指一扣,院里那点光影微微一晃。再睁眼时,二人已在洞天中。
洞天之中,四时如春。
那方天地,桃花经年不谢,风自半山云雾间穿过,
带下一层花瓣,落在白玉阶上,薄薄铺着,像是谁不经意洒下一把胭脂屑。
灵泉自山根汩汩涌出,水气氤氲。
赵敏每到此处,总要深吸口气。
她说这灵气香,比任何熏香都好闻。
「在洞天里,日子是干净的。外头那些算计、人心,全隔在结界那一边」
极远处几处历练场的黄沙、碧海、密林都隔在烟里。
这洞天,因着两个扳指融合,有了新变化。洞天核心面积扩张。各种矿藏、灵植等都丰富不少。
连修为界限,也从金丹能容纳元婴修者。
两人并未一味修炼。
李纾站在炼器台前,开始炼制给赵敏的新法衣。
法衣底子,还是以赵敏那件旧法衣,重新祭炼过,
能随心意变换形态、颜色,可男装可女衫,可朴素可华贵。
此番她又添一样:
一样是护身阵纹,寻常金丹大圆满全力一击,也能挡下三分。
赵敏蹲在炉边看,看得眼睛发亮。
李纾侧头:“你练你的。”
“我练着呢。”赵敏理直气壮,把手里玉简一举,
“我一边背符纹,一边看你。两不耽误。”
这倒不是吹牛。
她如今已是筑基后期,气机稳固,距结丹只差一线机缘。
她在洞天里,白日打坐吐纳,夜里随李纾学炼器、炼丹、画符。
她本是极聪明的人,学一样成一样,只是到底要分心外头的事,不像李纾这般样样能做到底。
「炼器要控火,炼丹要控药,画符要控神」赵敏心里数着,「一样比一样耗人」
李纾看她一眼,“你若嫌难,罢了。我给你的东西,足够你用。”
赵敏把玉简往怀里一揣,哼了声:“我偏不。”顿了顿,她又软下来,“我想学。”
李纾握着铁钳的手一顿。
「她为的是我」
她也不回头,只“嗯”了声。
这炉火,烧了几年。
这日午后,李纾自炉中取出一物。那是一柄长不盈尺短剑,
通体泛着淡淡青白,剑脊上刻着九重细密符篆,隐隐有一线极淡光在纹路里走。
她另取一块陨铁与一枚灵玉,两物本各是一宝,如今被她灵力炼得骨肉相融,剑不出鞘,
灵气已从鞘隙里漏出来,逼得炉边那半盏茶浮了一层油光。
赵敏一见,就再也移不开眼。
“这是…”
“你的。”李纾把剑递过去,“你结丹之后,能即时上手。”
赵敏双手接了,握住剑柄。
入手微凉,剑身顺着手心温度一点点活过来。
她试着以灵力一引,剑尖轻轻一颤,像是在应她。
「这是我的本命武器」
赵敏心里头涌起暖意。
她这些年得的法宝不少。储物玉镯、法衣、幻面、符箓、丹药,都是李纾给的,件件珍贵。
可这一柄不同。
这一柄是李纾守着炉子几年,一点点替她炼出来的。
她一时说不出话,只把剑抱在怀里。
李纾看她那样,笑着摇头:“不过一柄剑。哭什么。”
“我没哭。”赵敏把脸埋进剑鞘上,声音闷闷的。
又过了些时日,赵敏先出了洞天。
她不是心浮。
公主府的事琐碎,一笔一笔都要人拿主意;
人情往来更不能真断,哪家老太太过寿,哪家夫人病着要问候,哪家帖子该回、哪家帖该压一压。
这些事李纾管得细致,可她如今在洞天里,外头担子便落到赵敏身上。
赵敏心甘情愿。
「宝儿在洞里炼器、炼丹、画符。这些要跟人打交道的活,我替她担了」
她心里这么想,连那些无趣应酬,也觉得轻省三分。
李纾知道她提前出去。
那时她正站在炉前,垂目看火。
赵敏临去前,只说“我出去几日,府里有事”,便出了洞天。
李纾没有回头,把炉门掩了半分。
「她有事忙,是好事。她本是能在朝堂上翻云覆雨的人,叫她陪我烧炉子,才是委屈」她说给自己听。
洞天几日,外面几日。
李纾算准,自赵敏出去起,到她自己出洞天为止,外头已过六日。
她收起炉具,理理手中新成的法衣与剑鞘,出了洞天。
出得疏云观,天色是午后。
她换了一身极素净青裙,头上只一支素簪,坐一辆寻常马车,慢慢往城里去。
「如今越发爱这点烟火气了」她倚着车壁,听外头街市喧嚷,心里静得很。
及至公主府,门房见了她,忙不迭要行礼,李纾摆摆手,自己往里走。
陆然迎出来,先是一怔,随即一喜,躬身行礼:“公主。”
“殿下呢?”李纾问。
陆然一顿,“殿下不在府里。”
李纾脚下不停,“嗯”了声。
陆然跟在旁边,一步一句,把事情说出来:
“前两天,黄姑娘和周姑娘查出一桩事来。
这事她们没先禀官家,先与殿下说了。
前日一早,三位便一同出门,说归期不定。
殿下临走前交代过,若是公主从疏云观回来,婢子须得把这事回给公主。”
李纾点头。
「黄汵查出的事,先跟敏儿说,不先禀皇帝」她心里一转,
「一是她们做事有了分寸;二是这事,多半脏得很」
她道:“知道了。”
陆然偷眼看她神色,见公主面上并无不悦,反像是放了心,心里那点打鼓便散了。
「公主竟一点都不恼殿下不在府里」陆然心里想,
「这两位,当真是古怪。别人家总要问一句,去了何处、几时回来。公主倒像盼着殿下在外头忙」
李纾自己倒没觉得有什么。
她进去了书房,先去看账册。
公主府的账、海涯阁递来的信、灵鹫宫那边一旬一报消息,一摞摞摆在案上,像一座小山。
她坐下来,再也没有动过。
…………………
赵敏是午后一个人回来的。
府门门房先看见她的马,一匹通体乌黑的高头大马,鞍上人一身男装,大氅没披,只束着发。
门房忙开了中门,躬身行礼,抬眼看时,却见自家殿下脸上沉沉,一言不发。
门房心里咯噔一下,礼也不敢多行,低头退到一边,连大气都不敢出。
一路进来,府里下人们都瞧见。
赵敏脚步不快,可每一步都像压着什么东西。
她走过花厅,走过抄手游廊,走过那株开得正盛老槐,府中仆从纷纷避到廊柱后面,连问安都压着嗓子。
「殿下这是怎么了?」
「别问,别问,快走」
几个人以眼色相递,无声散开。
公主府里的人都明白一件事:
殿下心情好的时候,可以随手赏你一对金锞子,还能笑着问你家里孩子几岁;
心情要是不好,那什么都不必接,只管躲远些。
赵敏径直进了内院。
陆然迎上来,低声:"殿下回来了。"
"嗯。"赵敏脚下不停。
"公主在书房忙。"
赵敏脚步顿了顿。
只这一顿,她脸上那层沉色松了一线,快得几乎看不出来。
她"嗯"了声,没有往书房去,反是拐进了浴室方向。
浴室里热水注入池中起了雾气,水面浮着几片干姜与兰叶,香气袅袅,被暮春的风一吹,散得满院都是。
赵敏解了外衫,心念微动,身上那件法衣化作一件薄薄肚兜,紧紧贴着身子。
她跨进池中,热水一漫上来,肩膀上那点僵直才一点点化开。
她靠在池壁上,闭着眼,水汽在她睫毛上凝成细珠。
「…真难看」她想。
她说不出是什么难受。
前日那间屋子,那口鼎,那股味道,还沾在她记忆里,怎么冲都冲不掉。
她是见过死人的,见过战场上的、牢里的、江湖上的。
可那不一样。那不是杀人,那是拿活人当柴烧。
她自认不是什么好人。
若没有李纾,她大概就是一个跋扈纨绔,纵情声色、无所顾忌、连底线都懒得划。
「这趟,多亏宝儿不在」她心里忽然想。
想及此,她睁开眼从池中起身,穿好衣裳。
如今是暮春,穿得薄,里头一件半袖软衫,外头罩一层轻纱,走起来飘飘荡荡,人也显得格外清瘦。
她照着铜镜,看了一眼自己。
「沉着脸回家,是要拿谁出气?」她对着镜里的自己挑了挑眉,「回来让宝儿看你这副脸色,你舍得?」
她随手挽了发,不施脂粉,聘聘婷婷往书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