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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8、第148章 少室山上3 丁春秋登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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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春秋登时面如死灰,浑身剧颤,再不能动弹分毫。
星宿派数百名门人,先是一怔,随即争先恐后地奔将出来,跪在虚竹面前,恳请收录。
有的说:“主人英雄无敌,小人忠诚归附,死心塌地,愿为主人效犬马之劳。”
有的说:“这天下武林盟主一席,非主人莫属。只须主人下令动手,小人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更有许多人指着丁春秋痛骂不已,
骂他“灯烛之火,居然也敢和日月争光”,说他“心怀叵测,邪恶不堪”。
一时间,锣鼓丝竹之声大作,众门人齐声高唱:
“灵鹫主人,德配天地,威震当世,古今无比。”
只把“星宿老仙”四字,改成了“灵鹫主人”。
虚竹被这歌功颂德之声一围,竟也颇有些飘飘然。他忙挥挥手,“别唱了!别唱了!”
虚竹将丁春秋提着,一路走到李纾那一桌前面,“扑通”跪下,
“宗主,弟子擒得丁春秋,请宗主发落。”
李纾看了他一眼,“寻几个可靠之人,将他押了。”
几个婢子上前,将丁春秋架住。
李纾起身,走到丁春秋面前。
她抬手,指尖凝出内力疾射而出,正正点在他丹田与气海之上。
丁春秋猛地一震,随即只觉一股绵密内力,自他体内缓缓流出,如江河溃堤,不可遏止。
「我的武功…我的武功!」
丁春秋目眦欲裂,却动弹不得,眼睁睁看着自己一生苦修功力,就此付诸东流。
李纾收手,道:“丁春秋,你本是无崖子徒弟,叛师害师,罪在不赦。
我今日不杀你,只废去你武功,将你送往无崖子那里。
他是你师父,要如何处置你,由他定夺。”
李纾说罢,不再看丁春秋,转身回座。
婢女躬身应道:“谨遵尊上之命。”
第二对,段誉对慕容复。
段誉的六脉神剑,时灵时不灵。
他起初对阵慕容复,招式散乱,处处受制;
不多时便被慕容复一脚踏在胸口,动弹不得。
段正淳在一旁看得心急如焚,奋身出手,却被慕容复一掌打得倒退数步,口中喷血。
段誉眼见父亲受伤,心头一急,丹田之中的内力不受控制翻涌起来。
他误打误撞修习了北冥神功,又吸了数名高手深厚内力,一身内力雄浑无比,只苦于不会运用。
此刻心念一动,六脉神剑竟如大江决堤,自六根指头之上齐齐激射而出。
剑气纵横,寒芒破空。
慕容复吃了一惊,急施“斗转星移”,欲将剑气移转。
可剑气来得又快又密,段誉此时虽仍是胡乱施为,却是六脉齐出,杀伤力无穷。
数招之间,慕容复长衫被划破七八道口子,鬓发亦被削去一角。
他一生骄傲自负,自诩“南慕容”与“北乔峰”并称,如何受得这般羞辱?
心头羞愤交加,恶向胆边生,左手一挥,一枝判官笔势挟劲风,向段誉当胸射到,竟是要取他性命。
段誉见判官笔来势惊人,慌了手脚,急叫:“大哥,不好了!”
萧峰一招“见龙在田”,从旁拍击过去。
判官笔被掌风一激,笔腰竟尔弯曲,从段誉脑后绕了个弯,向慕容复射了回去。
慕容复举起右手单笔,砸开射回判官笔,震得右臂发麻。
他还待挣扎,身后一阵劲风扑面。
萧峰已如鹰隼般掠至,探手一抓,一把抓住慕容复后领,将他提离地面。
慕容复在空中手足乱蹬,挣扎不得。
萧峰也不多话,只将他提在半空,任那满场英雄看着。
“南慕容”声名扫地。
第三对,萧峰对游坦之。
游坦之的“冰蚕毒掌”,非同小可。
他一掌拍出,阴寒之气随掌风直逼而至,
萧峰接了两掌,只觉寒气袭体,机伶伶打个冷战,浑身说不出的难受。
萧峰心知此掌厉害,不敢怠慢,当即呼呼呼猛击数掌。
游坦之被逼得举掌全力相迎。
萧峰趁他掌力尽发之际,倏地横扫一腿。
只听得“喀喇”一声,游坦之双足胫骨同时折断,扑地摔倒。
萧峰朗声道:
“丐帮向以仁侠为先,你身为一帮之主,岂可和星宿派的妖人同流合污?
没的辱没了丐帮数百年来的侠义美名!”
游坦之摔在地上,双目尽赤,再不能起身。
丐帮上下见了,非但无人上前相救,反倒一个个面露喜色。
全冠清等少数死党纵然有心趋前,见到萧峰威风凛凛神情,谁又敢上前送死?
阿紫那边,听得游坦之断腿声响,只冷冷“哼”了声,连头都不曾回。
黄汵远远看着游坦之,叹了口气,
“敏敏,你瞧这游坦之。如今没毁容,可还是跟阿紫遇上了。这缘分啊,当真避不开。”
她顿了顿,又道,“这阿紫,怕是要祸祸到阿朱身上。如今两姐妹重逢了。”
赵敏道:“阿朱已经跟萧大哥有了孩子。依我看,得提醒她一句,离阿紫远些。”
周芷若摇头道:“阿紫,难道还能丧心病狂到,跟一个婴孩争宠去?不至于罢。”
黄汵道:“她不会争宠,她会抢。阿紫这人,心性极是偏执。”
赵敏一边说,一边给李纾斟茶,又顺手替她理了理被山风吹乱的帷帽。
她沉吟道:“这回萧峰与阿紫之间,没像原来那样深交。
阿朱还活着,与这妹妹也没几回照面。
就算有血脉亲戚,也谈不上多亲近。何况阿朱不是傻子,看人比谁都准。”
周芷若点头:“说得是。”
黄汵道:“阿紫这双眼睛,怕是治不好了。”
李纾一直静默,此时才开口:
“阿紫双目,是丁春秋毒力所伤,瞳仁已毁。
要复明,唯有换上一双活的眼珠。普天之下,能换眼的,只有灵鹫宫。”
她顿了顿,声音平淡,却字字分明:
“可如今灵鹫宫在我手里。我若不允,虚竹他敢擅自做主么?哼。”
她把茶盏往桌上一搁,极轻地“哼”了声。
“阿紫便继续瞎着罢。能少祸害些人。”
赵敏听得,先是一怔,随即笑出了声。
她伸手揽住李纾的肩,笑得直不起腰:
“我家娘子就是这性子。面上看着清清淡淡,一句话下来,比谁都狠。”
李纾斜了她一眼,没理。
周芷若和黄汵闻言,都不由得笑起来。
…………………
广场上的厮杀已近尾声。
三兄弟各逞威风,群豪看得目不转睛。
就在这当口,人群中一个清脆女声,忽然响起来。
说话的是王语嫣。
她一双妙目盯着场中,语声从容,指点江山,仿佛那一招一式,都在她心中早已演过千百遍。
“萧安抚使这一腿横扫,是看准了游坦之出掌时下盘虚浮。
游坦之的‘冰蚕毒掌’虽厉害,掌上功夫却是粗浅招式,脚下功夫更差。
她点评得头头是道,句句都点在关窍上。
场上群豪也有不少人在听,有几人还不住点头称是。
赵敏听了几句,冷哼一声,嗤笑出声:
“纸上谈兵。一个自己一招半式都不会用的人,点评得倒是热闹。”
黄汵微笑道:“敏敏,你这么不待见她,可是因着她那张脸?”
赵敏撇撇嘴:“脸又如何?比不上我娘子万一。”
周芷若“噗”一笑:“敏敏这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赵敏立刻接口:“西施哪里有姐姐好看。”
周芷若与黄汵对视一眼,都笑出声来。
李纾被她这一番大庭广众之下“表白”,说得耳根微热,抬手轻点她的额头,嗔道:
“别胡说。”
赵敏才不管别人怎么看。
她当着这千余人面,伸手揽住李纾腰,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李纾起先挣了一下,没有推开她。
她顺势靠在赵敏怀里,半倚着,端着茶盏,慢慢抿着。
这副柔弱姿态,落在旁人眼中,任谁看着都只觉得,
那是哪家娇弱的大家闺秀,出门被个英雄人物护着,连站都站不住。
唯有靠近了的人,才会忽然惊觉:这两位,似乎都是女子。
王语嫣离得远,看不太清那桌情景。
可她偶尔抬眼,目光落在那两道相依身影上。
那桌四个人,坐得那样近,笑得那样自在。
道袍女子搂着蒙面女子腰,眉梢眼角都是宠溺;
蒙面女子半倚在她怀里,一副心安理得模样。
旁边那两人,一个说着什么,另一个温柔看着她笑。
王语嫣的心,忽然一动。
她说不出那是什么滋味。
只觉得胸口有点发胀,仿佛自己一直握着、一直以为牢靠东西,在一瞬之间,轻轻晃了下。
她忍不住转过头,看向慕容复。
慕容复此刻被萧峰那一拎,早已面红耳赤、狼狈万状,
被人从半空中放下之后,站在人群里,脸色铁青。
他双拳紧握,指节发白,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表哥…”
王语嫣伸出手,想去扶他。
慕容复却突然侧身,避开了她的手。
那一避,可以说是无意。可王语嫣的手,就那么僵在半空。
她看着他。
她看着他此刻惨白的脸,他眼中几乎要溢出来、羞愤到极点恨意,唇角边还来不及抹去的血迹。
她忽然觉得,这张自己看了十几年的脸,陌生得厉害。
「表哥…你什么时候,变成这个样子了?」
她收回手,垂下眼帘。
那桌仍笑语晏晏。赵敏不知说了句什么,黄汵笑起来,连蒙面女子也牵牵唇角。
那点极淡笑意,隔着这满场杀气与喧闹,清清楚楚落进王语嫣眼里。
她低下头,轻轻咬了咬唇。
她想不明白。
她只是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从那一天缥缈峰上开始,无声无之间已经变了。
…………………
群雄三三两两,正待散去。
众人原以为,这场少室山大会,热热闹闹闹半日,到了这步田地,可以收场了。
谁知藏在暗处旧怨,才刚刚要翻开第一页。
因方才李纾出口,替虚竹解了一百杖责,虚竹便不曾当众脱下僧袍。
他伏在阶前叩谢方丈,袍襟齐整,背脊未露,那九点戒疤、腰间那块小小胎记,都藏在僧衣之下,未现人前。
“四大恶人”立在角落,默不作声。
叶二娘时不时望向殿前那一众少林僧众,眼神里翻涌着,连她自己也说不清东西。
此刻见大会将散,她原本已转身,欲随段延庆等人一同离去。
便在这时,一道黑影,自少林寺后那片苍松翠柏之间,无声无息踱出来。
那人一身黑衣,面蒙黑巾,身形高大,步态沉凝。
他立在人丛之外,双目如电,先在满场群雄面上扫了一过,最后落在叶二娘身上,再未移开。
叶二娘浑身一僵。
她认得那双眼睛。三十年了,那双眼睛她一日也不曾忘。
黑衣人缓步上前,在离她丈许之地停住,声音沙哑,
“叶二娘。你可还记得,你那个儿子?”
这一句话轻飘飘,可落在满场人心上,却如投石入水,激起千层浪。
一些本已走到广场边缘、正要下山江湖人,闻声顿住脚步,齐刷刷回过头来。
数百道目光,尽数投向“四大恶人”所立之处。
叶二娘脸上血色,一点一点自她脸上褪尽。
她张张嘴,喉头滚动了几下,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李纾此时,正倚在赵敏身侧,端着那只白玉茶盏。
她目光淡淡扫了那黑衣人一眼,极轻地叹了口气。
「还是来了。我原道虚竹免了这一顿杖责,不露背脊,
叶二娘见不着戒疤,这段早该被岔过去因果,也许就此打住。
哪知萧远山三十年执念,岂是一顿杖责、一件僧衣,便能掩得住」
赵敏听见她那一声轻叹,侧过头来,低声道:“宝儿,怎么了?”
李纾道:“没什么。旧账翻起来了。”
赵敏顺着她目光望去,看黑衣人身形做派,又听他那句问话,心中已明白几分。
「这人不问叶二娘冤仇,不问她来历,只问她‘那个儿子’。看来此人,正是萧远山。
他要借叶二娘这一段旧事,将玄慈那一桩三十年前的孽,一并翻将出来。
他恨的,从来不止杀妻之仇,更要那当年‘带头大哥’身败名裂」
她想着,端起自己那盏茶,慢慢饮了一口。
忽又想起玄慈之事,心头那股护短性子,冒了上来。
她侧过身,凑到李纾耳边,压低了声音:“宝儿,玄慈就是‘带头大哥’。
换做是我,但凡有人,敢动我家娘子一根头发丝,我立时劈了他!
何况萧远山妻子,是当真死在他们手上。这等不共戴天之仇,岂能善罢甘休?”
她说得理直气壮,眼里亮起光。
李纾听她这般说,嗔了她一眼:
“你少胡说八道。我可不是那娇娇柔柔、任人拿捏、打不得还手的女子。”
赵敏被她这一眼,看得心头一荡,嬉皮笑脸靠过去:
“我知道我知道,我家娘子厉害得紧。方才你轻轻一点,便把吐蕃国师定住了。”
李纾懒得理她,微微摇了摇头。
妻妻二人这般咬耳朵说笑情状,落在旁人眼中,却是说不出亲密自然。
段誉瞥见,不禁又想起自己那些无望相思,怔怔出神。
那边厢,叶二娘双手微微发颤,盯着黑衣人,一字一字问:
“你…你怎么知道?难道是你…是你把他偷走的?”
黑衣人不答,反而仰天大笑。笑声干涩,听得人背脊发寒。
“不错。”他收住笑声,“是我抢的。”
群豪大哗。
叶二娘娇躯剧震,退了一步。
黑衣人不看她,径自道:“你也该说说,那孩子父亲是谁。”
叶二娘嘴唇动动,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死死咬着牙,眼角那三点血痕似的伤疤微微抽动。
黑衣人冷冷一笑:“你不说,我也知道。”
他不再理会叶二娘,径自转向众人,声音陡然拔高:
“三十年前,我抢了你孩儿,抱到少林寺来,放在后园菜地之侧,让那些和尚将他养大。”
叶二娘瞳孔骤然一缩,颤声道:
“你…你说什么?我的孩儿…在寺里长大?”
黑衣人目光冷冷,声音里满是讥诮:“不错。可笑的是,有人从不知晓。”
此语一出,众人先是茫然,旋即一片哗然。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投向少林寺前一众老僧。
有心思灵动的,已然猜到什么,脸色一变再变。
黑衣人似乎极享受这般光景,他一步步踱着,一边道:
“叶二娘,你若不服,只管开口,问问这满寺僧众,哪个是你儿子。
你说说看,你儿子身上,有什么记号?”
叶二娘浑身抖得厉害,牙关打战,半晌,才自齿缝中挤出一句:
“我儿子…我儿子背上,有九点戒疤。腰间,有一块小小胎记…戒疤是我亲手烧的。”
黑衣人转身,向着一众少林僧,声如裂帛:
“少林寺和尚们!你们哪个身上,有这九点戒疤?有胆的站出来!”
这一声喝出,场中鸦雀无声。
只有一个人,手中“当”一声脆响。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那边,一个青年僧人手中茶盏,忽地脱手落地,跌在青石上,裂成两瓣。
年青僧人,正是虚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