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7、第137章 千里一念 冰库中,李 ...
-
冰库中,李纾制住天山童姥,正与她说了几句逍遥宗旧事。
童姥被点了穴道,动弹不得,心中惊骇已渐渐平复。
眼前这蒙纱女子,既能凭空制住自己,又带着七宝扳指,料来所言非虚。
她正待开口再问几句,忽然之间,李纾脸色骤变。
变化来得毫无征兆。
李纾只觉识海一痛,如一根细针,自神魂隐秘处直直扎下。
这痛楚来得快,去得也急,分明属于赵敏气息。
李纾心头一紧:「敏儿出事了!」
她再顾不得眼前的天山童姥,身形一晃,凭空消失在冰库中。
童姥眼睁睁看着那女子如烟消散,心头又是狠狠一震。
她活到九十六岁,一身武功冠绝当世,自问天下能胜过她的人屈指可数。
可这女子来去无踪,她竟连半分痕迹,也察觉不到。
这般身法,已不是凡俗武学所能企及。
「莫非…她当真是逍遥子祖师那一脉嫡传?这世间,竟还有这般人物?」
童姥这般想着,心中反倒安定了几分。
方才那女子若有意害她,以她之能,自己早已死了千百回。
她既留自己性命,又点出逍遥宗旧事,想来并无恶意。
可童姥仍不敢大意。
她盘膝坐回原处,暗自运功,只觉穴道被封之处,此刻已渐渐松动。
想是那女子走得急,下手轻了几分。
她心头一喜,又转念想道:
「此地是李秋水那贱人巢穴,我若此刻离开,反倒容易露出行踪。
不如仍躲在这冰库深处,待神功练成,再作计较。
那女子既无伤我之意,我留在此处,总比出去撞上那贱人强些」
这般一想,童姥定下心来,继续修炼她的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
再说李纾,心中记挂赵敏,自西夏王都灵州一路向东,几千里山河,
于她不过几个呼吸功夫,人已落在汴京城西二十里外的疏云观后院。
她现出身形,推门而入。
屋内烛火昏黄。
赵敏正半靠在榻上,一手撑着身子,一手按着额角,微微喘着气。
她脸色惨白,白得连嘴唇都失了血色,原本一双神采飞扬眼睛,此刻也黯淡许多。
李纾心中一痛,快步走到榻边,坐下,一把将赵敏搂进怀里。
她声音发颤:“敏儿,你怎么了?可是伤着了?”
她一面问,一面神识已扫过赵敏周身。
经脉无碍,气血无损,脏腑俱安,没有外伤。
可赵敏脸色,分明是受了重创模样。
李纾忽然想起,方才透过神魂传来那缕异样刺痛。那是神识受伤才会有的感应。
她心头一沉,“敏儿,你神识…”
赵敏埋在李纾怀中,嗅着熟悉冷香,一路上强撑的委屈与害怕,此刻尽数决了堤。
她把脸埋得更深,闷闷“嗯”了声,声音里已带着哭腔:“姐姐…我疼。”
李纾只觉一颗心都揪了起来。
她强自镇定,从空间戒指里取出一只白瓷小瓶,倒出一粒黄色丹丸,塞进赵敏口中。
丹丸入口即化,化作一缕温凉之气,顺着咽喉直下,又自丹田升起,袅袅没入识海。
赵敏只觉本已隐隐作痛神识,竟如温水浸润般,渐渐缓和下来。
李纾见她眉心微展,这才略略松口气,将她搂得更紧了些,温声道:“如何?可觉着好些?”
赵敏缓了缓,抬头望着她,“姐姐,这是什么药?效果这般好。”
李纾见她气色稍复,心中稍安,将小瓶塞进她手里:
“这是凝神丹,对滋养神识、医治神识损伤颇有奇效。这瓶里还有不少,你收着,往后用得上。”
她顿了顿,又叮嘱道:“不过丹药终究是辅助。
若要真正锤炼神识,还需靠神通秘法打磨,方能臻至凝实之境。
你这许多年修炼神识,凝练程度早已凌驾寻常金丹修者之上。否则,这一下怕是要叫你神识重创了。”
李纾说到此处,脸色微沉:“你到底是怎生受的伤?”
赵敏便将这几日经过,原原本本说了。
从她依着李纾吩咐,与赵璟打过招呼、与黄汵一同出宫,如何在王竺宜身上留下标记,
如何发觉宫中来了个中年女冠,又如何认出那人竟是她那便宜师父王栀…
一直说到她尾随王栀出城,到了那处偏僻小院,见着一个天真烂漫少女,待她要探正房中动静时,识海骤然受创。
李纾听完,眉头越皱越紧,冷哼一声:“哼,她倒有几分机缘,竟得了这般法器!”
她眼中杀意一闪而过。
赵敏与她相识两世,如何看不出自家媳妇儿,动了真怒?
她赶紧按住李纾手,
“宝儿,你先别动她。案子还没水落石出,郑宜儿蒙冤也好,吴六娘设局也罢,水底下真凶尚未浮面。
你若此刻动了王栀,打草惊蛇,反坏了大事。”
李纾也知道赵敏说得有理。
她强压下心头杀意,“嗯”了声,“我不会动她。”
她说着,语气却冷得像冰:“但她敢伤你,我必让她付出代价。这仇,我先记下。”
赵敏见李纾面沉如水,语气冷凝,杀意勃发。
她半分不怕,反倒觉得心里头甜丝丝的。
「姐姐平日云淡风轻,万事不萦于心。
可一旦有人欺负到我头上,她便如护犊猛虎,半分情面也不讲。
她这般在意我,我这点子伤,倒也不算什么了」
她这般想着,又忍不住往李纾怀里钻了钻,搂着她腰,把脸埋在她颈窝里,哼哼唧唧撒起娇来:
“姐姐…敏儿头疼。你帮我揉揉。”
李纾看她这副模样,心头那点戾气,登时化作绕指柔。
她脸上寒意散去,换上温柔,抬手轻轻按着赵敏额角,力道恰到好处地揉着。
“还疼么?”她低声问。
赵敏闭着眼,享受着她指尖温热,“你揉着,就不疼了。”
李纾哭笑不得,“方才不是吃了凝神丹么?”
赵敏理直气壮:“药是药,你是你。药再好,也不及我家娘子揉一揉。”
李纾被她这般黏人的话,哄得没了脾气,由着她赖在自己怀里,一下一下替她揉着额角。
这夜,李纾陪着赵敏,在疏云观中歇下。
赵敏神识受伤不重,服了凝神丹后,已无大碍。
可她偏要装出几分娇弱来,好赖着李纾多疼她些。
李纾又如何看不破她这点小心思?
只是看她脸色惨白模样犹在眼前,心里仍是后怕,由着她撒娇,纵着她使小性子,格外温存。
沐浴更衣毕,二人并肩躺在榻上。
赵敏侧过身,望着李纾侧脸,忽然道:“宝儿,我不在这几日,可曾想我?”
李纾道:“想。”
赵敏道:“想我什么?”
李纾想了想,“想你可安全,想你可照顾好自己。”
赵敏听她这般说,心头一软,凑过去在她唇上轻轻亲了下,“你如今回来,还走不走?”
李纾道:“那边没料理完。那两位老人家,怕是要闹出人命来。”
赵敏也知此事要紧,“嗯”了声,把脸埋进李纾怀里,闷声道:
“那你早些回来。你不在,我睡不着。”
李纾听她这话,心头又酸又软,低头吻吻她唇,“好。我料理完立时回来。”
赵敏却不肯就此罢休,缠着她道:“那今夜,你可得好好陪我。”
李纾失笑:“我不是在陪你么?”
赵敏道:“我是说,像在家里那样陪我。”
她说着,抬眼望着李纾,那双眸子在朦胧烛光下,水光潋滟,藏着说不尽缠绵情意。
李纾望着她,心头那处最柔软地方,被轻轻拨动。
她不再言语,低头吻住赵敏唇。
这吻,温柔缱绻,带着几日分离思念,又带着几分心疼与怜惜。
赵敏仰头迎着她,双手攀上她肩背,将她搂得紧紧。
二人唇舌交缠,缠绵了好一阵,气息都乱了。
李纾稍稍退开,望着怀中人那张,因为情动而泛起薄红的脸,
指尖轻轻抚过她仍有些苍白的唇,低声道:
“敏儿,往后莫要再这般逞强了。你若再伤着,我便把王栀剁成十七八块。”
赵敏听她明明说着狠话,语气里却满是心疼,心中又是甜蜜又是好笑,
“好好好,我记住了。往后我见了王栀,躲得远远的,只等娘子回来收拾她。”
李纾这才满意,“嗯”了声,又将她揽进怀里。
两人依偎着,絮絮说了半宿的话。
赵敏说起这几日查案种种,又说起王竺宜那日在乾元殿中,见到她与赵敏亲密时模样,
“王竺宜倒是个沉得住气的。她那日见我搂你,分明心里起了疑,面上却半分不露,仍低眉顺眼站着。
这般心性,在深宫蛰伏十年,所图必不小。”
李纾道:“她修为不过练气五层,气机又驳杂,像是东拼西凑堆上去的。她背后,多半还有人。”
赵敏道:“你是说王栀?”
李纾道:“嗯。王竺宜与她同姓,又受她呵斥驱使,多半是同族中人。
王栀既能拿出法器,又在外头养着那少女,行踪诡秘,只怕不是个寻常的方外之人。”
赵敏道:“那少女唤她‘阿婆’,倒不像是师徒,更似祖孙。”
李纾道:“她既有软肋在少女身上,便不算无懈可击。
只是此人心思深沉,你莫要去招惹她。待我腾出手来,自有法子对付。”
赵敏应了,二人又说了会儿话,方才相拥睡去。
这一夜,虽无白日那般荒唐,却自有细水长流安稳。
赵敏枕着李纾手臂,闻着她身上熟悉冷香,只觉得委屈与惊怕,都被这怀抱熨得平平帖帖。
第二日一早,李纾动身返回西夏。
临行前,赵敏替她理理衣领,又叮嘱道:
“姐姐,路上小心。那两位老人家若真要动手,你也莫要硬劝,伤了便伤了,自有她们后悔时候。”
李纾道:“放心。我自有分寸。”
她说着,又抱抱赵敏,在她唇上印下一吻,这才身形一晃,消失在晨光中。
赵敏望着她消失方向,怔怔站了半晌,方才转身,悄然回公主府。
周芷若此刻已回来。
她协同无崖子那干人,将新驻地安置妥当,又帮着把谷中几处宅子收拾齐整,这才回转汴京。
黄汵也自宫中出来,与二人重聚。
赵敏将这几日种种,拣要紧的与二人说了。
说到王栀那件法器时,周芷若与黄汵都变了脸色。
周芷若道:“那女冠竟有这般手段?敏敏,你伤了神识,可要紧么?”
赵敏道:“已吃了姐姐给的凝神丹,无碍了。”
黄汵沉吟道:
“照此看来,王栀背后,多半还牵连着什么隐秘势力。这汴京城的水,越来越深了。”
赵敏道:“姐姐嘱咐咱们,莫要打草惊蛇,只当无事一般。
案子,且让赵璟的人慢慢查去。咱们面上歇着,暗地里留意便是。”
周芷若与黄汵都点头应了。
在说李纾这一去,几个呼吸,人已重又落在西夏皇宫,那座冰库中。
她悄然现出身形,见冰库深处,童姥正盘膝打坐,双目微阖,
周身隐隐有一层白雾缭绕,显是在练返老还童神功。
而不远处空地上,虚竹正依着童姥先前所授,一招一式习练“天山折梅手”。
小和尚记性好,招式虽使得生硬,倒也将六路折梅手舞了个八九不离十。
李纾看了会儿,见他第七路“阳关三叠”转势处有一处别扭,忍不住出声:
“左掌再抬高三分,转腕时气沉丹田,不可浮在膻中。你这般使,力便断了。”
虚竹冷不防听到一个清冷女声,吓了一跳,险些一个趔趄摔倒。
他转头看去,见是那日在擂鼓山上,见过的年轻宗主,登时又惊又喜,忙合十行礼:
“贫…小僧见过宗主。宗主怎地也在此处?”
李纾道:“我来看你们的热闹。”
虚竹面上一红,呐呐道:
“小僧…小僧是奉童姥之命,在此习练功夫。并非有意偷学贵宗武学…”
李纾淡淡道:
“天山折梅手本是我逍遥宗一脉功夫,你既已激活道种,又得童姥亲授,练便练了,不必心虚。”
她说着,又随口指点了他几处,行气运劲关键。
虚竹一一记下,依言试演,果然比先前顺畅许多。
他心下暗暗佩服:
「这位宗主年纪轻轻,却连天山折梅手精微变化,都了如指掌,随口几句,
便胜过我自己摸索半日。逍遥宗当真藏龙卧虎」
不远处的童姥,早已收功,正悄然打量李纾。
她见李纾指点虚竹时,句句都点在要害上,显然对天山折梅手熟悉之极。
这路功夫是逍遥派不传之秘,非本门正宗,绝难窥其堂奥。
她心中对李纾“逍遥宗嫡传”身份,又信了几分。
李纾察觉童姥目光,并不在意。
她随口道:“童姥,你身上膻中一穴,是不是每隔半天,便会隐隐作痛约莫一刻钟?”
童姥闻言,心中一凛。
她这隐疾,已缠了她数十年。
每过半日,膻中穴如针扎般隐隐作痛,约莫一刻钟方止。
这症状她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连她自己也只当是当年,走火入魔留下的暗伤,从不与人说。
可眼前这女子,竟一眼便瞧了出来。
她满脸警惕,盯着李纾,却不做声。
李纾见她这般,也不追问,微笑道:“你不必防我。我只是随口一提罢了。”
童姥冷哼一声,仍是不语,心中已翻江倒海:
「这女子竟能看出我这隐疾…莫非,她当真知道我练功底细?
我这身子,当年若不是被那贱人陷害,走火入魔,也不至于再也不长。
这几十年旧伤,她若真有法子…」
她这般想着,心中戒备,竟不觉松动了几分。
李纾也不再多言。
她转身出了冰库,在童姥身上悄然留下一道神识印记,便化作一道流光,往昆仑山方向去。
她此去,是为采一味罕见药材。
昆仑山脉绵延万里,人迹罕至深谷幽壑之间,往往藏着外界难得一见灵药。
李纾寻了半日,终于在一处背阴绝壁上,寻着一株她需要新鲜药材。
她小心翼翼,以灵力连根带土挖起,放入一只玉盒之中,收入戒指。
正待离去,忽然神色一动,她留在童姥身上那道神识印记,有了动静。
李纾心中一惊:「不好!莫不是李秋水寻到冰库了?」
她再不耽搁,身形自无人峡谷中消失,眨眼间,已重又出现在西夏皇宫,那座冰库之中。
眼前情形,果然与她所料不差。
只见冰库之中,两道人影正斗得不可开交。
一人身形矮小,鹤发童颜,正是天山童姥;
另一人白衣如雪,面容被白绸蒙住大半,正是她师妹李秋水。
两人都已是拼命打法,招招狠辣,直取对方要害。
冰库地上,散落着大堆麻袋,其中几袋被火烧着,火光熊熊,浓烟滚滚。
那些麻袋里装的是棉花,冰库门口堆着棉花,本是用来隔热护冰的,
此刻被火折引燃,火焰越烧越旺,将四周的坚冰烤得嗞嗞融化。
冰水顺着融化冰壁汩汩流下,在冰库底部汇成小溪,渐积渐深。
水流已经没过了三人脚踝,还在不住上涨。
虚竹站在一旁,急得团团转,口中不住地念佛: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两位前辈莫打了!水都要淹上来了,再打下去,咱们都要淹死在冰窟窿里!”
可童姥与李秋水斗得正酣,哪里肯听?
原来这日,童姥正自冰库中练功,李秋水不知从何处得了消息,竟寻到冰库。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两人一言不合便动起手来。
斗到酣处,李秋水一掌震飞童姥手中火折,那火折不偏不倚,正落在门口棉花袋上,登时燃起大火。
火烤冰融,水势渐涨,两人都红了眼,谁也不肯先罢手。
李纾见状,眉头一皱。
她也不多话,只抬手,朝着那斗作一团的二人,虚空点了两指。
两道无形劲力破空而出,正正落在童姥与李秋水身上。
二人只觉浑身一僵,四肢百骸再不听使唤,各自保持着出招姿势,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李秋水大吃一惊,嘶声道:“是谁?”
她努力转动眼珠,这才看清冰库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年轻女子。
那女子蒙着面纱,负手而立,气度从容。
童姥惊愕了一瞬,随即迅速冷静下来。
她认得这女子,正是昨夜制住她,又莫名消失的那位“逍遥宗宗主”。
她虽不知李纾为何去而复返,但见李纾出手制住李秋水,料想不是来害自己,心头反倒安定了几分。
李纾也不与二人多说,转头对虚竹道:
“小和尚,还愣着做什么?带上她们两个,随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