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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第110章 贤聚聚贤1 马车辘辘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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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辘辘行在官道上,车声单调,马蹄声碎。
李纾睁开眼时,车厢内只余她一人。
晨光从车窗帘缝中透进来,落在锦褥上,像洒了一层薄薄金粉。
她枕着玉枕温润清凉,身上盖着一条月白色软绸薄被,被角还细心掖好了。
李纾撑起身子,环顾车厢。
马车从外头看来平平无奇,桐木车身,青布车篷,与寻常富户人家车驾并无二致。
车厢内里大不一样,脚下木纹光洁,四壁裱着细密锦缎,
靠窗处设着一张可折叠小几,几上茶具点心一应俱全。
车尾竟还横着一张梨木小榻,铺着厚厚锦褥,足够一人舒展安卧。
角落处有只精巧紫檀箱笼,打开来看,新衣鞋袜、梳洗用具、伤药绸带,分门别类,井井有条。
「敏儿这是把半个寝室,都搬进车厢里来了」
李纾唇角不觉弯了弯,心中涌起温热妥帖。
这一路穿州过府,赵敏偏偏不肯让她受半点辛苦。
这辆特制马车,是赵敏早早就命人打造,为的便是让她在长途行旅中,能舒舒服服歇着。
「她待我,从来都是这般,事无巨细,样样都要亲自打点。
外人只见她长公主威仪,却不知这人在我跟前,从来都是这副模样」
正想着,车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外面拉开。
春日阳光骤然涌进来,刺得李纾微微眯了眯眼。
等她再睁开时,赵敏已撩开帘子,一张脸迎着光探进来。
那双眼睛先是一扫,落在李纾身上,见她已经坐起身来,
里间隐隐透出些刚睡醒的慵懒,赵敏脸上霎时绽开一个大大笑容。
“宝儿,你醒啦!”
赵敏身形一纵,轻巧巧进了车厢,反手将车门一扣,把人声马蹄声都关在了外头。
她也不顾自己还穿着出门的衣裳,径直往榻上一坐,伸手就把李纾搂进怀里。
“什么时候了?”李纾任她抱着,声音还有些沙哑。
“巳时三刻。”
赵敏下巴搁在她肩上,说话间热气就扑在李纾耳畔,
“娘子昨夜受累了,多睡会儿才好。”
李纾听她提“昨夜”二字,耳根微热,嗔道:
“还不是你闹的。这车厢里呢,也不怕人听见。”
赵敏嘿嘿一笑,手臂不松反紧:
“外头都是自己人。再说了,这马车隔音,宝儿又不是不知道。”
她语气里透出几分得逞的促狭,李纾懒得与她争辩,只白了她一眼。
赵敏笑得眉眼弯弯,一边笑一边凑过来,伸手探了探李纾额头,又捏了捏她指尖,
“渴不渴?饿不饿?我叫人备了银耳百合羹,一直温在车后小炉子上。
姐姐先喝一碗,再吃些糕点可好?”
“你先放我起来。”李纾推了推她。
“不放。”赵敏耍赖,反而把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了些,
“让我抱会儿。昨夜里宝儿只顾着睡,都没理我。”
李纾失笑:“昨夜是谁折腾到三更天?这会儿倒来怪我。”
赵敏被她戳破,也不脸红,凑到她耳边,低低笑道:
“我那不是太想姐姐了么?好不容易与你独处,总觉得怎么亲都不够…”
李纾耳尖都红透了,抬手拍了她一下:“大清早,又胡说。”
赵敏这才心满意足地松开些许,从旁边小几上取过茶盏,
倒了一盏温水,自己先试了试温度,才递到李纾唇边:
“姐姐先喝口水,润润嗓子。”
李纾就着她手饮了。
赵敏又去翻箱笼,取出一套干净的藕荷色衣裙,里衣中衣一应俱全,整整齐齐摆在榻上。
“姐姐换身衣裳吧,昨日那套我让人拿去洗了。”
赵敏说着,手已经伸到李纾领口,作势要替她宽衣。
李纾忙按住她的手:“我自己来。”
赵敏不依:“我替姐姐换。”
她语气温柔,手上动作极是麻利,两下便解开了李纾的中衣系带。
衣襟滑落,露出大片莹白如雪肌肤,上面星星点点,布满青紫红痕,
从颈侧一路蜿蜒至锁骨,再往衣底深处没去。
赵敏目光落在那些斑斑点点上,嘴角再也压不住,弯弯翘起来。
「姐姐这身子,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偏我昨夜留了许多痕迹,像是雪地上落了梅花。当真…好看得紧」
她这般想着,手指不由自主地抚上去,沿着那枚吻痕轻轻打圈。
李纾低头一看,脸颊登时绯红,拍开她手,嗔道:
“看什么看!都是你做的好事。”
“是我做的好事。”
赵敏大大方方承认,眼神里是藏不住得意,
“我甘愿认罪,姐姐要怎么罚我都成。”
李纾瞪她:“罚你三日不许进我房间。”
“那不行。”赵敏想也不想便道,
“这罚太重了,换个别的。罚我给你打洗脚水,可好?”
李纾没绷住,噗嗤笑了出来。
赵敏见她笑了,更凑过去,趁着她没防备,一下子吻住她唇。
过了许久,赵敏才恋恋不舍退开。
她用额头抵着李纾额头,喘着气,低声道:“姐姐…”
李纾面红如霞,声音软得没有半点威慑力。
赵敏低低地笑,又在她唇角亲了下,才正了正脸色,
“不闹了。我给宝儿换衣裳。”
她一边说,一边果真老老实实,替李纾换起衣裳来。
只是那双手,流连在腰间时间未免太长,趁着系衣带机会,又揉又捏,占足了便宜。
李纾半靠在她怀里,懒得再挣扎,任她施为。
这么些年相处下来,她对赵敏这些亲昵小动作,早已习以为常,甚至…也暗暗喜欢。
「这傻子,便由着她去。横竖我也推不开她,也没真想过要推开她」
换好衣裳,赵敏又打来温水,浸了帕子,细细地给李纾擦了脸和手。
又从车后小炉上取来一只青瓷盅,掀开盖子,银耳百合的清香,顿时溢满了整个车厢。
“早膳。”赵敏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到李纾唇边。
李纾张嘴接了,银耳羹炖得软糯清甜,百合入口即化,火候极好。
赵敏一勺一勺喂,喂得极是耐心,每勺都要先吹凉了才递过去,自己一口也没吃。
李纾靠在她怀里,心安理得享受着她服侍,偶尔抬眼看她一眼,便对上赵敏满含笑意的目光。
等一顿早膳吃完,日头又往高处爬了几分。
赵敏不让李纾动手,自己去收拾了碗碟,又煮了一壶新茶,倒了一盏递到李纾手中。
“这是上好的阳羡茶,昨日在宜兴买的。姐姐尝尝。”
赵敏自己也倒了一盏,挨着李纾坐下。
李纾浅抿一口,茶香清冽,带着若有若无栗香,果然是好茶。
她捧着茶盏,懒洋洋地靠在车壁上,问道:“到哪儿了?”
赵敏道:“已经离了嵩山地界。再过一日,便能到聚贤庄附近。”
李纾“嗯”了声,目光透过窗帘缝隙望向窗外。
官道两旁景致已变作中原腹地的黄土坡岗。
远处山峦起伏,近处麦田青青,间或有几株老槐树孤零零地立在道旁,枝头仍挂着清晨露珠。
“其实以咱们修为,这点路原不需要坐马车。”赵敏道,
“但既然出来游历,若整日里用修为赶路,岂不是白白错过了沿途的风景?
这些山川风物,江南烟雨、中原落日,慢慢看过去,才有意思。”
李纾深以为然,点头道:
“正是此理。行路,原就是为了看路上风景。”
赵敏笑道:
“所以我才弄来了这两辆改装过的马车。外头瞧着不起眼,内里舒服。
白日里赶路,晚上在野外也便当。姐姐若觉着闷了,我陪姐姐下车骑马;
乏了,就回车里歇着。总之不能叫姐姐受半点委屈。”
李纾心中又暖又软,握着她手,轻声道:“敏儿,你费心了。”
赵敏反手扣住她十指,笑得温柔:“给姐姐费心,我甘之如饴。”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芷若和阿汵乘后面那辆车。我还调了队侍卫跟着,扮作商队模样在前头开道。
四下里都有暗哨盯着,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刻便知。”
李纾颔首,这些安排赵敏不曾与她细说,但样样做得妥妥当当。
「这丫头,心思之周密,做事熨帖。偏偏在我跟前,总像是长不大的小女儿」
她这般想着,又想到这一路北行的目的地,神思渐渐飘远了。
…………………
自无锡城外杏子林一别,乔峰孤身北上。
到那之后,李纾四人也看完杏子林,与天宁寺两场大戏。
西夏一品堂在天宁寺被一网打尽,赫连铁树及四大恶人中的三位尽数被擒,由黄汵调来的官军押解进京。
乔峰知道赵敏身份,本想辞去岳州安抚使官职。
可赵敏哪里肯让他辞?
只笑着说,这官职是官家亲封的,她也做不得主。
乔兄若真想辞官,便只能自己进京,往御前去辞。
赵敏又温声道,乔兄家事未了,官家也说了,这半年先不必理会公事,
一应俸禄财物照领不误,那面麒麟令牌也仍然作数,留在身边用得着。
乔峰何等聪明人,一听就知道这是赵敏在变着法子帮他。
他心中感激,也不再提辞官之事,只郑重抱拳道,
待他自己的事查个水落石出,自会去岳州上任。说罢便辞了众人,孤身而去。
李纾几人都知道乔峰北上要查什么。
赵敏早已布好了局。
海涯阁密探,一直在少林寺和乔家附近盯着,只等萧远山出现。
乔峰离了众人,一心要查明自己身世。他一路按着线索,追查真相。
这第一站,便是去寻他养父母,乔三槐夫妇。
可待他赶到养父母家中时,看到的,只有满地血迹,与一个一闪而逝的模糊背影。
乔三槐夫妇,不见踪影。他遍寻不着,心中又急又痛,只道是有人抢先一步,害了他养父母。
他又赶往少林寺,去寻授业恩师玄苦大师。
哪知到了寺中,只见禅房之内,也只剩下一滩触目惊心血迹。
玄苦大师,同样不知所踪。
寺中僧侣闻讯赶来,见乔峰立于血迹之旁,
又有一个小沙弥战战兢兢指认,说是乔峰深夜入寺,打伤了玄苦大师。
乔峰百口莫辩,越辩越乱。
他这一生,从未受过如此冤屈,偏生有口难言,只急得双目赤红。
自此,“乔峰弑养父母、弑师”恶名,如长了翅膀般,飞遍了江湖。
此后,乔峰又遇上了假扮成和尚的阿朱。
阿朱身负重伤,命在旦夕。
乔峰便背着她,一路求医问药,要寻那“阎王敌”薛神医。
薛慕华,此刻正于河南聚贤庄中,与天下英雄共商大计。而那“大计”,恰恰是如何对付乔峰。
赵敏等四人,自是一路暗中跟随。
「这一路,除了暗中救人,最要紧的,便是拦住那萧远山与慕容博,莫叫他们再乱来」
李纾心中早已盘算得清楚。
四人跟着乔峰,往那聚贤庄去,为的是看住乔峰,不教他大开杀戒,免得再酿出许多无谓悲剧。
周芷若早已蠢蠢欲动。
她对阿朱颇有好感,见她重伤濒死,愈发可怜,只恨不得立时出手,将她治好。
李纾拦住她,“芷若,你且莫要捣乱。乔峰与阿朱,如今正在一处养着情分。
你这一出手,把他二人这患难之情,生生给截断了,反为不美。”
周芷若虽有些不甘心,也深明此理,只得按捺下来。
少林寺、聚贤庄,都在河南境内,离汴京不过数百里之遥。
这般近距离,于赵敏而言,正是一呼百应、尽在掌握之中。
…………………
李纾想到昨日赵敏告诉她,人已经安置好了。
赵敏说,放在汴京郊外一处庄子里,极是隐蔽。
李纾便知道,乔三槐夫妇和玄苦大师,都已安全。
古圳先一步动手,抢在萧远山之前将人带走。
乔峰寻去时,只能看到预先布置好的一地血迹,叫他以为亲人都已遇害。
「这也是没办法的法子。先需骗过萧远山,让他以为他已杀了乔三槐夫妇与玄苦。
为了保持原剧情,乔峰只能继续背锅」
李纾轻叹一声。
赵敏在一旁听见,转过头来,
“宝儿不要担心。乔峰是明白人,咱们这么做,是为救他亲人。”
李纾点点头。
前世,古圳是李纾心腹和护卫,跟随她多年,沉默寡言,从未出错。
今生,赵敏在洞天中再次看到古圳。
前世今生,古圳容貌没有任何变化。李纾对她说,古圳不是人。
赵敏当时以为自己听错了。
李纾笑着解释,古圳是她曾外祖母炼制的傀儡,是一件宝器,早已觉醒灵智。
在外行走,一直压着修为,旁人瞧不出破绽。
和古圳一样,还有一具傀儡,一直尘封未用。
赵敏听了,只余下满心惊叹:
“宝儿,你曾外祖母…真乃神乎其技!”
李纾笑而不答,赵敏又缠了她半日,这件事才揭过去。
「前世,我还道他是个武艺高强的异人。不想竟是…竟是炼制出来的傀儡宝器。
不过,姐姐身上哪件东西不神奇?
洞天、法衣、幻面、空间手镯,哪样拿出去不是惊世骇俗?惯了,便不奇怪了」
赵敏想着,唇角不觉又弯起来。
她侧头看着李纾,日光从窗帘缝隙间漏进来,落在她瓷白面颊上,
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安安静静样子,美得像一幅工笔美人图。
赵敏看得着迷,一时竟舍不得移开眼睛。
“宝儿。”她低声唤。
“嗯?”
“你真好看。”
李纾一窘,嗔道:“又来了。整日里没个正经。”
赵敏凑过来,在她颊上轻轻亲了下:
“我说的是大实话。娘子无论怎么看,都好看。
尤其现在这样,刚从被窝里出来,头发散着,脸颊红扑扑的,像…像杏花落在新雪上。”
李纾被她这乱七八糟比喻,弄得哭笑不得,偏心里头甜得像浸了蜜。
她索性不去理她,低头喝茶。
赵敏也不说话,就这么安安静静靠着李纾,两个人在摇摇晃晃马车里,享受安宁。
走了一段,赵敏忽然道:“姐姐,古圳果然厉害。”
李纾笑道:“古圳修为不在我之下,这点事对他来说,真不算事。”
她顿了顿话转过来:
“咱们做一场假死的局。有修者手段,他们不会发现破绽。”
赵敏点头:“人已救了。横竖咱们都跟着,就算萧远山不死心,也有法子应付。”
李纾握住赵敏的手:“敏儿,这些事你一直在操持,辛苦了。”
赵敏转头看她,眼中闪着光:“宝儿还跟我客气?你的事便是我的事。”
李纾心中感动,正要说些什么,却听赵敏忽然“哎呀”一声,抚了抚自己肚子,
“宝儿,我饿了。”
李纾失笑:“不是才吃过?”
“那是喂你吃的,我自己可一口没吃。”
赵敏可怜兮兮地看着她,“宝儿喂我可好?”
李纾脸一红,轻啐了声,到底依了她,从食盒中取出一块咸肉糕,送到她唇边。
赵敏不忙着吃,只含住她指尖,舌尖轻轻一舔。
李纾浑身一颤,忙把手抽回来,脸颊绯红,嗔道:“你又来!”
赵敏嚼着咸肉糕,笑得像偷着腥的猫儿。
待到喂完赵敏吃食,已是正午时分。
外头日头正烈,官道上尘土飞扬。
赵敏也不下车,只让人将车赶到一处树荫下稍歇。
车外蝉鸣阵阵,车内因着壁上暗格中放的冰鉴,沁凉宜人。
李纾靠在赵敏肩上小憩。
赵敏心猿意马,又不敢真做什么,只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孩子一般。
过了没多久,李纾便真睡着了。
赵敏低头看着怀中人安然睡颜,心中涌起满足感。
「能这样抱着宝儿,看她在我怀里安然入睡,这世上还有什么,比这更幸福的事?」
她低下头,在李纾额上轻轻一吻,自己也合上眼假寐。
思绪不自觉飘到了前方—
聚贤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