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嫁权臣》回章

6、第 6 章 独当一面

　　池凌春见这汉子胡搅蛮缠，并未生气，反倒十分善解人意地附和：“此言确实有理，这两年天气变换莫测，田里收成不好，大家都是扎紧腰带熬着，每次买米也大多是凑钱买上三两日的口粮，精打细算地吃。看您的装扮，便知家中不太宽裕，买些碎米果腹，的确能节约不少。”

　　汉子见池凌春赞同他的说辞，顿时信心倍增，挣扎着站起身，指着怀中的孩子咆哮道：“我和娘子就这一个命根子，今日被你池家害死了，你们池家商行打算如何负责？”

　　池凌春睨了始终闭目装死的孩子一眼，缓步上前，试图伸手去碰那孩子的鼻息。

　　可汉子顿时警觉起来，尖叫道：“别碰我的孩子！你们这群凶犯，定是想要毁尸灭迹！我告诉你们，你们休想善罢甘休，我要和你们拼命！”

　　池凌春语气温和：“大哥，你莫怕。我只是想看看孩子的情况，万一只是闭过气去，稍稍搭救，说不定能挽救这孩子一条性命。”

　　汉子抱着孩子又后退几步，“我不信你！你滚开！”

　　围观百姓逐渐恢复理智，眼中的怀疑越来越深。

　　毕竟池凌春身量纤纤，举止端庄，怎么看都不像能够杀人灭口的凶匪，反倒是对面这个始终抱着孩子不肯撒手的汉子一直不肯让旁人靠近，长得凶神恶煞，看上去更加难以相处。

　　且这汉子膀大腰圆，满脸横肉，说话时中气十足，怎么看都不像是饿了两三天的虚弱模样。

　　围观的好心人赶忙帮腔：“你怕什么？我们都在这儿站着呢，难道一个小姑娘还能当众做手脚不成？你从进店铺后就一直紧紧抱着这孩子，掌柜和伙计说请大夫来帮忙医治你也不肯，非要一口咬定这孩子已经死了。如今连这小姑娘过去试下鼻息你也推三阻四，莫不是心中有鬼？”

　　围观的百姓越听越觉得不妥，纷纷附和：“就是，最近年头不好，好多无赖四处讹人。你这孩子死了，你不去报官，请青天大老爷们做主，一味来人家店里撒泼，一看就是不怀好意！”

　　汉子眼见情势不妙，赶紧打断众人的指责：“你们都是为人父母的，谁会拿亲生儿子的性命讹人？你们莫不是被池家米行收买了，打算颠倒黑白？你们和她是一伙的，没天理了！”

　　围观百姓被污蔑，顿时三言两语反驳起来：“胡说，我们就是平头百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罢了！”

　　池凌春眼见局势逆转，伸出双手微微下压，打断了激动的双方，温声道：“大哥，你刚才说我家掌柜不肯承认你家公子服下的米来自池家商行，是也不是？”

　　“没错！”汉子抬手指向站在不远处的掌柜，故作委屈地控诉，“我明明是从池家买的碎米，可他居然因为我无凭据，一味推脱责任。”

　　“大哥，您误会了，并非是我家掌柜推脱责任，而是因为令郎所吃下的米，确实并非出自我池家商行。”

　　汉子蹙眉，“你们都是一伙的，我不跟你这个半大姑娘纠缠，你根本做不了主！让你家池老板出来，我要当面和他对峙。”

　　“我是他的女儿，是池家米行的少东家，此事我可以全权代理。”池凌春环顾四周，笑着解释，“寻常人家若果真困难到无米下锅的地步，一般会悄悄买些比碎米还便宜的杂色米，那杂色米一般是陈米、红米或是因存储失当掺了些沙土的米混合而成，虽然品相和口感一般，却胜在价格低廉，能帮大家度过艰难时期。我且当大哥您珍惜幼子，特意攒钱买了碎米。可您衣袖里不小心藏的米，却米粒细长，晶莹洁白，泛着丝光，这明显是只有南方盛产的丝苗米。我家掌柜一眼看到您袖中和衣摆处令郎吐的米粒正是南方的丝苗米，这才一口咬定，令郎出事与池家商行无关。”

　　汉子下意识俯身检查自己的衣袖和前襟，见果真藏着不少米粒，迅速伸手拍打几下，想要毁尸灭迹。

　　可他这种心虚的模样，落在外人眼中，一切便不言而喻。

　　池凌春不肯放过他，笑着上前半步，“诸位叔叔婶婶，凌春虽然年幼，却自小跟在父亲母亲身边学习经商，我池家是经营米行发家，我自小便擅于辨别各种生米、熟米，从未失手。若诸位不信，咱们可以一起去这位大哥家中一探究竟，他出来的匆忙，定来不及收拾家中的灶台和米缸。只要证实他素来吃的都是南方特有的丝苗米，想来一切都能真相大白。”

　　汉子眼见事情败露，顿时慌了神，下意识想要冲出店门，却被池父安排的护院堵在门口。

　　他仓皇回头，不可置信地问：“怎么，你们要拘禁我？还有王法吗？”

　　池凌春笑着恐吓他：“大哥，为何急着走呢？既然您一口咬定是池家的米害了令郎，咱们之间产生了巨大的分歧，那自然得寻个公道。我已经遣人去报官，官差稍后就到。一会儿便劳烦诸位给池家做个见证，看看究竟是何方神圣，故意败坏池家声誉，想要毁了大家素日信赖的米行。”

　　汉子面色苍白，再不复刚才的嚣张模样，他颤声道：“我不计较了还不行吗？我认错，请少东家高抬贵手，放了我吧！”

　　池凌春却收了笑脸，冷声回道：“哪那么容易？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当我池家商行好欺负的吗？来人，关门。今日若你不能交代出幕后黑手，我定要送你进大牢，挨板子！”

　　汉子眼见店门紧闭，刚才在人群中跟他打配合的同伙被池家伙计五花大绑，自知大势已去。

　　他赶忙抱着孩子跪在地上，痛哭流涕，“是我鬼迷心窍，是我贼心不死，请少东家饶我这一回吧！”

　　围观百姓纷纷指责：“你就说实话吧！你差点害的人家米行关门大吉，手段也太脏了。我们吃了池家的米几十年了，你把它搞垮了，这不是害人吗？”

　　“就是，今天即使少东家肯放过你，我们也不会善罢甘休。你说啊，这南方的米哪儿来的，你为何非要跟池家米行过不去！还不速速交代！”

　　汉子眼见群情激愤，甚至有人试图上前打他，终是因为恐惧低头，“是对面米行的柳老板，他们给我送了不少好米，给了我一百两银子，让我做了这一场戏，想要搞垮池家米行。”

　　池凌春害怕百姓们不知这位柳老板是谁，故意当众给围观百姓解惑：“就是那位来自南方的柳老板，之前用诬告、诋毁的方式搞得同行全家走投无路，投湖自尽的柳老板？”

　　汉子低头，轻声应话：“我真不知道这些。我只是一时鬼迷心窍，想赚些快钱，并不想对池家赶尽杀绝。”

　　池凌春却惯会利用人心，她立刻佯装害怕，双眼蓄泪，那副柔弱模样我见犹怜。

　　她哭诉道：“我池家素来经商勤恳，诚信经营，只盼能惠及大众，回馈乡里。我们友爱同行，互帮互助，一直有口皆碑，却不想有人恶意竞争，竟然想用这种卑劣手段断我池家前程，害我全家性命。今日是我恰好在此，洗刷了冤屈，若我不在，池家是不是就要背负上店大欺客，害人害己的恶名了？若早知如此，我还不如劝我父亲母亲早日关门大吉，也好过来日被人诬陷，枉送性命！”

　　池家经营商行，从不恶意抬价，这两年田里收成不好，若不是池家坚持不过分涨价，有池家米行的粮价压着，京中的粮价早就飞上天了，还不知得有多少百姓要因为窘困冻饿而死。

　　眼见池凌春惶恐不安，涕泪涟涟，不少年长的妇人凑上前安慰：“少东家放心，我们的眼睛都是雪亮的，谁对谁错，大家心中自有论断。”

　　“就是，池家这些年没少济危扶困，我们谁没受过池家的恩惠？这群心狠手辣的恶商，定不能让他们在京中立足！请少东家放心，日后再有这种事情，我们就帮着你把恶人打出去！”

　　闹剧结束，该扭送官府的扭送官府，该继续采买的继续采买。

　　不少客户称赞池凌春风姿卓绝，伶俐聪颖。

　　伙计们如今对少东家心服口服，更是与有荣焉，不住笑着附和：“可不，我家少东家才十四岁就能撑起半边天，日后池家的造化在后头呢！我们这群伙计，打定主意跟着少东家干！”

　　池凌春擦干眼泪，缓步走到父亲身边，温声道：“父亲，今日一闹，南方老板新开的那几家商行，想来在京中是立不住了。日后女儿定加强防范，断不会再让人钻了空子。”

　　池才安被女儿这种张弛有度，游刃有余的架势骇住，半晌才回神，拍着女儿的肩膀夸赞道：“好凌春，家中有你，父亲定能安享晚年。”

　　邹默看完全程，惊讶不已，忍不住低声跟正在付钱的贺归晚絮语：“好生聪慧的女子，口齿伶俐，进退有度，这池家不愧是能立足京中几十年长盛不衰的商行，当真是有些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