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嫁权臣》回章

3、第 3 章 借刀杀人

　　在心爱之人面前丢脸，王修远臊的面红耳赤，眼见贺归晚蠢蠢欲动的试图上前，他只得怒气冲冲转头喝道：“还不滚？”

　　贺归晚收敛笑意，故意将木勺扔在王家的石狮子旁，让木勺上残存的污秽溅在石墙之上，留下难以消弭的恶臭气味，随后他毫不留情地转身离开，面容前所未有的冷峻。

　　池凌春莫名被贺归晚吸引，望着他的背影怔愣片刻，直到察觉站在马车外的王修远蠢蠢欲动上前，似乎想要伸手去抓她掀着车帘的手，她才迅速回神，放下车帘，吩咐道：“启程。”

　　车轮滚滚向前，将心情郁结的王修远留在原地，直到马车拐弯，彻底不见踪影，他才不舍地收回目光。

　　被遗留在府门前的两个木桶依旧散发着难以形容的恶臭，走上石阶的王修远恶狠狠道：“都大眼瞪小眼干什么？怎么，等着我来收拾吗？”

　　门倌们也不愿沾染污秽，却碍于大公子的威胁，不得不俯身去搬。

　　这木桶格外沉重，即使一人搬一个，仍显得有些勉强，即使再小心，还是不可避免的在台阶上留下了零星痕迹，让路过之人纷纷作呕。

　　年轻的门倌憋的满脸通红，咕哝着：“这贺家秀才看着瘦弱，还挺有劲儿，两桶金汁，他一个人就扛过来了，竟半点儿没撒，当真是人不可貌相。”

　　另一个年长的门倌仰着头，瓮声瓮气道：“别念叨了，赶紧收拾吧，一会儿又要被骂了。”

　　马车内气氛压抑，汤雪琼攥着帕子，一副独自生闷气的模样。

　　池凌春温声哄着：“母亲，您何必跟姑祖母置气。她嫁进王家多年，早就习惯了处处以王家的利益为先，会打上池家的主意，也是人之常情，您就莫要和他们一般见识了。”

　　汤雪琼越听越气，“这些年我们池家对她处处帮扶，凡有好东西，势必给她送去一份。为了让她过得好些，我在王家没少陪笑脸，送贵礼，可她倒好，自己跳了火坑，搭上一辈子，却转头打上你的主意，为了讨好夫君，不惜像水鬼一样拉你下水。全然不顾你的幸福，出卖你讨好王家人。若是说和你与那王修远倒也罢了，起码他是个秀才，来日也能有点儿出息，倒不至于埋没了你。可她却将你推给那些不成器的家伙，俨然是打着让你养活他们一大家子的心思。歹毒心肠，实在可恶！”

　　池凌春早就看透了王家的自私和冷漠，也许是因为对姑祖母没有那么深的感情，被长辈背叛和算计，她反倒没有那么难受。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池凌春攥着母亲的手，笑得平静，并无半分怨气，“姑祖母的嫁妆已经被王家吸干了，这几年全靠着您的接济勉强度日。表姑嫁的男人靠不住，无人能给姑祖母撑腰，她自然巴望着我能嫁过去，和她一条心，助她在府中安度晚年，让您和父亲心甘情愿的继续供养王家那一大家子人。我理解她的不安，却实在厌弃王家那群表哥表弟，日后要不咱们就对他们敬而远之吧，可好？”

　　汤雪琼双眼通红，以往夫君和女儿时常劝她少沾染王家的家事，不要因为顾念和姑姑的情分频频施以援手，她皆充耳不闻，只当真心换真心，从不求任何回报。

　　如今见识到了对方的贪婪，知晓了人心不足蛇吞象，她才幡然醒悟，深觉愧对夫君和女儿，险些害了女儿的一生。

　　“好，母亲已经见识到了他们的自私自利，日后绝不再主动沾沾染分毫。我的女儿这么优秀，岂是王家那几个不争气的小子能肖想的。”汤雪琼抬手拭泪，哽咽道，“凌春你放心，母亲不是那种拎不清的人，有些当上过一次也就够了，断没有重蹈覆辙之理。”

　　池凌春温柔笑着，“嗯，我信您。母亲莫哭，离了那些糟心烂事，是大好事呀。此刻止损，为时不晚。”

　　汤雪琼将女儿揽进怀中，轻拍着她的背脊，“凌春，你是父亲母亲的心头肉，你放心，只要我们活着一日，就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

　　池凌春嗅着母亲身上那股熟悉的味道，露出了灿烂的笑容，低声回答：“嗯，有父亲母亲在，我永远觉得心安。”

　　贺归晚在偏房用冷水洗去满身汗水，又将沾满雨水和臭气的衣衫浆洗干净，趁着午后的阳光正盛，晾晒出去。

　　做完这些，他才生火做饭，端着香糯的米粥，以及炒熟的菜叶鸡蛋，送到母亲床前。

　　刚一进门，他就看到母亲正费劲儿的就着阳光缝补着他的衣袍，他赶紧将餐盘放好，抢过母亲手中的针线。

　　“大夫说您的眼睛需要休养，再这么费力做针线活，只会越来越糟。”贺归晚端起粥碗，小心舀起一勺，吹凉后才递到母亲唇边，“您吃药后应该小睡一会儿的，何苦起身等我。”

　　柳沉碧吃了两口，就再也吃不下了。

　　她面带愁容，嗓音沙哑：“归晚，当年你父亲逞一时之勇，得罪权臣，害的咱们家道中落，让你从官家公子，沦落至此，是我们做父母的对不起你。你父亲早早撒手人寰，我这个做母亲的又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柔弱女子，连累你小小年纪下地种田、教书养家，还得费心养活我这个不争气的母亲，我实在是……”

　　贺归晚赶忙打断母亲，“父亲自小就教导我，身为朝臣，理应效忠圣上，为百姓伸张正义。父亲没有做错任何事，我不怪他。您自小就亲自养育我，对我百般呵护，如今您因为父亲的事情拖垮了身子，孩儿自然不能弃您不顾。再说了，有您在我身边，我才觉得心里踏实呢。”

　　柳沉碧连着咳嗽好几声，在贺归晚的轻拍下才艰难的顺过气来，她怜惜地望着儿子，欲言又止。

　　“母亲，您放心，王家势单力薄，闹不出什么风浪，顶多是找些不痛不痒的麻烦，儿子能够应对。”见母亲依旧担忧，贺归晚笑着说，“您看，儿子身强力壮，岂会被他们轻易打倒？”

　　柳沉碧见素来沉默寡言的儿子使出浑身解数哄她开怀，只得佯装开心，笑着吃下儿子喂的米粥和鸡蛋。

　　伺候母亲喝完药，贺归晚将盘中剩下的清淡米粥以及不见荤腥的菜叶悉数吃下，在院中打了井水，在木盆里清洗着简陋的碗盘。

　　因为生的相貌出众，教养极好，他的一举一动赏心悦目，全然不见半分急躁和不耐。

　　五个身形高大的男子一脚踹开贺家的旧木门，两个小弟怒气冲冲上前，扯着贺归晚的后脖领，一把将他拽到为首的中年男子面前。

　　那中年男子上下打量着贺归晚，蹙眉抱怨：“你这读书人，好没规矩。京中上下谁人不知粪道有主，里面的金汁是门大生意，未经允许，不可擅动。寻常人为了种地，夜里悄悄偷点儿也就算了，我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囫囵过去。你却公然扛着木桶，在外面招摇过市，岂不是完全不将我们放在眼里？若人人效仿，亏空无数，你赔得起吗？”

　　贺归晚早料到会有此劫，他佯装害怕，嗫嚅着辩解：“好汉息怒，其中有误会啊！”

　　胡宁是个体面人，他示意下属松开贺归晚，上前一步，轻轻拍了拍贺归晚的肩膀，沉声道：“贺相公，你是读书人，这些年没少给邻里的孩子开蒙，我敬重你。可凡事都讲个先来后到，若人人都坏了规矩，我们也不好交差，所以你最好有个合理的解释。”

　　贺归晚正了正衣襟，拱手回道：“胡大哥，我贺某人素来清正，家中又有老母卧病在床，从不轻易惹事。若非里长蓄意刁难，大雨滂沱时强迫我母亲去挑粪，我断不会出面相替。”

　　胡宁蹙眉，“里长？他又不是不知这一片的粪道归我管理，为何突然横插一脚？”

　　“我家中只有薄田两亩，且我如今教书为生，何苦自讨苦吃？”贺归晚见胡宁将信将疑，故意引导，“我确实不知里长为何打起了粪道的主意，我只按照他的吩咐，将那几桶金汁挑到王主事的府门外，让王家公子审查。王家公子检查过后，就遣我离开了，至于那些金汁归属于谁，他们是用来浇地沤肥，还是售卖给旁人，我就一概不知了。”

　　胡宁在乡间横行霸道惯了，且背后有权臣撑腰，素来不畏旁人，不然他也不可能在京中占据一席之地。

　　他蹙眉问身旁的下属：“那金汁确实是王家接收的？”

　　那下属不敢欺瞒，“千真万确。我们也是巡街时在王家门口闻到了一股恶臭，又在石狮子旁的草丛里找到了木勺，沿街询问目击此事的百姓，才最终找到这儿。”

　　胡宁终于肯相信贺归晚，他的眼神阴狠，“好啊，王主事刚致仕，就打上了粪道生意的主意，他也不打听一下，当年我是从谁手里把这生意抢过来的。”

　　贺归晚有心拱火，“胡大哥，我知道你能干，可这位王大人曾是刑部主事，位高权重，可开罪不得。日后我也知晓这其中门道了，他们再逼我去挑粪，我不再去便是了。您消消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