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嫁权臣》回章

2、第 2 章 恶语善心

　　池家家大业大，马车都较寻常人家宽敞不少，三匹高头大马齐头并进，车身后跟着六个身穿蓑衣的健硕护院，时刻寸步不离的护卫着池家母女。

　　王修远一改刚才面对贺归晚时的嚣张狰狞，转而殷切地迈步走下台阶，对池家母女笑脸相迎。

　　见池凌春钻出马车，急不可耐的王修远一把抢过书童手中的油纸伞，悉数遮在汤雪琼和池凌春头顶，“早听闻表姑和表妹今日要登门做客，我一早便等在此处，可算将你们盼来了。”

　　雨水密集，迅速打湿了王修远的肩膀，可他却恍若未觉，那双闪烁着贪婪和窃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池凌春的芙蓉面，极尽痴迷。

　　池凌春厌恶这种赤裸的目光，迅速低下头，可碍于礼仪，她还是微微躬身行礼，“见过大表哥。”

　　王修远被这声温柔的低语蛊惑，唇角高高扬起，“唉，数月不见，表妹生的越发标志了。”

　　汤雪琼微微侧身，替女儿挡住了王修远过于赤裸的目光，沉着脸提醒道：“雨水太大，咱们还是进去说吧，莫要让姑姑和姑父久等了。”

　　王修远这才回神，笑着侧身恭敬地将池家母女请进了门，引至正厅。

　　头发花白的王永乾端坐上首，果然如池凌春预料的那般精神萎顿，一副郁郁寡欢的模样。

　　面对池家母女的吹捧和恭贺，刚刚致仕的王永乾始终意兴阑珊，直到看见池家奉上的珍贵贺礼，他才露出几分发自真心的笑容，口中假意推辞：“何须这般客气，反倒显得生分了。”

　　汤雪琼熟悉姑父的言不由衷，笑着说道：“姑父致仕，修远年纪轻轻便杏榜题名，乃是双喜临门，自然应该好生庆贺。这是我这个做晚辈的一点心意，望姑父和修远都莫要推辞才好。”

　　王永乾顺水推舟，抚着胡须哈哈大笑，“既然如此，那我们便恭敬不如从命了。你们姑侄许久未见，我们男子就不久留了，你们先聊，晌午留在家中用午膳。”

　　“是，姑父慢走。”

　　汤雪琼和池凌春见王永乾起身，赶忙跟着动作，起身目送他们祖孙离开正厅。

　　王修远念念不舍，频频回头张望，巴望着能寻机会和表妹多相处一会儿。

　　王永乾察觉孙儿的心思，冷着脸道：“随我到书房来。”

　　书房内寂静无声，王修远见祖父一直把玩着池家送来的玉器和价值不菲的文房四宝，始终不敢贸然开口询问祖父召他来书房的缘由。

　　王永乾放下价值不菲的徽墨，冷冷抬眼，“喜欢池家表妹？”

　　王修远不敢欺瞒：“是，孙儿爱慕表妹已久，有心求娶。”

　　王永乾眉头紧锁，“修远，你是长孙，你的父辈们都不争气，祖父花了那么多心思培养，他们却连个秀才都考不上。可你不一样，你才十八就已经考中秀才，前途无量。祖父已经致仕，王家如今在朝中无人，若你不能奋发向上，王家很快就会没落。你相貌好，能力强，应该靠着祖父在朝中的余荫迎娶一位官宦人家的千金，强强联合，保我王家世代荣耀。”

　　王修远喜欢池凌春多年，不愿轻易放弃。

　　“孙儿自会上进，勤勉读书，不负祖父所望。池家虽然不是官宦人家，可她们家产业颇丰，孙儿来日入朝为官，少不得用钱银上下打点，于孙儿而言，她也是个助力。听闻当年祖母离世，家中拮据，您不也是看中了继祖母家私无数，才娶做续弦的吗？这些年若无汤家帮衬，咱们这么一大家子人仅凭您一人的微薄俸禄，如何支撑至今？”

　　被孙儿戳中软肋，王永乾顿时变了脸色，他一拍桌案，朗声训斥：“长辈之间的事，岂容你一个小辈妄言？娶池凌春支撑王家确为不错的法子，可我不能搭上你的婚事。”

　　王修远深觉不妙，紧张追问：“祖父这是何意？”

　　王永乾垂眸，不容置喙道：“池家的家业要想肥水不流外人田，有的是法子。你的几个弟弟都未成婚，且和你表妹年龄相仿，让他们娶池凌春进门便是。如此一来，你负责入朝为官，娶官家女支撑门楣。你那些入仕无望的弟弟负责迎娶你表妹，替王家获取池家的支援，助你在官场一往无前，岂不是一举两得？”

　　王修远不可置信，他不敢相信祖父如此自私自利，只以家族利益为先，全然罔顾他的个人意愿。

　　“祖父！”

　　王永乾不肯再听孙儿辩驳，一锤定音，“此事我已经交由你祖母去办，绝无回旋的余地。修远，你也老大不小了，莫要一味沉溺儿女情长。回去吧，我累了。”

　　已经年迈的汤月笙和侄女说了不少体己话，眼神却一直不停往始终沉得住气的池凌春身上飘。

　　她故意佯装关切，低声询问道：“凌春也快十五了吧，可订亲了？”

　　汤雪琼笑着回答：“还没呢，她年岁尚小，我和她父亲还想多留她几年。”

　　汤月笙抬手将池凌春唤到身旁，牵着她的手反复上下打量，佯装关心：“此言差矣。京中的青年才俊就那么多，若不早些下手，有出息的公子们早被旁人抢走了。等到了出嫁的年纪，临时去抓，如何寻得到可心之人。依我看，还是得先下手为强，才能保我们凌春后半生无忧。”

　　汤雪琼对姑姑并不设防，顺着她的话头附和道：“姑姑所言有理，成婚之事事关女子命运，确实马虎不得。那我回去和夫君好生商量一下，早做打算。”

　　“何须舍近求远？王家孙辈之中，和凌春年龄相仿的人不少。有我这个姑祖母在府中坐镇，凌春嫁过来后，自是不会受任何委屈。”汤月笙怕侄女回过神来，赶紧将问题踢给尚且年幼的池凌春，“凌春，这些年你和那群表哥一道长起来，他们的人品和性子，你最是了解。你更喜欢哪位表哥呀？可以告诉姑祖母，姑祖母给你做主。”

　　汤雪琼赶紧阻拦，“她还那么小，脸皮薄，怎么好意思说呢。更何况女子婚事，素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岂能擅作主张。”

　　池凌春迅速意识到姑祖母想要借婚事替王家绑住池家的心思，她轻轻抽回被姑祖母握住的手，笑着反问：“哪一位表哥都可以吗？修远表哥也行？”

　　汤月笙想起夫君的嘱托，面露尴尬，“你修远表哥他刚中了秀才，现下一心扑在学业上，暂时还不急着娶亲。要不你再考虑一下你的其他几位表哥表弟？”

　　池凌春笑的得体，“长幼有序，焉有长兄不成婚，便先敲定幼弟们的婚事之理。凌春知晓姑祖母是为我好，可年长我几岁的大表哥都不急，才刚满十四的我，就更不着急了。”

　　汤雪琼见女儿表明态度，赶忙附和：“没错，确实不急。”

　　眼见池家似乎盯上了长孙，汤月笙面露难色，“雪琼，你是知道的，修远他日后是要……”

　　池凌春本就对王家子孙无意，不过是寻个理由婉拒姑祖母罢了，她笑容未改，出言打断：“母亲，天晴了，父亲还在家中等咱们呢，何不趁着雨停，早些归家？”

　　汤雪琼再也不肯顾及姑姑的颜面，迅速起身，带着女儿告别：“王夫人请留步，我们先行告退了。”

　　说完，汤雪琼毫不留情地转身离开，瞬间冷了脸。

　　汤月笙听到侄女冷淡的称呼她为‘王夫人’，便知侄女心存怨怼，她自知辜负了侄女多年来的善意，不再去劝，在正厅呆立良久。

　　守在正厅外回廊中的王修远见表姑和表妹步履匆匆的从正厅出来，赶忙追上她们的脚步，焦急道：“表姑何须急着走，家中已经备下饭菜，请您和表妹赏光留下用膳吧。”

　　汤雪琼被姑姑气坏了，却不得不维持表面平和，“王相公请留步，今日我们就不过多叨扰了。”

　　池凌春和母亲步调一致，并未展露半分留恋之态，面对王修远的不停纠缠，她始终不发一言，在婢女的搀扶下朝着大门处走去。

　　王修远自从知晓祖父有心让几位弟弟迎娶表妹，便一直心神不宁，生怕错过这段姻缘，如今见表姑和表妹神情冷淡，似乎对王家颇为不满，顿时慌了神。

　　“表姑连午膳都不用，就急匆匆归家，若是让外人知晓，定会说我王家不懂礼数，亲戚上门做客，连招待都做不好。”王修远不停哀求，“请表姑消消气吧，权当是给侄儿一个薄面。”

　　可他们刚一迈出府门，就嗅到一股难闻味道，一众女眷顿时下意识用帕子捂住鼻子。

　　只见一个身披蓑衣的年轻男子正指着放在地上的两个装满金汁的木桶侃侃而谈：“既然里长将监督之职交给诸位，那我自然得让各位看个清楚。否则明日你们反咬一口，说我未曾认真当差，让里长再去为难我母亲，岂不得不偿失？来来来，请各位凑近细看，看我是否已将路厕打扫干净。”

　　眼见表姑和表妹被熏到，王修远深觉丢脸，他厉声道：“贺归晚，你在这里闹什么？你们还愣着干嘛？还不赶紧把他赶走！”

　　被训斥的门倌们这才反应过来，试图驱赶贺归晚。

　　贺归晚笑得平静，举起木勺故意往王修远身边凑，理所应当道：“当然是当差啊。刚才王秀才不还说怕我身上染上臭味，来日在县学臭到大家吗？来，你凑近闻闻，可觉得难闻？”

　　王修远看着池凌春匆匆上了池家马车，赶忙追了上去，“表妹，你听我解释……”

　　池凌春掀开车帘，和站在不远处笑得狡猾的贺归晚对视一眼。

　　刚才闻听这个长相俊美的男子乃表兄的同窗，她便猜出表兄定是曾故意为难他，如今才招致对方报复。

　　大表兄和姑祖父一样，心胸狭窄，睚眦必报。且王家人多势众，等她和母亲走后，此人势必难以顺利脱身。

　　所以出于对美人的恻隐之心，池凌春捂着鼻子，佯装嫌弃地抱怨：“表哥，你还是先去换身衣裳吧。还有，莫要让他在府外停留，让外人看见你与这种人拉拉扯扯，简直不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