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探案   祝余心 ...

  •   祝余心口猛地一沉,她自以为甩开了所有人,实则从踏出皇城那一刻起,便一直在姜逢眼皮底下。

      “姜大人既然一路跟着,想来也看见了。”祝余强压下慌乱,抬眼看他,“我过来送芙蕖一程。”

      姜逢神色未变。

      “殿下私自出宫,查验罪奴尸身,可知若被人发现,会是什么后果?”

      祝余一怔,倒是被他猜到了她的目的,随即冷笑:“比死更严重吗?”

      姜逢眼底掠过一丝波澜,眼前的公主实在陌生,竟为了一个奴婢偷溜出宫,他所认识的永安公主,丝毫不会在意,死了便死了。

      “殿下今日见到芙蕖,可曾查出什么?”

      祝余看着他,心中暗忖,姜逢目前仍是最大嫌疑人,那瓶“芙蓉根”假死之药,尚未证实,不太可信。可目前,她无人可用,只能尽可能利用此人。

      “姜大人可知,碎魂散是何物?”

      “殿下最近对药材颇为感兴趣?”姜逢眼神中泛起一丝审视,并未直接回答。

      “大人不必装糊涂,我的婢女芙蕖便是用此药毒害我,你作为金吾卫中郎将,岂能不知?”

      “碎魂散并非寻常毒药,此物以曼陀罗花为主,辅以钩吻、雪上一枝蒿,三味皆是剧毒之物,但配方极为刁钻,需以特殊手法炮制,方能成为慢性之毒。”姜逢仔细答了。

      “寻常药铺可有?”

      “不可能,”姜逢摇头,“曼陀罗花虽不算罕见,但雪上一枝蒿只生长于高寒之地,南唐地处中原,并无此物,若要用上,必是外来进口。”

      “高寒之地?”祝余喃喃道,“塞北?”

      姜逢并未接话,沉默便是答案。

      祝余细细思索,塞北药材,竟会出现于南唐皇宫的安神汤中,若是寻着这条线查下去,便能找到真正的下毒之人。

      “江宁城中,何处可买到塞北的药材?”

      “城东回春堂,江宁城中唯一一间会出现稀奇百怪药材的铺子,东家是个胡商,做南北通货的生意。”姜逢似乎非常熟络,几乎脱口而出。

      此人对江宁城的了解远超一个禁卫统领该有的程度,但祝余眼下有更要紧之事,并未追问。

      “带我去,姜大人。”

      姜逢确是微微皱眉,有些许犹豫,“殿下的身体,尚未痊愈。”

      “无碍。”祝余朝他笑笑。

      二人一前一后穿过几条小巷,姜逢走在前面,步伐不快不慢,恰好是祝余能跟上的速度。祝余注意到,他虽穿着便服,但腰间仍别着一柄短刀,藏在衣摆之下。

      城东回春堂坐落在一条热闹的街巷中,铺面不大,门楣上挂着一块旧匾,字迹斑驳。门口摆着几筐晒干的药材,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草药气息。

      祝余正要迈步进去,想到什么,转身挡在姜逢身前。

      “大人在此等候,我自己进去。”

      姜逢并未恼怒,毫无情绪波动,恭敬拱手行礼,“臣在对面茶摊等殿下,但殿下安危臣不敢怠慢,若半个时辰殿下仍未出,臣会进去寻殿下。”

      祝余点了点头,转身进了回春堂。

      铺子里光线昏暗,药柜从地面一直顶到房梁,密密麻麻的小抽屉上贴着泛黄的标签。柜台后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肤色微深,颧骨高耸,一看便不是中原面孔。

      他正拨弄着一把小秤,听见脚步声,抬头打量了祝余一眼。

      “姑娘要抓药?”

      祝余走到柜台前,不急不缓地开口:“掌柜,我想问一味药,雪上一枝蒿,你这里可有?”

      那男子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将小秤放下:“这味药金贵,寻常人用不着。姑娘要多少?”

      “我不买,”祝余佯装一脸悲戚,似有伤心事,“我只想问,近三月内,可有人来买过此药?”

      掌柜的神色变了变,目光在她脸上多停了一瞬,似乎在掂量她的来路。

      “姑娘是官府的人?”

      “不是,”祝余从袖中取出一锭银子,轻轻放至于柜台,抬手拭泪,“有人用这味药害了我的娘亲,我如今只想知晓是谁买的,好让我娘亲死能瞑目。”

      银子的光泽在昏暗中格外显眼,掌柜的看了看银子,又看了看她,沉默片刻,终是叹了口气,将银子拢入袖中。

      “确实卖过一次,”他压低了声音,“半月前,傍晚时分,我正要打烊,来了个年轻男子。身量极高,比我还高出一个头,口音不像中原人。”

      “可还记得别的特征?”

      掌柜的想了想:“那人左手腕上戴着一串珠子,骨头磨的,幽兰色,我多看了两眼。”

      骨珠?祝余瞬时便想到了前两次她见到的奚族人手上戴着的物什。奚族信奉天神,以骨珠为饰,是他们的习俗。

      “他付了多少银钱?”

      “银钱?”东家摇头,“那人出手阔绰得很,金叶子给了三片,只买一味雪上一枝蒿。我做了二十年药材生意,头一回见这么买药的。”

      三片金叶子买一味药材,绝非寻常人。

      “那曼陀罗花和钩吻呢?”祝余追问,“他可曾一并买过?”

      “不曾,”掌柜的摆了摆手,面上有些得意之色,“他只要了雪上一枝蒿,旁的一概没问。曼陀罗花江宁城中几家药铺都有,钩吻更是随处可得,犯不着来我这里。唯独雪上一枝蒿只生在高寒之地,整个江宁城,也就我这一家有货。”

      祝余沉默了片刻,又问:“那人可曾说过姓名?或是从何处来?”

      “没有,”东家摇头,“付了钱拿了药便走了,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不过……”

      “不过什么?

      “没什么,不重要。”掌柜的犹豫了下,没再说什么。

      祝余点了点头,没有再问,她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多谢掌柜的。”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掌柜的忽然在身后叫住她:“姑娘,雪上一枝蒿是剧毒之物,能用它害人的,绝不是善茬。你若要寻那人,当心自己的命。”

      祝余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只是轻声道:“我知道。”

      待人走后,药柜后方走出来一个小药徒,好奇地凑到掌柜的旁边,“掌柜的,当时那人说日后如有人来寻雪上一枝蒿,如实相告。方才这话掌柜的你没说呢。”

      “有些话该说,有些,却没必要,你啊,且学着吧。”

      出了回春堂,姜逢已在对面茶摊坐着,面前一碗粗茶未动,目光一直盯着药铺的方向。见她出来,他放下茶碗起身迎上来。

      “殿下,如何?”

      祝余走到他面前,压低声音:“半月前,有一奚族人在此买了雪上一枝蒿。身量极高,腕戴骨珠,出手阔绰,付了三片金叶子。”

      姜逢的眼神微微一沉。

      “姜大人,”祝余忽然想到什么,“奚族使团入京是何时?"

      “一月前。”

      “使团中可有人留在江宁城中?”

      “和亲使团共十二人,为首者是奚族左贤王帐下的人。”

      “阿史兰。”祝余接过他的话。

      姜逢微微一顿,看向她的目光多了几分深意:“殿下如何认识此人?“”

      祝余的脑海中浮现出那张银质面具,阿史兰这个名字便令她胆寒,可在第二次循环中,他却提醒她不要入谷。这个人到底站在哪一边?

      “他现在何处?”祝余并未回答,如何认识确实说不清楚。

      “使团驻在城北鸿胪寺的官驿中。殿下,要去寻他?”

      “我不能放过一丝线索。”祝余站起身,眼神笃定。

      姜逢的语气忽然多了一丝凝重,“此人危险,臣护殿下前去。”

      城北鸿胪寺官驿是一处三进的院落,门口有侍卫把守。祝余自然不能从正门进去,她与姜逢绕到官驿后方的巷子里,隔着一道矮墙,能隐约看见院中的情形。

      “阿史兰住在最里面那进院子,”姜逢低声道,“东厢房。”

      祝余正要开口,忽然,官驿的侧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身影从中走出。

      那人身形高大,穿着一件玄色的胡服长袍,腰间束带,步伐从容。虽未戴面具,但祝余一眼便认出了那个轮廓,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眼窝,以及那张线条分明的脸。

      他身上的气息极为令她害怕,是阿史兰。

      没有面具遮挡,他的面容清晰地暴露在阳光下。出乎祝余意料,这张脸竟极为年轻,不过二十出头的模样,五官深刻,带着北地人特有的棱角分明,却又不似寻常奚族人那般粗犷,介于野性与贵气之间。

      他的左手腕上,赫然戴着一串泛着幽光的幽兰色骨珠。

      就是他,买药的人,下毒的人,杀她的人,都指向他。

      她下意识攥紧了身旁的墙沿,指节发白。姜逢察觉到她的异样,侧目看了她一眼,低声道:"殿下?"

      还未来得及回答,下一瞬,更让她震惊的事发生了。

      阿史兰并未走向街巷,而是在侧门外停住脚步,微微侧头,像是在等什么人。片刻后,另一个身影从巷子另一头走来。

      那人穿着南唐官员的常服,步履匆匆,走到阿史兰面前时,微微躬身,态度恭敬中带着几分谄媚。

      祝余看清了那人的脸,瞳孔骤缩。

      是内廷司的人。

      她与姜逢对视,显然他们二人都未曾想到。芙蕖曾指给她看过,说此人是内廷司的掌事太监刘福,专管后宫刑罚之事。

      而芙蕖的死,正是内廷司执行的。

      阿史兰与刘福低声交谈了几句,祝余离得太远,听不清内容,只能看见刘福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纸包,双手递给阿史兰。阿史兰接过,拆开看了一眼,随即收入怀中,面上浮起一丝满意的笑。

      随后,刘福又躬了躬身,匆匆离去。

      阿史兰目送他走远,忽然缓缓转过头来,目光越过矮墙,精准地落在祝余藏身的方向。

      祝余浑身一僵,那双眼睛,隔着十几步的距离,隔着一道矮墙,却仿佛能穿透一切遮挡,直直看进她的眼底。

      阿史兰脸上浮上笑意,却让祝余如坠冰窖。

      她不清楚他是不是看见她了。

      姜逢的反应极快,一把将祝余拉到自己身后,右手已按上了腰间短刀。然而阿史兰并未走过来,只是远远地站着,目光在矮墙游走,那笑意愈发深了。

      他抬起左手,骨珠在腕间轻轻晃动,朝他们的方向做了一个奇怪的手势。

      食指竖在唇前,噤声。

      随即,他转身,从容地走进了巷子深处,身影很快消失在转角。

      “殿下,”姜逢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而严肃,“可还好?”

      “姜大人,”祝余的声音有些沙哑,“方才那个太监,是内廷司掌事刘福。芙蕖就是被内廷司处死的。”

      “阿史兰与内廷司的人有往来。”姜逢的眼神微微一沉,未曾想今日只是竟撞见了此等大事。

      祝余暗觉此事牵涉必广,此人买了配碎魂散的药材,内廷司的人处死了芙蕖灭口。这条线,从宫外连到了宫内。

      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她散落的发丝拂过面颊。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