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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姜逢
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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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唐地处中原,奚族作为漠北的强大部落,与契丹和突厥都被挡在了雁门关外。过了雁门关,一路向北便进入了塞北的大漠。
祝余需要确保在出关前找到逃命的方法,一旦出关,一切便来不及了。
中郎将是否可靠,祝余并拿不准。
她倒是见过中郎将一次,那日上元,宫中设宴,也请了姜逢,他姗姗来迟,不苟言笑。席间,推杯换盏,阿谀奉承,他确是置若罔闻,惹怒了父皇,却拂袖而去。
作为禁卫统领,且从不参与朝堂纷争,比旁人似乎更容易信任些。
为了拖住时间,祝余在芙蕖离开后,佯装身体不适,让驾车的李总管通知大家暂时停下休整,李总管应下,示意公主车架旁的侍卫去通知前后方车队。
“原地休整——”
侍卫拉长声音,奔跑于车队旁,与每队的侍卫交接,再由他们向前或后通知。
此举效率极快,不出片刻,整个和亲车队皆暂停行进,原地休整。
“老奴为殿下请太医来瞧瞧。”李总管恭恭敬敬道,祝余并未拦他。
奚族人势必也会过来查看她的情况,她对奚族人已然产生了畏惧。
为了演得逼真,祝余将唇上和颊边胭脂擦净,扯乱些发丝,斜斜躺在榻上,顺势狠狠掐了一下虎口。
人声渐近,祝余便听见李总管声音传来:“殿下,陆太医到了。”
祝余缓缓将手伸至帘外,一双手隔着丝帕轻轻搭在其上,片刻,马蹄声近,随之而至的是一个陌生的男声。
“公主殿下可有大碍?”
陆太医收手,恭敬道:“禀大人,殿下并无大碍。路途颠簸,殿下身子较弱,脉象有些虚浮,多加歇息便可。”
闻言,祝余佯装虚弱地轻咳几声,缓缓道:“可是中郎将……姜大人?”
“臣在。”
“你且……进来,我有话同你交代……”祝余一句话断断续续,将柔弱装到底。
周遭沉默了片刻,外面响起轻微的甲胄摩擦声,随后车帘被掀开一角。
祝余看清了来人的脸。
他身量极高,穿着一身玄色劲装,腰悬长刀,眉目冷峻,周身却未像那些粗糙的汉子一般,倒是颇为白净。
姜逢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随即垂下眼睑,躬身行礼。
“臣姜逢,参见公主殿下。”
声音低沉,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
祝余盯着他,忽然有些恍惚。梦里她被杀头祭旗时,这个人到底在哪里?是真的反了,还是也死在了某处?
“殿下?”姜逢微微抬眸,似乎察觉到了她目光的异常。
祝余回过神,深吸一口气:“姜大人请起,进来说话。”
姜逢也未推辞,起身轻巧上了马车,在祝余对面落座。
眼前公主面色苍白,发丝微乱,虎口处还有一道新鲜的红痕。他是个经多见广的人,一眼便看出不像是单纯的身体不适。
“殿下召臣前来,有何吩咐?”
只见公主眉头微皱,忽然问:“姜大人,你可信鬼神之说?”
姜逢的眉头极轻微地动了一下。
“臣不信。”
“那如果我说,”祝余的声音压得很低,“我能看到日后发生的事呢?”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姜逢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不知在判断她是疯了,还是在试探什么。
片刻后,他开口,语气依然平静:“殿下说笑了。”
祝余一时间不知该如何让他相信,但眼下她只能把一切倾倒而出:“我没有说笑。姜大人,两个时辰后,我们会被奚族伏击。你会消失不见,芙蕖会死,礼部尚书会被绑起来,而我······”
她顿了顿,喉头滚动了一下。
“我会被他们杀头祭旗。”
姜逢的眼神终于有了变化。非震惊恐惧,而是一种复杂的审视。他盯着她看了许久,才缓缓开口:“殿下如何得知?”
“我做了梦。”祝余盯着他的眼睛,“在梦里,我看到了自己的死。看到了芙蕖被人一刀刺穿胸膛,看到了血溅在我脸上,看到了很多士兵死于他们手下。”
“殿下,”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只有两人能听见,“方才说,臣会消失不见?”
祝余不解,但点头。
“那殿下可知道,”姜逢的目光定定地看着她,“臣为何会消失?”
祝余一愣。
这个问题,她从未想过。梦里她直到死都没见到姜逢,自然以为他是反了。可此刻对上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她忽然不确定了。
若论为何寻来被冠上反贼之名的中郎将救命,她只是个人感觉中郎将比尚书大人更可靠,毕竟她依稀记得尚书大人撇开的眼神,绝非不忍,而像是愧疚。
“你知道?”
姜逢没有回答。他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公主,眼神中是迫切想要活下去的念头。他忽然站起身,退后一步。
“殿下好生歇息。”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淡,“臣去查看前方情况。”
言罢,他便欲掀开帘子下车。
“姜逢!”
祝余几乎是下意识地喊出了他的名字。
姜逢脚步顿住。
“殿下,”姜逢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露出一截冷峻的侧颜,“若你真的看到了日后,那便记住一件事,不要信任何人。”
话音落下,他掀帘而出。
祝余愣在原地,这个救命稻草并不相信她。
方才言语中的不要信任何人,又是何出此言?她还没来得及细想,马车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紧接着,芙蕖的声音响起,带着惊喜:“殿下!前方有奚族使臣前来迎接!”
这傻丫头,竟还如此欣喜。祝余扶额叹息,此局是个死局,到底该怎么解。
梦里,奚族使臣出现之后不到半个时辰,伏击就开始了。
祝余掀开车帘,向外望去,远处,黄沙漫卷的地平线上,一队人马正疾驰而来。为首那人骑着高头大马,身形高大,脸上戴着一张银质面具。
祝余的呼吸瞬间停滞。
是他。
梦里那个亲手将她按在祭旗台上的人。
而此刻,那人仿佛感应到了她的目光,忽然勒住马,远远地朝这边望了过来。
隔着漫天黄沙,祝余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可以看到那个人,对着她的方向停驻,眼神晦暗不明。
“公主殿下,奚族使臣求见。”
李总管的嗓音传来,祝余攥紧衣袖,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她不能出去,绝不能出去,可若不出去,便是失礼于奚族,正好给了对方发难的借口。
车帘外,马蹄声渐近。
“公主殿下,”那人的声音隔着帘子远远传来,低沉之中带着一丝笑意,“臣奉可汗之命,前来迎接永安公主。”
祝余浑身僵硬。
这个声音她听过。
在梦里,在她被按在祭旗台上的那一刻,那个人凑在她耳边,用这个声音说:
“你被他们骗得真惨啊,祝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