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三愿》泥雪阳春

27、风险 稚子

　　让燕扶疑惑的是，自从那天以后，燕无期对他又恢复了一如既往的冷漠。
　　虽然不解，但他觉得燕无期反复无常也不是什么怪事，反正燕无期也已经主动跟他说过话了，说不定日后就慢慢习惯了。
　　高娘子道：“皇后娘娘说自二少夫人和三少夫人新婚后，还没有见过，说是明日进宫领新婚赏赐。”

　　沈羡道：“好，我知道了。”
　　见高娘子迟迟不走沈羡问道：“还有事？”

　　高娘子道：“夫人，三公子的妾室崔姨娘不日也要进府了，敢问夫人这边是个什么章程。”
　　沈羡道：“府里有府里的规矩，按照规矩来就是。”
　　高娘子道：“奴婢明白。”

　　沈羡又道：“崔姨娘是三弟妹房里的人，以后有关她的事过问三弟妹就是。”
　　高娘子道：“是。”

　　次日沈羡和崔岫还进宫拜见皇后，沈羡已经许久没见过元寿辞了，如今一见，元寿辞的脸上多了几分疲惫。
　　元寿辞道：“如今你们新婚，给你们的礼物不多，但也代表着本宫的心意。”

　　沈羡和崔岫还道：“谢过娘娘。”
　　元寿辞道：“听说崔姑娘喜欢下棋？”
　　崔岫还道：“是。”

　　元寿辞道：“本宫忽然想起来藏书阁有一本棋谱，只是年头久了忘了放在哪儿了，韩尚宫你陪崔姑娘去找一趟吧。”
　　韩尚宫道：“是。”

　　待韩尚宫带崔岫还离开后，沈羡察觉出一丝不对，元寿辞像是有什么话要说。

　　元寿辞道：“自从围猎一别，我对沈姑娘颇为想念，还请内室说话叙一叙旧。”

　　沈羡知道元寿辞是有话要对自己说，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沈羡跟在元寿辞身后，只见元寿辞从桌下拿出一个盖着黄色绸缎的篮子，元寿辞轻轻拨开，里面躺着一个弱小的婴儿。
　　沈羡见此大吃一惊。

　　那婴儿睡得正香，脸庞柔软，沈羡见了心底一软。
　　元寿辞突然跪倒在沈羡面前。
　　沈羡惊呼：“娘娘这是做什么？”

　　沈羡要扶元寿辞起来，可元寿辞说什么也不肯起来，无奈沈羡也只好跪下。
　　元寿辞道：“请你听我把话说完。”

　　元寿辞的每一个字都是那么情真意切，字字都吐露着她的无奈。

　　沈羡道：“娘娘有话但说无妨。”

　　元寿辞道：“你所看到的这个孩儿，正是陛下的孩子，是云贵妃悄悄产下的一子，也是陛下唯一的血脉。为了不然燕丞相知道，我把孩子放在了我这里，把全宫上下瞒得严严实实的，若是让丞相知道，他一定活不成。”
　　沈羡看着篮子里的婴儿，心中感叹万千。

　　元寿辞道：“若他是个女婴或许能活下去，可他偏偏是个男婴，我也是没法子了才来恳求你。”

　　沈羡道：“娘娘想让我做什么？”
　　元寿辞道：“把他带出宫去，让他好好活下去。”

　　把一个孩子带出皇宫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更何况一旦让燕丞相知道了那便是杀身之祸，沈羡不得不思索再三。
　　沈羡道：“可是一旦被发现，我们就都活不了了。”

　　元寿辞道：“我知这是为难你了，但我与陛下结发十三年，我断然不能看着陛下的子嗣受到迫害。”
　　沈羡叹道：“稚子无辜，确实可怜。”

　　元寿辞道：“只要能把他带出去，将来让他做什么都可以，也是本宫欠你一个大恩情。”
　　沈羡道：“皇后娘娘这话是抬举臣妾了。”

　　沈羡缓缓起身，看着外面冰天雪地，元寿辞也跟着起身。

　　沈羡知道燕丞相残暴，他是断然不会允许皇室的继承人存在的，如果这孩子不送出皇宫难保会活过第二天，可是如果被发现，自己则会死无葬身之地。

　　沈羡转过身看着元寿辞道：“娘娘放心，我定竭尽全力。”
　　元寿辞大喜，“我替陛下谢过你。”

　　沈羡的等在宫门口，崔岫还找到棋谱也来到了宫门口，她上了马车，看着旁边放着一个篮子，“这是什么？”

　　沈羡打量了一下四周：“这是皇后娘娘的赏赐，说也要分给你一份。”
　　崔岫还并没有在意，继续道：“听说新开了一家酒楼，我已经命人留好了房间，我们去喝茶吃点果子？”

　　崔岫还道：“随你。”
　　沈羡所说的酒楼并不是别处，而是邵宣在锦仓新开的一家店，之前燕无期和沈羡就去过两次，这一次商谈密事沈羡还是选择了这个地方。

　　来到酒楼房间后，上好了茶水果子，沈羡叮嘱不要让任何人再进来。
　　崔岫还看她神神秘秘的，“你怎么来吃茶水还带着这个篮子？”

　　沈羡看着面前这个篮子，这一路他都没有哭，看来也是这个孩子命大。
　　沈羡道：“现在你可以打开看看了。”

　　崔岫还觉得她的神情未免过于严肃了，她轻笑着打开篮子，立刻从板凳上弹跳起来，她惊讶地捂住嘴，指着篮子道，“这这这，这是什么？”
　　沈羡没有答话，崔岫还道，“这里面是活生生的人啊！”

　　沈羡道：“小声点。”
　　崔岫还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内心，从沈羡的表现来看崔岫还料定此事不小，于是也不敢再大呼小叫。

　　沈羡道：“这是陛下与云贵妃的孩子。”
　　崔岫还道：“你说这是谁的孩子？”
　　崔岫还生怕自己听错了。

　　沈羡道：“陛下的。”
　　崔岫还道：“你不要在这里说笑了，这可是杀头的罪过。”

　　沈羡道：“我告诉你就是想让你帮我。”
　　崔岫还道：“还想让我帮你？沈羡，你一个人找死能不能别带上我？”
　　说完崔岫还就要走，沈羡道：“就算你现在出去，你也脱不了干系。”

　　崔岫还止住脚步转身问道：“是你把孩子带出来的，怎么和我脱不了干系？”
　　沈羡道：“你可别忘了，今日进宫皇后娘娘召见的是我们两个人，我们两个人一起从宫里走出来，你说如果东窗事发，以燕丞相的疑心，他会放过谁？”

　　崔岫还感觉后背发凉，答案自然是谁也不会放过。

　　崔岫还道：“你这是明知道前面是火坑也要拉着我跳。”
　　沈羡道：“他毕竟只是一个孩子，如果燕丞相为了斩草除根杀了他，你难道就忍心？”
　　如果崔岫还没有看到这个孩子她确实可以告诉自己这件事和自己没有任何关系，但她今天看到了，不仅看到了还觉得这个孩子无辜。

　　崔岫还道：“你说得对，他毕竟是一个生命。”
　　沈羡内心如释重负，她就知道她没有看错人。

　　崔岫还道：“那你想怎么办？总不能把他带回丞相府吧。”
　　沈羡道：“丞相府是断然不能的，我想着给他找一户普通人家，平平安安的就行。”

　　崔岫还道：“把孩子送走，越远越好。”
　　沈羡道：“路线越长，暴露的风险也就越大。”

　　崔岫还道：“我倒是听说有许多农户都没有孩子，有的是不能生育，有的则是儿子死在战场上了，让他们收养他就好。”
　　沈羡深思道：“也是当下唯一可行的法子了。”

　　崔岫还道：“可是此事你我不方便插手，还是需要别人露面。”
　　沈羡道：“我这里倒是有个合适的人选。”

　　崔岫还问道：“谁？”

　　邵宣依旧戴着那幅面具，大摇大摆走上来。

　　崔岫还打量着此人，“这谁啊？”
　　沈羡道：“这是这里的东家，也是我老乡。”

　　邵宣道：“见过二位夫人。”
　　沈羡道：“不必多礼。”

　　随后沈羡便将来龙去脉讲了一遍，唯独没有告诉邵宣这是皇家的孩子，只是说这孩子的父母得罪了燕丞相，想让邵宣找一家合适的农户。

　　邵宣道：“这有什么难的，你们把孩子留在此处，我很快就会找到合适的人家的。”
　　崔岫还没想到他竟然这么爽快地答应了，原以为他听到燕丞相三个字便会后缩。

　　沈羡谢过邵宣后和崔岫还就离开了。

　　崔岫还道：“他怎么这么听你的话？”
　　沈羡道：“他这人就是热心肠，再说我们是老乡，帮个忙不奇怪。”
　　崔岫还有道：“可一般人听到这件事后都会犹豫吧，他连想都没想就答应帮你，不像是普通的老乡啊，他也不怕惹来杀身之祸。”

　　沈羡想，他可是被燕无期救过命的，又被燕无期招揽到门下当然对于她的命令言听计从。
　　沈羡道：“就是普通的老乡，别瞎想。”

　　崔岫还一脸不相信，“好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此事邵宣确实办得干净利落，不久就找到了一位人家安置好了孩子。

　　沈羡也将此事告知了崔岫还。
　　崔岫还双手合十，在胸口处拜了拜，“谢天谢地，此事可算过去了，这些天我都睡不好，真是谢天谢地。”

　　以免沈羡挂心，也是为了沈羡好，邵宣并没有告诉他把孩子给了哪一户人家，沈羡觉得这样再好不过。如果有缘分他们自会再相遇。

　　夜深人静，李祎一个人坐在地上，背靠龙椅。
　　这大殿之上已经很久没有人来了，这里冷得就像冰窖一样，已经很久没有热乎气了，每到上朝之时大臣们大都前往燕丞相处。
　　元寿辞拿着蜡烛，走了过来，把蜡烛放在地上轻轻唤道：“陛下？”

　　李祎看向元寿辞，眼里透露着不甘和委屈。
　　“孩子，孩子呢？”

　　元寿辞道：“已经送出宫外了。”
　　“好好，送出去便好。”

　　元寿辞将李祎抱在怀里，“会好起来的。”

　　夺权之辱，父子分别之痛，这些真的会好起来吗？
　　李祎紧紧抓住元寿辞的衣衫，就像抓住他生命中唯一的那道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