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三愿》泥雪阳春

21、苦楚 “你和离了

　　屋子里传来承姑的哀嚎声，屋外站着沈羡，燕无期还有窦明尘。
　　沈羡实在听不下去了，而窦明尘望着屋子直皱眉头，忧心忡忡。

　　窦明尘道：“沈姑娘要不要下去歇歇？”
　　沈羡道：“不用，我在这里陪她。”

　　侍女又慌慌张张跑出来：“夫人晕过去了。”
　　窦明尘道：“那还不快叫醒！”

　　侍女哭诉道：“叫不醒啊，大夫也施针了，可夫人还是不醒。”
　　沈羡第一次见妇人生孩子，她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整个人都是虚浮的，燕无期撑住了她。
　　沈羡道：“我要进去，我要进去。”

　　侍女道：“好，姑娘这边来。”
　　燕无期目送她进去。

　　沈羡跪在床边，看着奄奄一息的承姑，她的眼眶瞬间充满泪水。
　　她拿起承姑的手，她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手是颤抖的。
　　她轻轻唤道：“承姑，承姑。”

　　可是承姑依然没有反应，沈羡真的慌了，她害怕承姑会就此离她而去。
　　曹轩已经离开她了，她不敢想承姑也会离开她。

　　明明他们三个人说好一辈子都要在一起的。
　　沈羡哭道：“承姑你醒醒，我是沈羡，承姑！”

　　承姑微微睁开眼睛，沈羡继续叫道：“承姑，承姑。”

　　承姑回握住她的手：“阿羡，阿羡。”
　　“承姑，我在这儿呢。”

　　承姑的手几乎没有力气，沈羡紧紧握住。
　　沈羡道：“承姑，你再坚持坚持，马上就好了，马上就好了，你再坚持坚持。”
　　承姑扇动着上下两片惨白的嘴唇：“我，好，疼……”

　　沈羡落下一滴泪。

　　承姑用着最后微弱的力气道：“别哭，如果能去找曹轩也挺好的，阿羡，你一个人也要好好的过。”
　　沈羡道：“你不能去找曹轩，我还要你陪着我，我还要你看着我嫁人，我要我们永远在一起。”

　　承姑道：“我知道，我知道……”
　　承姑深吸一口气，一声痛喊之下，随后是婴儿的啼哭声。

　　窦明尘和燕无期听到啼哭声才松了一口气，，之前二人一直紧绷着。
　　侍女出来告知窦明尘：“夫人生了一个女孩儿。”

　　窦明尘抑制不住地开心：“好，好，快，去好好照顾夫人。”
　　燕无期道：“这下你也可以放心了。”

　　窦明尘道：“是，是能放心了。”

　　沈羡从承姑的屋里出来，燕无期走过去迎接她，沈羡一头倒在他肩膀上。
　　燕无期摸摸她的头：“你累了。”

　　沈羡道：“我差点以为就要失去承姑了。”

　　窦明尘走过来：“二位深夜前来，不如去厢房休息吧，等明天嫂嫂醒了，我再派人叫你们。”
　　燕无期道：“也好。”

　　第二天窦明尘一早就去看望承姑，他命人准备好粥，等承姑醒来想和就即刻端上来。

　　承姑慢慢醒过来，她整个身体都非常虚弱。
　　“孩子。”
　　承姑醒来的第一声就是孩子。

　　四下无人，只有窦明尘在一旁，他回道：“孩子一切都好，嫂嫂生了一个女孩儿，像嫂嫂一样好看。”

　　承姑放心道：“那就好。”
　　窦明尘道；“我扶嫂嫂起来吧。”

　　承姑在窦明尘搀扶下坐在床上。
　　承姑道：“昨夜幸亏有你在。”
　　窦明尘笑道：“嫂嫂客气了，以后若是有什么需要尽管同我说就是。”

　　承姑犹豫了一会儿，缓缓问道：“你大哥呢？”
　　窦明尘听到这句话开心地嘴角飞起：“他已经被沈羡关起来了。”
　　承姑道：“关起来了？”
　　窦明尘道：“是。”

　　承姑道：“罢了，我也不管他了。沈羡呢？”
　　窦明尘温柔道：“昨夜沈姑娘劳累了，在厢房休息，嫂嫂若想见她我派人去叫。”

　　承姑闭上眼睛，不知是在想什么，刚刚经历了一番生死，现在的她仿佛有很多话要说，却又不知说什么，从何说起。

　　承姑：“我累了。”
　　窦明尘道：“那我改日再来看嫂嫂。”

　　窦明尘找到沈羡道：“嫂嫂累了，现下又睡下了。”
　　沈羡道：“她好我便安心了。”

　　窦明尘又问道：“不知沈姑娘想如何处置大哥呢？”
　　沈羡放下手中的茶杯，看着面前谦逊有礼的窦明尘。

　　她不是看不出窦明尘的小心思，一旦把窦明才赶出去，窦明尘就可以当家做主了，他欢喜还来不及呢。
　　若不是为了帮承姑她倒是懒得趟这趟浑水，她还真想看看窦明尘有什么手段能把他大哥弄下去。

　　沈羡道：“让他写和离书。”
　　窦明尘没说话，心中窃喜，但面无表情。

　　沈羡道：“只要他肯写和离书其它的都好说。”

　　过了几日承姑的身子好上许多了，沈羡来找她说和离书的事。
　　承姑看着怀里的孩子，随后让乳母抱了下去。

　　沈羡知道承姑这是有话要说。
　　承姑道：“写和离书简单，可我之后还能去哪？”

　　沈羡道：“自然是回你自己的家。”
　　承姑轻笑，眼神里充满不屑：“自己的家？”她看着沈羡，“哪里是我自己的家？”

　　沈羡没有说话。
　　承姑又继续道：“未出阁之前我以为我爹娘在的地方就是我的家，后来我嫁到了曹家，我以为曹家是我的家，可是曹家觉得我克夫把我赶了出去，我爹娘又迫不及待把我嫁到了窦家，我哪里还有自己的家？”

　　沈羡低头看向别处，她又何尝不明白这世间女子的苦楚。
　　承姑又道：“现下和离，我肯定又会被别人指指点点，我不敢……我不敢……”

　　沈羡心疼地看着她：“你若不想和离，我也不会逼你，凡事你都要自己考量清楚。”
　　承姑眼中有一抹失望，她无措地看着沈羡，她哪里有什么主意。

　　窦明尘在门外把这场对话听得一清二楚，他心中仍然记得那夜承姑难产时凄厉的叫喊声，如果她没有嫁给窦明才就不用受这些苦了。

　　承姑的母亲来李氏来看望承姑。
　　李氏抱着孩子：“这孩子长得真好，白白嫩嫩的，起名字了吗？”

　　承姑在一旁很是欣慰：“就叫昭华。”
　　李氏嘴里念叨：“昭华，昭华，好名字。”

　　承姑看着自己的母亲合不拢嘴，心里有几分说不上来的滋味。
　　承姑提醒道：“该喂奶了。”
　　李氏连忙把孩子给乳母：“快去吧。”

　　李氏看着承姑道：“如今孩子也生下来了，你尽可安心了，只要孩子好，你忍一忍也没什么。”
　　承姑听到这句话心里凉了一大截，原以为母亲会理解自己替自己打抱不平，可是听到的却是忍一忍三个字，她的眼眶里掉出一滴眼泪，这滴眼泪中全是她的苦涩与委屈。

　　李氏问道：“怎么好好的还哭了呢，你在月子里，哭伤了身体不好。”

　　承姑擦了擦眼泪：“娘，若是我和离呢？”
　　李氏的眼神瞬间变得吓人，还有几分嫌弃，像是在说，你若是敢合离，我就没有你这个女儿。

　　承姑不敢再看她的眼睛。

　　李氏道：“你在这儿不好吗？”
　　承姑道：“不好……”

　　李氏道：“你和离了，还有哪个男人敢要你吗？”
　　承姑没有说话。

　　李氏继续道：“你要是再合离一次，外面的人要笑话死你的，你一个人带着孩子怎么过，将来你就不怕有人戳这孩子的脊梁骨，哪怕为孩子着想呢，你也不该合离。”

　　这番回答本就在承姑的意料之内，可她还是想试一试，试一下这最后一次的求救。
　　承姑道：“那我带着孩子住回娘家。”

　　李氏急切道：“胡说！你这不是让家里丢脸吗，你父亲最爱面子了，就算你回来，你父亲也不会让你进门的。”

　　承姑道：“为了孩子着想，为了父亲的面子着想，那我呢，我当初听你们的安排嫁给了窦明才，我这日子过得生不如死，那我怎么办？”
　　李氏不耐烦道：“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我可告诉你，你若待在这儿还有个去处，若你合离，你娘俩住哪儿，妇人本都是这样过来的，你最好早点明白这个道理，免得你到时候想不开。”

　　承姑能说什么呢，她只能怪自己命不好，嫁了一个短命鬼的丈夫，第二个丈夫对她又不好。
　　曹轩，为什么你偏偏死得这么早，承姑每当在熬不住的时候都会想到曹轩离开的那天。

　　那天他走得是那么决绝，任凭她怎么挽留曹轩都没有回头。

　　曹轩的死带给她的是无尽的痛苦，她爱曹轩，可她现在更加无法忍受现在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