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三愿》泥雪阳春

19、故人（三） 一面之缘

　　“轩哥哥，你陪我去钓鱼吧。”
　　沈羡从外面的窗户里探进来一个头，笑盈盈地看着拿着书本的曹轩。
　　曹轩团了一个纸团扔到她头上，“一会儿赵伯父还要考问我功课。”
　　沈羡撒娇道：“就玩一会儿嘛，很快就回来。”

　　曹轩走到窗前：“说好一会儿就回来，我还要读书呢。”
　　沈羡答应道：“好。”

　　那天回来晚了，曹轩被罚抄书，沈羡就在一旁陪着他，陪着陪着她自己就睡着了。

　　沈羡迷迷糊糊醒来，扎着眼睛看着面前这个俊逸少年，那一夜的少女心事谁都不曾知道，就连沈羡也是后知后觉。

　　沈羡从梦中惊醒，看向远处那个书架，上面是曹轩曾送过她的书，她从来没有翻过，因为她在赌气，那个时候曹轩喜欢承姑，承姑也喜欢曹轩，所以即便是曹轩送来的东西她都要生气地扔掉，那段时间她也不知道怎么了，脾气差得很，就连曹轩都不知道怎么惹着她了。
　　就这样两个人互不理睬，直到沈羡回到徐州两人都没有好好说过一句话，只留下一句，好好照顾承姑。

　　可是话都没有说清楚，间隔了这么久，曹轩早已不在了。
　　如今想来真是追悔莫及。
　　也是因为曹轩对她没有回应，所以在见到刘起时她才不管那是不是喜欢，嫁给刘起一是可以守住家业，二来也能告诉曹轩她赢了。
　　后来曹轩与承姑终成眷属，却惨遭不测，而她也因为识人不清，也因为赌气，被刘起所欺骗。

　　夜深人静时，沈羡流下两行泪，为曹轩而惜叹，也为那个少不更事的自己懊悔。

　　燕无期近日总是早出晚归，起初沈羡并不在意，或许是因为刚来到陈碧庭图个新鲜，但已经连续这么多天了，以她对燕无期的了解，绝对不是出去喝酒行乐，肯定藏着什么事。
　　但她又不是会询问燕无期的人，就算问了燕无期也未必会说真话，于是她就决定跟踪燕无期。

　　一路下来，最后她竟然跟踪到了前几日她来到酒楼这里，其间燕无期一直在别处逛，走得沈羡腿都酸了。
　　燕无期上楼后，沈羡看着她进了一间屋子。
　　沈羡不能贸然闯进去，给了进去送东西的丫鬟几两银子，丫鬟才松口，“这间屋子是我们东家用来招待贵客的。”

　　沈羡念叨：“贵客？你们东家是谁？”
　　丫鬟道：“这我就不清楚了，只知道姓邵。”

　　沈羡：“你走吧。”
　　待丫鬟走后，沈羡就趴在门上听，左听听右听听什么也听不到，忽而门一开沈羡倒在了地上。
　　“哎呀。”
　　燕无期宠溺的眼神看着她，沈羡倒在燕无期脚边迟迟不起身正在想对策。
　　燕无期见她不起身便蹲下扶她起来。
　　沈羡不敢看他。
　　“你怎么在这儿啊？”

　　燕无期笑道：“这话不该我问你吗？”
　　沈羡：“哦对。”
　　燕无期道：“先进来吧。”

　　沈羡进了屋，发现屋里还站着一人，那人侧着身。
　　沈羡道：“这位是？”

　　那人缓缓道：“在下邵宣。”
　　他转过身来，脸上戴着半面面具，一柄折扇在手。
　　沈羡惊呼道：“原来是你！”

　　燕无期：“你们认识？”
　　邵宣道：“一面之缘。”

　　沈羡道：“对，一面之缘。”

　　燕无期道：“你还没说你为什么会在这儿呢？”
　　沈羡只好瞎编一个理由：“还不是你整日早出晚归，万一你是去青楼妓馆呢？”
　　邵宣道：“公子与尊夫人感情真是好。”

　　沈羡笑着道：“邵东家说笑了，不知你们二位……”
　　燕无期：“我与邵公子一见如故，是故多聊了几天。”
　　邵宣合起折扇：“燕公子是锦仓人，邵某对锦仓可是仰望已久。”

　　沈羡打量着眼前这二人，对这番毫无破绽的说辞明显不相信，可也不能当场逼问什么，她笑道，“原来如此，那你们好好聊，我就不叨扰了。”

　　沈羡退出房门后，才明白过来，燕无期早已发现自己，刻意让丫鬟把她引到这间房间，为的就是打消她的疑心。

　　邵宣打趣道：“没想到你夫人的疑心还挺重的。”
　　燕无期一本正经：“先谈正事。”

　　邵宣收起笑容，突然严肃：“你既救了我，我说过我会报恩的。”
　　燕无期半信半疑：“你是为了报我的恩，还是……”
　　邵宣：“我承认我也有私心，我想着以后跟着你要是发达了，也能谋个一官半职。”
　　这次换燕无期打趣了，“你一个商人，人生目标竟然是做官？”
　　邵宣：“怎么，瞧不起商人？”

　　燕无期：“倒不是瞧不起，只是有些意外，万一我败了，你就没想过你连酒楼都开不了？”
　　邵宣迟疑了，但很快又回道：“有我在，你不会败。”

　　邵宣缓缓走向他：“以后钱财上若有需要，我定竭尽全力相助。”
　　燕无期道：“好，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下人通报燕无期回来的时候，天刚擦黑，沈羡一路小跑过去。
　　燕无期看到她气喘吁吁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有些意外，随后关心道，“怎么了，跑这么急？”
　　沈羡缓了两口气：“今日你在酒楼里说的话，我本是不信的，给你留着面子我才没戳破，我可要提醒你，以后我们是要成为夫妻的，你若对我有所隐瞒，我自是无可奈何，可以后我也会瞒着你，瞒来瞒去，最终是会夫妻离心。”

　　燕无期听到她说这番话，心中暗爽，忍不住笑，“你说得对，既然要成为夫妻，是得把话都说坦白。”
　　沈羡道：“那你说吧，我听着。”

　　燕无期道：“倒也没骗你，你还记得我们在船上的时候救了一个人？”
　　沈羡回想道：“我听丫鬟说，你确实救了一个人。”
　　燕无期道：“就是他。”
　　沈羡惊讶道：“这么巧。”
　　燕无期道：“他本是从徐州来到陈碧庭，不幸落水，被我所救，他比我们先到陈碧庭，知道了我的身份后，说要跟着我去锦仓帮我，事成之后能谋个官位。”

　　沈羡道：“你查过他吗，你就这么相信他是来帮你的，不是来害你的。”
　　燕无期：“我救了他，他说他要报恩。看他的样子，也不像是什么坏人，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我相信我自己的眼光。”
　　沈羡道：“你既信他，那我也就放心了。长魏侯府是吃人的地方，长魏侯对你又有戒心，多个人也多份力量。”
　　燕无期靠近，“那我该交代的都交代完了，你有没有什么瞒着我的？”
　　沈羡目光游移：“我有什么瞒着你的，我可干干净净得很。”

　　燕无期深情地看着沈羡道：“我信你。”

　　只是这三个字就让沈羡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