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与味》雪烬律

11、灵泉

　　第十一章·灵泉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

　　谢云栖从钦天监西侧厢房走出，一身玄衣利落干净，周身妖气被阵法收敛得毫无痕迹。
　　灵泉山的文书催得紧，他今日便要动身前往处置。

　　刚走到院中，便遇上了等候在此的玄玑。

　　玄玑笑意温雅，上前拱手见礼：“谢大人，听闻您昨夜在监中暂住，不知可还习惯？你我日后常要协同处理两界事务，也算同僚，有任何需帮衬之处，尽管开口。”

　　谢云栖淡淡颔首：“尚可，有劳挂念。”

　　玄玑目光微顿，顺势问道：“大人这般匆忙，可是要前往灵泉山，处理地脉枯竭一事？”

　　“是。”谢云栖语气平静，“昨日文书送至妖界，交由我处置。”

　　玄玑轻轻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灵泉本属制香坊管辖，按例该由顾己大人亲往才是。没想到文书兜兜转转，最后还是落到了大人手上。”

　　他顿了顿，温和提议：“不如大人此行，带上青禾一同去吧。”

　　谢云栖抬眸。

　　“她常年闷在钦天监里，埋首卷宗推演，极少外出走动。此番便当带她出去长长见识，松快松快，也是好的。”

　　谢云栖没有立刻应声，只是微微偏过头，望向不远处静静立在廊下的沈青禾。
　　她一身素衣，眉眼空淡，安静得像一幅没有颜色的画。

　　他沉默片刻，淡淡应下：“好。”
　　马车驶离钦天监，平稳行在长街之上。

　　行至熟悉的街口，沈青禾轻轻掀开车帘一角，目光静静落在那家桂花糕铺。
　　她没有说话，没有表情，只是怔怔望着，像在望着一段再也尝不出味道的过往。

　　谢云栖将她细微的神色尽收眼底，轻声开口：“要下去再买一些吗？”

　　沈青禾轻轻摇头，声音淡而平静：“不了。”

　　她顿了顿，低声道：“我现在，只能尝出甜，却尝不出别的滋味。”

　　谢云栖眸色微深，没有再多问，只抬手轻轻一叩车壁。

　　“停车。”

　　不等沈青禾反应，他已掀帘而下，回身朝她伸出手：“下来。”

　　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

　　沈青禾微怔，还是缓步跟了下去。

　　铺子里热气氤氲，桂香扑鼻。
　　谢云栖照旧要了一份，打包递到她手中。

　　沈青禾捧着温热的油纸包，指尖微烫。

　　他看着她，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我之前同你说过，需要情绪，便来找我。”

　　沈青禾垂眸，握着糕的手指微微收紧，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心里那片空茫之地，似有什么轻轻动了一下，却又抓不住、说不出。

　　她张了张嘴，最终只轻轻“嗯”了一声。
　　就在两人准备转身离开时，一道轻软小巧的身影快步走近，声音温顺有礼。

　　“谢大人，这么巧，您也在这儿买糕点？”

　　沈青禾抬眼望去。
　　是一只气息干净柔和的兔妖，眉眼温顺，怀里抱着小竹篮，正是顾己制香坊的人。

　　谢云栖淡淡看她一眼：“阿萝。”

　　阿萝对着沈青禾也温顺一礼：“沈大人。”

　　沈青禾轻轻颔首。

　　谢云栖语气平淡，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灵泉山之事，本该制香坊前往，为何顾己自己不去？”

　　阿萝闻言，立刻露出几分理解的神情，轻声回道：
　　“顾大人最近一直在忙着整理无垢香案的卷宗，大大小小的文书堆了许多，实在抽不开身，这才劳烦谢大人跑一趟。”

　　她说着，晃了晃手里的银钱，笑了笑：
　　“我今日也是替顾大人过来买桂花糕，她忙得连出门的功夫都没有呢。”

　　谢云栖闻言，面上没有半分波澜，只淡淡颔首，不可置否。

　　他心里清楚。
　　卷宗是假，避事是真。
　　无垢香案早已了结，所谓抽不开身，不过是她抽身事外、撇得干干净净的借口。
　　两人重新登上马车。

　　车轮辘辘，朝着灵泉山的方向驶去。

　　沈青禾坐在车中，握着那块还带着温度的桂花糕，轻轻咬了一小口。
　　甜，还是甜。
　　可甜得单薄，甜得空荡，甜得没有半点生气。

　　她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脑海里却反复闪过方才阿萝的模样，闪过糕铺里热气腾腾的烟火气。

　　她好像，开始一点点看懂什么。
　　又好像，什么都没看懂。

　　谢云栖坐在她身侧，闭目养神，气息沉静。
　　只是那微蹙的眉尖，泄露了他并未真正放松。

　　—— 第十一章·灵途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