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涌》绵千千

3、试探与博弈 晚餐约在一

　　晚餐约在一家私人会所。位置隐蔽，装修低调奢华，会员制准入，是金融圈人士谈机密事务的首选场所。
　　林知微提前十分钟到达，却被侍者告知沈砚已经在包厢等候。她跟着侍者穿过幽长的走廊，心跳莫名加速。这不是她第一次和男上司单独用餐，但沈砚给她的感觉完全不同——他身上有一种危险的气息，像是一把收在鞘中的利刃，看似无害，实则锋利。
　　包厢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沈砚换了一身休闲西装，没有打领带，领口敞开，露出锁骨的一小截。他正在看一份文件，见她进来，抬头微微一笑："准时，很好。"
　　"沈总久等了。"
　　"我也刚到。"他示意她坐下，"想吃什么？这里的淮扬菜做得不错。"
　　"我都可以，沈总做主。"
　　沈砚点了几个菜，都是口味清淡的淮扬菜，还有一瓶年份不错的白葡萄酒。等侍者退下，他开门见山："半导体项目的事，我想先听听你的想法。"
　　林知微早有准备，从包里拿出平板电脑："我下午做了些初步研究。目前国内半导体产业处于风口，但泡沫也很严重。真正有价值的投资标的，集中在设备和材料两个细分领域。"
　　"继续。"
　　"设备领域，光刻机刻蚀机薄膜沉积设备是三大核心，但技术壁垒极高，国内厂商差距至少在十年以上。材料领域，硅片光刻胶电子特气相对容易突破，但竞争激烈，同质化严重。"
　　沈砚点头："分析得很到位。所以你的结论是？"
　　"我们应该避开红海，寻找细分赛道的隐形冠军。"林知微调出一份名单，"这是我筛选出的十二家潜在标的，分布在第三代半导体封装测试EDA软件等细分领域。"
　　沈砚接过平板，仔细看了起来。他的手指修长，滑动屏幕时带着一种奇特的优雅。林知微注意到他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指节处有淡淡的墨渍——那是长期握笔留下的痕迹。
　　"这十二家里，有三家我已经接触过了。"沈砚放下平板，"其中一家，下周就要签TS。"
　　林知微心中一震。TS是投资意向书的简称，意味着项目已经进入实质性谈判阶段。沈砚才来三天，就已经推进到这一步，效率惊人。
　　"是哪家？"她问。
　　"芯智科技，做EDA软件的。"沈砚给她倒了一杯酒，"创始人是硅谷回来的，技术团队来自Cadence和Synopsys，产品已经通过了台积电的验证。"
　　"估值呢？"
　　"Pre-money 八亿人民币。"
　　林知微快速心算了一下："这个价格不便宜。EDA软件市场被国外三巨头垄断，国内厂商很难突围。"
　　"所以这才是机会。"沈砚举起酒杯，"如果容易，还要我们做什么？"
　　两人碰杯，林知微抿了一口酒。酒体饱满，酸度适中，是勃艮第的一级园。她想起沈砚的背景，高盛出来的VP，年薪加上carry，买这种酒大概就像她买矿泉水一样随意。
　　"沈总，我能问个问题吗？"她说。
　　"说。"
　　"为什么选择我？这个项目这么重要，您完全可以自己主导，或者找一个更资深的合伙人。"
　　沈砚放下酒杯，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因为你不怕得罪人。"
　　林知微一愣。
　　"我看过你的评审记录，"沈砚说，"过去三年，你否掉了十七个项目，得罪了三任投资总监。但你每次都能拿出详实的数据支撑，让人无话可说。这种'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劲头，在投行圈很罕见。"
　　"我以为您会说这是缺点。"
　　"在保守的机构是缺点，在华晟是优点。"沈砚的语气变得认真，"周董事长找我过来，就是要打破陈规，做别人不敢做的项目。我需要的人，不是听话的应声虫，而是敢拍桌子敢担责任的战士。"
　　林知微沉默了。她想起自己这些年的职场生涯，确实得罪了不少人。陈默离职前，两人几乎已经水火不容。但她从未后悔，因为她始终相信，专业判断比人情世故更重要。
　　"最后一个问题，"她说，"这个项目，有多大的失败可能？"
　　"百分之七十。"沈砚毫不避讳，"EDA软件是半导体产业链的皇冠明珠，技术难度极高，市场格局固化。芯智科技就算技术过关，也可能因为生态建设失败而倒闭。"
　　"那如果成功呢？"
　　"如果成功，"沈砚的眼睛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华晟将成为国内半导体投资的第一品牌，而你，林知微，将成为这个领域最年轻的女合伙人。"
　　合伙人。这个词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在华晟，合伙人意味着年薪千万管理数十亿资金参与集团最高决策。这是每一个投行人的终极梦想，也是她这五年来不敢奢望的目标。
　　"我接受。"她说，声音比自己预想的更坚定。
　　晚餐在愉快的氛围中结束。沈砚送她到会所门口，一辆黑色奔驰已经等在那里。
　　"明天九点，别迟到。"他说，然后替她拉开车门。
　　林知微坐进车里，透过车窗看着他的背影。夜色中，他的身形修长而孤独，像是一柄出鞘的剑，锋利而危险。
　　手机震动，是苏晚晴的消息："结束了吗？怎么样？有没有被潜规则？"
　　林知微失笑："想什么呢，纯工作餐。"
　　"真的？我看他对你有意思。"
　　"他对我有意思的是我的工作能力。"
　　"切，男人最会拿工作当借口了。你小心点，这种精英男最会玩弄感情，最后还说你情我愿。"
　　林知微没有回复。她望着窗外的夜景，想起沈砚说的那些话。百分之七十的失败率，意味着这个项目大概率会搞砸。但如果成功……
　　她摇摇头，驱散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职场不是赌场，不能靠押注改变命运。她需要做的，是尽最大努力，把风险降到最低。
　　回到家，她洗了个澡，躺在床上却睡不着。手机又震了，这次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林经理，我是沈砚。忘了说，今晚的谈话，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你的闺蜜。"
　　林知微盯着那条短信，心头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是在关心她，还是在试探她？或者，两者兼有？
　　她回复："明白。"
　　然后关掉手机，强迫自己入睡。明天，新的挑战即将开始。而她，已经做好了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