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涌》绵千千

17、清洗与重生 监管部

　　监管部门的态度比预期的更严厉。
　　当林知微和沈砚带着U盘，主动上门说明情况时，接待他们的是一位姓刘的处长，以"铁面无私"著称。
　　"主动投案，态度可嘉，"刘处长翻看着U盘里的资料，表情严肃，"但问题很严重。洗钱行贿操纵股价，涉案金额超过百亿。这不是罚款就能解决的，必须有人承担责任。"
　　"我们明白，"沈砚说，"刘处长，我们的诉求是：第一，华晟主动配合调查，全面整改；第二，追究相关责任人，包括已经离任的周振华；第三，保护无辜员工和投资者的利益，尽量维持公司运营。"
　　"很合理，"刘处长说，"但周振华是主犯，不能轻易放过。他准备跑路，说明心里有鬼。你们把他送出国，是包庇。"
　　"不是包庇，是劝返，"林知微说，"刘处长，我是周振华的女儿。我会亲自去劝他回国自首，争取宽大处理。但他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如果直接抓捕，可能出意外。给我们一个月时间，我保证把他带回来。"
　　刘处长看着她，眼神锐利："林总监，你知道你在承诺什么吗？如果一个月后周振华没有回国，你就是包庇犯，要承担法律责任。"
　　"我知道，"林知微说，"但我相信我的父亲。他虽然犯了错，但还有底线。给他机会，他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刘处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头："好，一个月。但在这一个月里，华晟要接受全面审计，所有业务暂停。你们能做到吗？"
　　"能，"沈砚说，"我们会全力配合。"
　　走出监管部门的大楼，林知微感到一阵虚脱。一个月的时间，要把周老爷子从国外劝回来，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
　　"我去，"沈砚说，"你留在北京，稳住公司。我去找周老爷子谈。"
　　"不，"林知微说，"这是我父亲，我必须亲自去。砚，你留在北京，应对审计。这是命令，也是请求。"
　　沈砚看着她，知道无法说服她："那让周婷陪你去。她虽然犯了错，但对你有愧疚，会保护你的。"
　　"周婷？她不是被判缓刑，不能出境吗？"
　　"我帮她申请了特许，"沈砚说，"知微，我知道你不信任她，但这一次，让她将功补过吧。"
　　林知微犹豫了一下，同意了。她知道沈砚的安排有他的道理，而且，她确实需要一个帮手。
　　他们在瑞士找到了周老爷子。他住在日内瓦湖边的一栋别墅里，过着悠闲的退休生活，仿佛华晟的风暴与他无关。
　　"你们来了，"他看着林知微，眼神复杂，"我就知道你们会来。知微，你不该来的。让爸爸在这里安度晚年，不好吗？"
　　"不好，"林知微说，"爸，您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监管部门的调查越来越深入，您留在国外，只会被通缉，被引渡，最后下场更惨。跟我回去，自首，争取宽大处理。我会请最好的律师，帮您争取缓刑或者保外就医。"
　　周老爷子苦笑："知微，你还是太天真了。我回去，就是死路一条。那些我'得罪'过的人，那些我'知道'的事，不会让我活着上法庭的。"
　　"您是什么意思？"
　　"华晟的灰色操作，不只是我一个人的事，"周老爷子说，"背后牵扯到很多人，很多势力。我如果回去，把一切都抖出来，那些人不会放过我。即使我守口如瓶，他们也会担心我泄密，先下手为强。"
　　林知微感到一阵寒意："所以，您宁愿流亡海外，也不敢回去？"
　　"不是不敢，是不能，"周老爷子说，"知微，爸爸这辈子，对不起很多人，但最对不起的是你和你母亲。我不想让你卷入这些危险。听爸爸的话，回去，和沈砚好好过日子。华晟的事，让它去吧。我留下的资产，够你们几辈子了。"
　　林知微看着他，突然明白了母亲的感受。这个男人，自私了一辈子，到老了还在自私。他以为钱可以弥补一切，以为逃避可以解决问题。
　　"爸，"她说，声音冷静而坚定，"如果您不回去，我就会公开您的位置，让监管部门来引渡您。到时候，您还是会回去，但下场更惨。而且，我会断绝和您的父女关系，您就当我从未存在过。"
　　周老爷子震惊了："你……你要逼我？"
　　"不是逼您，是救您，"林知微说，"爸，您教过我，在商场上，有时候必须壮士断腕。现在，您就是那个'腕'。断了，还有生机；不断，全盘皆输。"
　　她站起身，走向门口："给您三天考虑，"林知微站在门口，背对着周老爷子，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天气，"三天后，如果您还不答应，我就会向监管部门提供您的具体位置。爸，您了解我，说到做到。"
　　周老爷子看着女儿的背影，突然感到一阵陌生。这个从小被他忽视被他利用的女儿，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决绝？她身上的那股狠劲，像极了年轻时的自己。
　　"知微，"他叫住她，"如果……如果我回去，你能保证我的安全吗？"
　　林知微转过身，看着这个苍老的男人。他曾经是这个圈子里最令人敬畏的存在，如今却像个无助的老人，在恐惧中颤抖。
　　"我不能保证，"她坦诚地说，"但我可以保证，我会尽一切努力。我会请最好的律师，安排最好的医疗，确保您在审判期间得到人道对待。而且……"
　　她顿了顿："而且，我会陪您走完这段路。不是作为华晟的总监，而是作为您的女儿。"
　　周老爷子的眼眶红了。这辈子，他拥有过无数财富和权力，却从未拥有过真正的亲情。此刻，女儿的这句话，比任何资产都更让他动容。
　　"好，"他说，声音沙哑，"我跟你回去。"
　　回国的航班上，周老爷子一直沉默。林知微坐在他身边，周婷坐在过道另一侧，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动静。
　　"知微，"飞机起飞后，周老爷子突然开口，"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关于沈砚的。"
　　林知微的心一紧："什么事？"
　　"他接近你，不只是因为我委托他找你，"周老爷子说，"还有另一个原因。他的母亲，二十年前死于一桩金融丑闻。而那桩丑闻，和我有关。"
　　林知微感到一阵眩晕："什么意思？"
　　"二十年前，华晟收购了一家国企。收购过程中，发生了一些……不规范的操作。沈砚的母亲是那家国企的财务总监，她发现了问题，准备举报。我……我派人去说服她，结果发生了意外。她跳楼自杀了。"
　　周老爷子的声音越来越低："我当时不知道她有个儿子。直到三年前，沈砚找到我，我才知道他是那个女人的孩子。他来找华晟，不是为了一份工作，是为了复仇。"
　　林知微的脸色惨白："您是说……沈砚一直在骗我？他和我在一起，是为了报复您？"
　　"一开始是，"周老爷子说，"但后来，他真的爱上了你。知微，我能看出来，他对你的感情是真的。但你要明白，他的心里始终有一根刺。那根刺，就是我，也是你——周家的女儿。"
　　林知微闭上眼睛，感到世界在崩塌。她想起沈砚说过的那些话，那些温柔的眼神，那些深情的拥抱。难道一切都是表演？难道他们的爱情，从一开始就建立在谎言之上？
　　"为什么……为什么现在告诉我？"她颤抖着问。
　　"因为我要死了，"周老爷子说，"肺癌，晚期，最多还有半年。知微，我不想带着这个秘密进棺材。你有权利知道真相，然后做出自己的选择。"
　　他握住女儿的手："无论你选择原谅他还是离开他，爸爸都支持你。但请记住，不要因为我的错，惩罚你自己。沈砚是个好男人，即使他有秘密，他对你的爱也是真的。"
　　林知微抽回手，转向窗外。云层在脚下翻滚，像极了他此刻混乱的心绪。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个真相，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沈砚。
　　飞机降落在北京首都机场。刘处长亲自带人在出口等候，看到周老爷子，他点了点头："周老先生，感谢您的配合。请跟我们走一趟。"
　　周老爷子被带走了。林知微站在机场大厅里，看着父亲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感到一种深深的孤独。
　　"林总监，"周婷走过来，"沈总在外面等您。"
　　林知微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表情："走吧。"
　　沈砚站在一辆黑色奔驰旁边，看到林知微出来，快步迎上去。他想拥抱她，但林知微后退了一步，避开了。
　　"知微？"他困惑地看着她。
　　"回去再说，"林知微的声音冷淡，"我有话问你。"
　　车内的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沈砚试图找话题，但林知微始终看着窗外，一言不发。
　　回到公寓，林知微终于开口："沈砚，你母亲是怎么死的？"
　　沈砚的脸色瞬间变了。他站在那里，像被雷击中一般，动弹不得。
　　"你……你知道了？"
　　"周老爷子告诉我的，"林知微说，"他说，你接近我是为了复仇。他说，你母亲二十年前死于一场金融丑闻，而那场丑闻，和我父亲有关。"
　　沈砚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缓缓点头："是真的。一开始，我确实是来复仇的。我想搞垮华晟，想让周振华身败名裂，想让他尝尝失去一切的滋味。"
　　他抬起头，看着林知微，眼神痛苦而坦诚："但我没想到会遇见你。知微，遇见你之后，一切都变了。我发现，复仇不能让我快乐，但你能。我想放下过去，想和你重新开始，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真相。"
　　"所以你选择隐瞒？"
　　"我害怕，"沈砚说，"害怕失去你。知微，我爱你，这份爱没有半点虚假。但我也恨周振华，这份恨同样真实。我每天在这两种感情中挣扎，快要疯了。"
　　林知微看着他，看着这个她深爱的男人。他的痛苦是真实的，他的爱是真实的，但他的欺骗也是真实的。她该原谅他，还是该离开他？
　　"沈砚，"她说，声音颤抖，"我需要时间。这段时间，我们不要见面。"
　　"知微——"
　　"这是为了我好，也是为了你好，"林知微打断他，"等这一切结束，等我想清楚了，我们再谈。"
　　她转身走进卧室，关上门，把自己锁在黑暗中。
　　门外，沈砚站了很久，然后缓缓离去。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响，每一步都像踩在林知微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