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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哭得越惨越好 霍从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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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从思回来以后,尽管本人不是很情愿,但依旧被霍付清勒令陪同贺婉接受心理医生的治疗,在心理医生的干预下,贺婉的的精神终于有了好转,人似乎也要清醒些了。
与霍从连冷战的第三天,许福被心理医生告知,贺婉需要逐渐脱离对他的“依赖”。
两年来,这是许福第一次晚上九点还待在自己的床上,那个他所害怕而又眷恋的房间,迎来它真正需要的主人。
那一瞬间,许福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感受。
他只是忽然感觉到自己似乎没有什么价值了。他活着似乎只是为了成为贺婉的“一味药”。倘若不是因为自己长得像霍从思,自己现在说不定还在社会中不知道哪个角落艰难地生存着,再悲观一点来说,可能已经饿死在哪一个无人在意的地方了。
他现在所得到的生活,都源于自己能够作为那样“一味药”,又极其幸运地被这个家族的长子眷顾着,如今,霍家已经不再需要自己,霍从连也要和自己闹掰了。
自己像是一个没有线的风筝,安安稳稳地飘在偌大的霍家上空,但只要有一阵风,他就会被吹向未知的远方。
两年养成的生物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掉的,许福不知道是哭累了还是生物钟到了,最终在床上沉沉睡去。
三个小时不长,但足够许福做一个完整的噩梦。
他梦见他变成一只没有色彩的风筝,在狂风骤雨中毫无章法地四处碰撞,正伤痕累累的时候,风筝的线被一只手抓住。
一瞬间,风平浪静,晴空万里。
然而下一秒,大风吹来,带来远方恶魔的声音:他喜欢你,你要被同性恋缠上了!
握着风筝的少年脸色大变,紧紧皱着眉头,像是碰到脏东西一般猛地松开原本抓在手中的线。
凌晨十二点,许福睁开眼,梦里的慌张被带到现实,心脏不受控制地砰砰狂跳,额头的冷汗汩汩冒出。他在床上恍惚了好一会,下意识往床边看去,却空无一人。
许福恍惚了好一会,才意识到这已经不是贺婉的房间了。
会习惯的。
许福对自己说。
就像当初自己能习惯每天九点睡,十二点又起,凌晨三点又睡一样。
贺婉的好转对于霍家来说无疑是一个巨大的好消息,在一个平平无奇的清晨,贺婉第一次主动走出房间。
也许是太久没有走动,再次走路的贺婉宛如一个木乃伊,四肢僵硬地走到霍从思面前。嘟囔着:“思思……思思你终于来找妈妈了……”
霍从思一动都不敢动,他已经是一个处于青春期的男生,对于这样的亲密接触显然不自在,尽管对方是他的母亲。
但到底是自己的母亲,连续多日陪同治疗之下,霍从思最终还是僵硬地回抱了贺婉,吞吞吐吐道:“妈,我、我在呢。”
许福一愣。
妈妈……
贺婉的眼神看起来依旧空洞,但有温情流淌。
那是许福从未见到过的。
那是“妈妈”的目光吗?
许福揉了揉发酸的鼻子,抬眼看向相拥的母子。
挺好的,他们才是真正的一家人。
收回目光的最后一秒,许福没忍住又瞄向霍从连,发现对方似乎也正在看着他。但在下一秒,霍从连又极其自然地垂下目光,仿佛刚刚只是随意地扫了一眼,碰巧和许福对视上了而已。
许福刚刚还在为眼前贺婉和霍从思的情景涌现莫名的感伤,遭受到霍从连的“无视”后,那一丁点感伤立刻被更大的难过代替。
哪怕是在课堂上,许福依旧被难过支配,以至于整个人看上去有些像发霉的蘑菇,李安戳戳许福:“你最近怎么了,心不在焉的。”
许福在刹那间收起身上的坏情绪,勉强着脸色比划道:“没什么。”
李安嘟囔:“前几天就感觉你不对劲了,问你你都说没事,今天你都快蔫了……”
许福耳朵动了动,比划:“很明显吗?”
李安重重点头。
所以霍从连也能察觉到对吗。
对。
不对。
肯定不对,霍从连可能根本懒得给自己一个眼神。
许福的难过又涌上来,每当想到霍从连冷淡的神色和眼睛,他都难以抑制的鼻尖发酸。
李安:“你要是真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的,许福,说不定我可以为你出谋划策。”
许福下意识摇头拒绝,李安却快他一步固定住许福的脑袋,他似乎有些生气,一字一顿地冲许福道:“许福,你要是再什么也不和我说,我就不跟你玩了。”
许福顿了一下,像是妥协一般垂下双肩,有气无力地比划着:“我和一个很重要的人……绝交了。”
许福重要的人?
李安下意识想到的人是霍从连,但是……
恕他难以想象,霍从连那种看起来似乎在天上的神仙人会和“绝交”这样的小学生词汇扯上关系。
所以绝对不可能是许福他哥。
许福挑了一些重点,又模糊其中的一些细节,向李安倾述自己的烦恼。
连日积压的情绪终于找到了一个口子,许福抹了抹眼泪,断断续续地比划着。
看着许福一副委屈的模样,李安:“!”这谁受得了!
李安无脑站在许福这一边,一副苦口婆心的长辈样:“许福啊,你这样是不对的。”
“你要把自己放在第一位啊,遵从自己内心的想法,如果远离真的让你觉得难受了,那你就不要远离了嘛。”
许福愣住:“可是我害怕……”
李安无所谓把手一扬:“怕啥?难道还会比现在的情况更遭吗?”
许福:“……”好像不会。
“所以嘛,虽然不知道你说的那个重要的人是谁,但是我觉得吧——”李安停顿了一下,从上到下扫了许福一眼,才接着道:“他应该没法拒绝你。”
许福:“?”
李安继续给许福支招:“你听我的,到时候他要是还是不理你,你就哭,哭得越惨越好。”
许福:“???”
许福实在不敢恭维李安的方法,却把对方的话放在心里。
毕竟……
现在的情况已经很糟糕了,没有什么比现在更糟了不是吗?
高三十点放学,许福压制困倦,早早在客厅里守着。
十点十五分,门口传来开锁的响声。许福当即打了个哆嗦。
好紧张。
客厅很大,因为很晚了,只在客厅最中间开了一盏灯,玄关处离客厅中间的大灯不算近,霍从连进门的时候,只有一侧的光打在他脸上。
即使光线昏暗,依旧能看出霍从连脸上的困倦。
许福原本坐在沙发上,看到霍从连后局促地站起来,他往前走了几步,试图引起霍从连的注意。
果不其然,霍从连瞥了他一眼,但仅仅只是一眼,下一秒他又瘫着脸垂下眸子,明目张胆地无视。
许福打手语的动作僵在原地。一时之间难堪到了极点,他眨了眨眼睛,将鼻尖的酸涩尽数压下,小步快跑地来到霍从连身边,眼睛一闭伸手扯住霍从连的袖子。
都这样了……哥哥总不能无视他了吧?
霍从连果然停下脚步,面无表情地看着许福。
许福松开拉住袖子的手,着急忙慌地准备打手语,霍从连却在这时别过头,半点要看他打手语的意思都没有。
许福终于愣住了。
就在这么一刻,他痛恨自己是一个哑巴,连道歉的话都无法说给霍从连听,对方只要闭上眼,就能完全拒绝和自己交流。
愣了不知道多长时间,许福发觉眼睛发涩,眨了眨眼才发现,自己早流下两行清泪。
霍从连关上房门,背靠着房门站定一会,半垂着眼眸看着空无一物的地板,指尖攥得微微发白,半晌才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刚把书包放下就和桌子上的两个丑萌丑萌的木雕对上了眼——这是许福给他的生日礼物。霍从连抿了一下嘴巴,伸手把那两个木雕转得背过身去。
许福站在霍从连紧闭的房门面前,绞着手指纠结了半天。
既然霍从连不愿意一点一点看他打手语,那他就把道歉的话写在手机上。
刚敲下“哥哥”两个字,许福手指一顿,恍惚觉得这场景似曾相识。
道歉地话早就在他心里说了无数遍,敲下只要几分钟,他双手紧紧抓住手机,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敲响霍从连的房间。
“进。”霍从连的声音不冷不淡,但听得许福有些莫名的激动——这应该是这段绝交的日子里霍从连对他说的第一句话了。
但当霍从连看到敲门的对象是许福的时候,他就冷冷道:“出去。”
许福一只脚已经踏进来,听到霍从连的话以后,下意识往后撤一步,他站在房间门外,一只手扶着门框,一只手抓着手机,就这样看着霍从连。
“许福,出去。”
直到这一秒,许福终于知道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是什么了——这不正是三个月前每天上演的场景吗?
原来只要哥哥愿意,之前的温情就可以全部收回。
选择权从来不在他手上,他的远离不是真的远离,哥哥的远离才是真的远离。
而重新靠近,也不是他想靠近就真的能靠近,话语权永远在哥哥那里。而他永远只能被动地接受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