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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校草的独家偏爱 是因为你不 ...

  •   事情是从周三开始的。

      那天早八,姜琳有一节古代汉语课。她起得比平时早了十五分钟,因为苏棠前一晚说想吃学五的红豆包,她答应了帮她带。她穿了一件奶白色的连帽卫衣,下面是条浅蓝色的牛仔裤,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素面朝天地出了门。她皮肤底子好,不化妆也是白白嫩嫩的,走在清晨的校园里,像一颗刚剥了壳的荔枝。

      学五食堂在一楼,她的课在三教,中间要经过一段铺着石板路的小树林。这条路她走过很多次了,哪块石板松了、哪块下雨会积水,她都一清二楚。

      所以她完全没有想到,自己会在这里摔倒。

      事情发生得很快。她正低着头回苏棠的消息,说红豆包买到了,突然感觉背后被人猛地撞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但足够让一个重心本来就不太稳的人失去平衡。她的帆布鞋踩在一块光滑的石板上,鞋底打滑,整个人往前一扑,膝盖和手掌重重地磕在了地上。

      红豆包从袋子里滚出来,骨碌碌地滚到了路边的草丛里。

      手机飞出去老远,屏幕朝下摔在地上。

      姜琳跪在石板路上,掌心火辣辣地疼,膝盖也疼,她低头一看,掌心蹭破了一层皮,渗出了细密的血珠,牛仔裤的膝盖位置也磨出了一个口子。

      她忍着疼抬起头,想看看到底是谁撞的她。

      一个高挑的背影正快步往三教的方向走去,步伐从容,不紧不慢,一点都不像是刚撞了人的样子。那人穿着一件驼色的风衣,长发披肩,走路的姿态很好看,像一只优雅的猫。

      姜琳觉得那个背影有点眼熟,但她一时没想起来是谁。

      “同学你没事吧?”一个路过的学姐跑过来,帮她把手机捡起来,“屏幕碎了好像。”

      姜琳接过手机,屏幕确实碎了,从左上角裂到右下角,像一张蜘蛛网。她按了一下开机键,屏幕还亮,说明还能用,但碎玻璃硌手。

      “谢谢你,我没事。”姜琳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掌心又一阵刺痛。她去草丛里把红豆包捡回来,袋子已经破了,红豆包上沾了草叶和泥土,不能要了。

      她站在路边,手里拎着沾满泥土的红豆包,碎掉的手机屏幕上映出她的脸。膝盖上的牛仔裤破了一个洞,露出里面蹭红了的皮肤,掌心的血珠已经凝成了暗红色的小点。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去三教上课。

      古代汉语课上,教授在讲《说文解字》,姜琳用蹭破了皮的右手握着笔做笔记,每写一个字,掌心的伤口就被牵动一下,丝丝拉拉地疼。她咬着嘴唇忍着,一节课下来,右手的绷带——不对,她没有绷带,她只是用纸巾随便缠了一下,纸巾已经被血和汗浸得不成样子了。

      苏棠坐在她旁边,注意到了她的异样,小声问:“琳琳你手怎么了?”

      “没事,摔了一跤。”姜琳轻描淡写地说。

      “怎么摔的啊?严不严重?”苏棠凑过来要看她的手。

      “真没事,就蹭破了一点皮。”姜琳把手缩到桌子底下,不让她看。她不想在课堂上引起注意,更不想让苏棠担心。

      苏棠将信将疑地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追问。

      姜琳以为这只是一个小插曲,摔了就摔了,疼两天就好了。她从小到大没少摔过,小时候爬树摔下来过,溜冰摔过,连走平路都能莫名其妙地绊一跤,她妈妈说她就是个小迷糊。

      但周四发生的事情让她意识到,周三那一下,可能不是意外。

      周四下午,她在图书馆二楼的自习区看书,中途去了一趟洗手间。等她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放在桌上的专业书被人翻过了,书页被折了好几道印子,有一页甚至被撕了一个口子。

      她站在桌前,看着那本被弄坏的书,手指慢慢攥紧了。

      这本书不是她的,是图书馆的馆藏。

      她翻了翻被撕坏的那一页,正好是她昨天标注过的一段关于《诗经》的注疏。她记得很清楚,昨天她用铅笔在那一页的空白处写了几行批注,字迹很小,但她写得很认真。

      现在那几行批注被人用橡皮擦掉了,橡皮擦得不够干净,纸面上还留着铅笔灰的痕迹,像是在故意告诉她:我看到了,我不喜欢,所以我擦掉了。

      姜琳把书合上,抱在怀里,环顾了一下四周。

      自习区坐了不少人,大家都在低头看书,没有人注意到她这边发生了什么。但她有一种很微妙的感觉,像是有人在暗处盯着她,那种视线黏腻又阴冷,让她后背发凉。

      她没有声张,抱着书去找了图书管理员,说书不小心被她弄坏了,该怎么赔偿。管理员看了看损坏的程度,说按规定要按原价的三倍赔偿,还要写一份书面检讨。

      姜琳交了赔偿金,在图书馆的办公室里写完了检讨,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站在图书馆门口,秋天的夜风吹过来,凉飕飕地灌进她的卫衣领口。她把卫衣的帽子拉起来戴上,缩了缩脖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

      屏幕还是碎的,她还没来得及去修。

      她用拇指按了按碎玻璃的纹路,心里想着,到底是谁?

      周五上午,答案自己找上门来了。

      早上的课结束后,姜琳一个人去教学楼旁边的自动贩卖机买水。她蹲下去拿掉出来的矿泉水时,一双黑色的马丁靴出现在她的视野里。

      她抬起头。

      一个女生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姜琳认出了这张脸。

      苏昕媛,英文系大二,连续两年被票选为北大校花。她长得确实好看,五官精致冷艳,身材高挑,一头乌黑的长直发垂到腰际,穿衣风格偏欧美,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紧身针织衫,配一条卡其色的高腰阔腿裤,整个人站在那里就像杂志封面。

      “姜琳?”苏昕媛开口了,声音不大,但语气里有一种居高临下的笃定,好像她念出这个名字本身就已经是一种恩赐。

      姜琳站起来,手里拿着矿泉水,平静地看着她:“我是。你是?”

      “苏昕媛。”

      “哦,”姜琳点了点头,“我知道你,校花。”

      苏昕媛听到“校花”两个字,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那个笑容没有到达眼底。她上下打量着姜琳,目光从她素净的脸看到她奶白色的卫衣,再看到她牛仔裤膝盖上那个破洞——周三摔的那个洞,她还没来得及补。

      “你也不怎么样嘛,”苏昕媛的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评价一件不太满意的商品,“周辰怎么会跟你走得那么近?”

      姜琳的手指在矿泉水瓶上收紧了。

      原来如此。

      周三那个撞她的背影,周四被撕坏的书,今天这场突如其来的对峙——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拼成了一幅完整的图画。

      苏昕媛喜欢周辰。或者说,苏昕媛爱慕周辰。而且不是一般的爱慕,是那种已经发酵到嫉妒和偏执程度的爱慕。

      姜琳看着苏昕媛的脸,心里快速地过了一遍各种可能的应对方案。

      方案一:直接怼回去。她完全有能力做到,她跟周辰互怼了十年,嘴皮子功夫早就练得炉火纯青了。但问题是,这里是教学楼旁边,人来人往的,如果她在这里跟苏昕媛吵起来,不出半小时,整个北大都会知道“中文系的姜琳和英文系的苏昕媛为了经管系的周辰在路边吵架”。到时候传出去的版本会是什么样?肯定是她姜琳被塑造成一个争风吃醋的配角,而苏昕媛是那个为了爱情勇敢出击的女主角。她的面子,她姜家的面子,都不好看。

      方案二:讲道理。但苏昕媛现在的状态明显不是能听进去道理的状态。一个已经被嫉妒冲昏了头脑的人,你跟她说“我跟周辰只是青梅竹马”“我们从小就认识”“我跟他没有任何超出友谊的关系”,她不会信,她只会觉得你在炫耀你跟他有这么多年的交情。

      方案三:忍。

      忍是最憋屈的方案,但也是最稳妥的方案。不回应,不解释,不扩大事态。让苏昕媛一个人唱独角戏,唱完了,她觉得没意思了,自然就走了。

      姜琳选择了方案三。

      她拧开矿泉水瓶,喝了一口水,然后对苏昕媛笑了笑。那个笑容很淡,没有敌意,也没有讨好,就是那种“我知道了,但我不打算跟你计较”的淡然。

      “苏学姐,你说得对,我确实不怎么样,”姜琳说,语气平和得像在跟朋友聊天,“我古代汉语课要迟到了,先走了。”

      她说完,绕过苏昕媛,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苏昕媛显然没有预料到她会这么反应。她站在原地,愣了两秒钟,然后快步追了上来,挡在姜琳面前,脸上的表情从居高临下变成了一种被轻视的恼怒。

      “你什么意思?”苏昕媛的声音拔高了一点,“我跟你说话呢,你走什么?”

      “我没有不走的意思,”姜琳停下脚步,依然保持着那种平淡的表情,“我只是要去上课了。苏学姐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苏昕媛盯着她看了几秒钟,似乎在判断她到底是真的不在意还是在装不在意。然后她笑了,那个笑容很冷,带着一种“你别以为你能骗过我”的笃定。

      “我知道你跟周辰是青梅竹马,”苏昕媛说,“我也知道你爸妈跟他爸妈是朋友,你们从小一起长大。但那又怎样?你们在一起这么多年都没在一起,说明你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周辰他不喜欢你,他只是把你当妹妹。你不要自作多情。”

      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根针,扎在姜琳的心上。

      不是因为她喜欢周辰,而是因为苏昕媛的语气里有一种“你配不上他”的意味,那种被一个陌生人居高临下地评判“你不够好”的感觉,让姜琳的胸口堵得慌。

      但她脸上什么都没有表现出来。

      “苏学姐说得都对,”姜琳点了点头,“我真的要迟到了,再见。”

      她又走了。

      这一次,苏昕媛没有追上来。

      但姜琳走出去十几步远的时候,听到身后传来苏昕媛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她听到。

      “你最好离他远一点,不然下次就不只是摔一跤那么简单了。”

      姜琳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她的手指在卫衣口袋里攥成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的伤口里,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她松开手,低头看了一眼掌心,伤口又裂开了,渗出了新的血珠。

      她把手缩回口袋里,深吸了一口气,仰起头看着北京秋天高远的天空,把眼眶里那点不争气的湿意逼了回去。

      她告诉自己,没事的。

      忍一忍就过去了。

      她不想把事情闹大,不想让别人看笑话,不想让爸妈担心,不想让两家人的关系因为这些破事变得尴尬,更不想让周辰觉得——觉得什么?她也不知道。

      她只是不想让周辰知道。

      周五下午,姜琳没课,她待在宿舍里,用针线把牛仔裤膝盖上的破洞补上了。她的针线活很好,破洞被她补成了一朵小花的样子,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是补过的。

      苏棠下午有课,陈念去参加读书会了,宿舍里只有她一个人。她补完裤子,又把手机屏幕的碎玻璃清理了一下,贴了一张新的钢化膜。裂缝还在,但至少不会划手了。

      她把东西收拾好,坐在床边,发了很久的呆。

      她想了很多事情,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她想起九岁那年第一次见到周辰,他穿着白衬衫站在周家的客厅里,表情像个大人一样严肃,看到她的时候,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好像在看什么不太想看到的东西。

      她想起高中三年他们坐同桌,他每次考试都压她一头,她每次都气得要死,但他每次都会在成绩出来后的第二天,在她桌上放一杯她最喜欢喝的芋泥波波奶茶。

      她想起开学那天他在北大南门扶住她的行李箱,想起周末吃饭他在桌子底下踢她的脚,想起他揉乱她头发时那个贱兮兮的笑容,想起麻辣烫店门口他说的那句“你越讨厌我,我就越要让你记住我”。

      她想起那条红绳手链。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红绳,金貔貅安安静静地挂在那里,在宿舍的日光灯下折射出温暖的光。

      她把红绳在手腕上转了两圈,然后松开,让它自己弹回原来的位置。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应该想什么。

      她只知道,她不想让周辰知道这几天发生的事。

      不是因为苏昕媛的威胁,而是因为——如果周辰知道了,他会怎么做?他会去找苏昕媛吗?他会因为她而跟别人起冲突吗?他会觉得她姜琳是一个需要他保护的人吗?

      她不想被他保护。

      她不想在他面前显得软弱。

      她不想让他觉得,她姜琳离了他就不行。

      所以她决定,这件事到此为止。她会处理好自己的情绪,会跟苏昕媛保持距离,会小心一点不再给任何人可乘之机。她是姜家的女儿,她从小被教育要有体面,要有分寸,不能因为一时的意气用事而把事情搞得不可收拾。

      忍一忍就过去了。

      她一直是这么告诉自己的。

      但她不知道的是,有些事情,不是她想忍就能忍得住的。

      周六下午,周辰在经管学院的讨论室跟小组同学做案例分析。他的手机震了几下,是林越发来的消息。

      林越:哥,有个事跟你说一下。

      周辰:说。

      林越:我女朋友是中文系的,她说她看到一件事。你那个青梅竹马姜琳,最近好像被人找麻烦了。

      周辰放在键盘上的手指顿住了。

      林越:说是周三早上被人从后面撞倒了,摔得挺厉害的,手和膝盖都破了。然后周四她借的图书馆的书被人撕了,赔了钱还写了检讨。周五有人看到英文系的苏昕媛在教学楼旁边堵她,说了什么不知道,反正姜琳的脸色不太好看。

      林越:我女朋友说她当时正好路过,听到苏昕媛说了一句什么“离他远一点”之类的。

      林越:哥,你认识苏昕媛吗?

      周辰没有回复林越的最后一条消息。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睛。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坐在他对面的林越看到他的下颌线绷紧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停了下来。

      讨论室里的空气突然变得很安静。

      另外两个小组成员感觉到了某种无形的压迫感,不约而同地放轻了呼吸。周辰这个人平时虽然话不多,但给人的感觉是疏离而不危险的,就像一座冰山,你知道他冷,但你知道他不会伤害你。

      但此刻的周辰,像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表面上看起来还是冷的,但内部有什么东西正在剧烈地翻涌。

      “今天的讨论先到这里,”周辰站起来,声音平静得不像话,“剩下的部分我晚上做完发群里。”

      他说完拿起手机就往外走。

      林越看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他跟周辰做室友才三周,但他已经看出来了,这个人在极度愤怒的时候,反而会变得异常平静。那种平静比暴怒更可怕,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最后一刻,连风都停了。

      周辰走出讨论室,站在走廊上,给一个高中同学发了条消息。

      周辰:你认识苏昕媛吗?

      对方很快回复了:认识啊,英文系的校花嘛,怎么了?

      周辰:帮我查一下她的课表。

      对方发了一长串问号过来,周辰没有解释,只说了一句“帮我查”,对方就乖乖去查了。周辰这个人就是这样,他不怎么求人,但一旦开口,很少有人会拒绝他。

      五分钟后,课表发过来了。

      苏昕媛周六下午第二节有课,在英杰交流中心三楼的一间小教室。

      周辰把手机揣进兜里,下了楼,往英杰交流中心走去。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路上的学生来来往往,有人认出他来,多看了他两眼,他一个眼神都没有回。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个念头像一团火一样烧着,但他的表情依然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英杰交流中心三楼,一间小教室里正在上英美文学选读课。教室不大,坐了大概二十几个人,苏昕媛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正在笔记本上写字。

      教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门口。

      周辰站在那里。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连帽卫衣,帽子没有拉起来,头发被风吹得微微凌乱。他的脸色很白,比平时更白,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但那种没有任何情绪的表情本身就已经是一种强烈的情绪。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了窸窸窣窣的窃窃私语。

      苏昕媛抬起头,看到周辰的那一刻,她的眼睛亮了一下,嘴角弯起一个惊喜的弧度。但那个弧度很快凝固了,因为她看到周辰的目光穿过整个教室,直直地锁定了她。

      那个目光里没有她期待的任何东西。

      没有欣赏,没有好奇,没有暧昧。

      只有冷。

      那种冷不是冬天的冷,而是深空的冷,是没有任何生命存在的、绝对的、纯粹的冷。

      周辰走进教室,走到苏昕媛的座位旁边,站定。

      教授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粉笔,困惑地看着这个不速之客:“同学,你是这个班的吗?”

      “不是,”周辰说,目光没有离开苏昕媛,“我来找个人,两分钟就好。”

      他的语气是礼貌的,甚至可以说是彬彬有礼的,但那种礼貌下面压着的东西,让整个教室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度。

      苏昕媛合上了笔记本,靠在椅背上,仰着脸看着周辰。她的表情已经从惊喜变成了防御,但她的嘴角还挂着那个弧度,像是在努力维持着一种不在乎的体面。

      “周辰,你找我?”她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种刻意的漫不经心。

      周辰低下头,看着她的眼睛。

      “周三早上,姜琳摔的那一跤,是你做的。”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苏昕媛的手指在笔记本上收紧了一下,但她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周四图书馆的书,也是你撕的。”

      “你有什么证据?”

      “周五你在教学楼旁边堵她,跟她说了‘离他远一点’,”周辰的声音始终是平静的,平静到甚至有些温柔,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精确制导的刀,“这是她自己承认的?”

      苏昕媛的脸色终于变了。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她意识到周辰知道得太多了,多到不可能是听说的,一定是有人看到了,或者——姜琳告诉他的。

      “是姜琳跟你说的?”苏昕媛的语气变得尖锐起来,“她跟你告状了?”

      周辰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微微俯身,双手撑在苏昕媛的课桌上,拉近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他的脸离她很近,近到她能看到他睫毛的弧度和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苏昕媛,”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压得很低很低,低到只有她能听到,“我今天来找你,不是来跟你讲道理的。”

      苏昕媛的呼吸停了一瞬。

      “我不打女生,所以你不用担心我会动手,”周辰的声音依然是那种近乎温柔的平静,“但我要把话说清楚。姜琳跟我的事情,跟你没有任何关系。她是我什么人,我跟她什么关系,你管不着。你也没有资格让她‘离我远一点’。”

      他直起身,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像是看一件不太干净的东西。

      “你做的那些事,摔她、撕她的书、威胁她,每一件我都记着。我不跟你计较,不是因为我不在意,是因为你不配。”

      苏昕媛的脸白了。

      “如果你再碰她一根手指头,”周辰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那个笑容比不笑的时候更让人发冷,“我不会对你动手,但你以后在北大待得不会太舒服。”

      他说完,从卫衣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纸,放在苏昕媛的课桌上。

      那是一张图书馆的赔偿收据,上面写着“姜琳,《诗经注疏》,损坏赔偿,金额:126元”。

      “书的钱,你来赔。”

      周辰说完这句话,转身走了。

      他走出教室的时候,教室里安静得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人都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然后所有的目光又齐刷刷地转向了苏昕媛。

      苏昕媛坐在那里,手里攥着那张赔偿收据,脸上的表情从白变成了红,从红又变成了白。她咬紧了嘴唇,指甲嵌进了收据的纸面里。

      她听到后排有人在窃窃私语,声音很小,但她听得一清二楚。

      “天哪,周辰居然为了姜琳来找苏昕媛……”

      “那个姜琳是谁啊?”

      “好像是中文系的新生,长得挺可爱的那个。”

      “周辰的女朋友?”

      “不知道,但周辰刚才那个样子,好吓人,也好帅……”

      苏昕媛把收据揉成一团,攥在手心里。

      她的眼眶红了,但她没有哭。她不会在这么多人面前哭,不会让别人看到她输了的样子。

      但她的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凭什么?凭什么她姜琳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得到周辰的维护?她到底哪里好?她那张娃娃脸?她那双无辜的大眼睛?她那种装出来的天真无邪?

      苏昕媛深吸一口气,把揉成一团的收据展开,抚平,叠好,放进了口袋。

      她会赔这笔钱的。

      但不是因为怕周辰,而是因为她不屑于占这点便宜。

      至于其他的事情——

      她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周辰从英杰交流中心出来,站在楼下,仰头看了一会儿天。

      北京的天很蓝,蓝得不真实,像是被人用Photoshop调高了饱和度。有几只鸟从天空飞过,翅膀在阳光下闪着光。

      他拿出手机,打开了跟姜琳的聊天界面。

      上一次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周五晚上,姜琳发了一个晚安的表情包,他回了一个“嗯”。再往前翻,是麻辣烫那天的对话,他说“你的讨厌鬼”,她没回。

      他盯着那个对话框看了很久,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删掉了又打,反复了好几次。

      最后,他发了一条消息。

      周辰:明天放假,我带你去游乐园。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揣进兜里,靠在英杰交流中心的外墙上,等着。

      他知道姜琳一定会回消息。她这个人有个毛病,就是不管多不想理他,只要他发了消息,她一定会回,哪怕只回一个“滚”字。

      果然,不到一分钟,手机震了。

      姜琳:?

      周辰看着那个问号,嘴角弯了一下。

      周辰:你没看错,就是游乐园。欢乐谷,早上九点,我去你宿舍楼下接你。

      姜琳:你有病?

      周辰:有。病名叫姜琳。

      姜琳:……

      姜琳:你是不是吃错药了?

      周辰:没有。就是想带你去玩。

      对面沉默了更久。

      周辰靠在墙上,看着手机屏幕,等着。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黑色的卫衣晒得微微发烫。他不在乎等了多久,他只在乎她会不会答应。

      屏幕亮了。

      姜琳:……好吧。

      姜琳:但你请客。

      姜琳:门票你出,午饭你出,奶茶你出,所有东西都你出。

      周辰看着这行字,嘴角的弧度变大了一些。

      周辰:好。

      他锁了屏,把手机放回兜里,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沿着英杰交流中心前面的路往回走。秋天的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他的步伐比来的时候轻快了很多,像是在身上卸掉了什么沉重的东西。

      但走了几步之后,他停了下来。

      他想起姜琳膝盖上那个被他看到过但没问出口的创可贴——不对,他看到的不是创可贴,是牛仔裤膝盖位置那个被仔细缝补过的小花形状的补丁。

      他想起她掌心上她以为他没看到的擦伤,她总是把手缩在袖子里或者藏在桌子底下,好像藏起来了就没有人会注意到。

      他想起她周五晚上发晚安表情包的时候,他回了一个“嗯”,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她一个字都没有跟他提。

      摔了没提,书被撕了没提,被人堵在路上威胁也没提。

      一个字都没有。

      周辰站在路边,垂着眼睛看着地上自己的影子,心里有什么东西被狠狠地揪了一下。

      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有人把手伸进了他的胸腔里,握住了他的心脏,然后慢慢地、用力地收紧。不是疼,但比疼更让人难以忍受。

      他知道姜琳为什么不告诉他。

      因为她是姜琳。她从小就是这样,什么事都自己扛,什么委屈都往肚子里咽,永远在人前笑嘻嘻的,好像天塌下来她都能一个人顶住。她不想让别人看到她狼狈的样子,不想让别人觉得她需要帮助,更不想让他觉得她软弱。

      她宁可自己一个人躲在被窝里消化所有的委屈,也不愿意在他面前掉一滴眼泪。

      周辰低下头,给姜琳发了一条消息。

      周辰:手还疼吗?

      对面秒回了。

      姜琳:什么手?

      周辰:你摔的那一下,手蹭破皮了,我知道。

      姜琳:……

      姜琳:你怎么知道的?

      周辰:你不用管我怎么知道的。疼不疼?

      姜琳:不疼。

      周辰:说实话。

      姜琳:……有一点点。但真的只是一点点。

      周辰:明天我给你带创可贴。

      姜琳:不用了,我贴过了。

      周辰:那给你带奶茶。

      姜琳:……这个可以。

      周辰笑了一下,把手机收好,继续往前走。

      他想,明天去游乐园,他一定要把那个笨蛋逗笑。

      至少要让她忘了这一周的糟心事。

      至少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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