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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晴天 XX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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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考后就是家长会,楚厘央私心希望辛畅或者詹苹来参加家长会,然而楚彦齐还是抽出了时间。
龙耀要求写致家长的一封信,楚厘央绞尽脑汁才写了些不算矫情的文字出来,装在信封放进抽屉。
家长会那天是个艳阳天,楚彦齐从停车场出来便看见第二栋教学楼下摆放了桌椅,还有好几个学生在指引。
路上,他随便问了下:“同学,这是高二教学楼吧?”
男生个高,眉眼冷淡,五官俊朗,闻言只是偏了下头,礼貌颔首:“是的。请问您去哪班?”
今天星期六,只有高二开家长会。
楚彦齐回:“五班。”
男生侧了下身:“叔叔跟我来吧。”
一路上有人投来打量的目光,还有几个男生同他打招呼,楚彦齐笑道:“同学,你在学校是不是很受欢迎?”
“没有。”男生话不多,像是没有闲聊欲,“尽头那间教室就是。”
前门上悬挂着班牌,龙耀正从门口走出,看见他们一块走来,扬起笑容相迎:“您好,是谢寻峙的家长吗?”
楚彦齐很有眼力见:“不是。老师您好,我是楚厘央的爸爸。”
“领导快请里面坐。”
“不敢不敢,以后还得您多指点孩子。”
教室已经有不少家长就座,模考的成绩单贴在黑板边,一进门楚彦齐的视线就被吸引了。
龙耀指了下:“楚厘央的座位在这里。”
楚彦齐:“老师您忙,我先看看成绩。”
龙耀发的只是各科成绩总分加排名,而班里贴的成绩单更加全面,精确到各科排名和联考排名。
楚彦齐的目光从楚厘央的名字往上,停在了表头下一行。
刚才那男生叫什么来着?
楚彦齐又细看了眼,再回头看去,男生回座位拿了练习册,随后和龙耀说了什么就往楼下去。
楚彦齐想找龙耀谈一下成绩相关的事,没想到就听见了龙耀和别的家长在门口对话。
是个女家长,她问着龙耀:“龙老师,咱班真的有人谈恋爱吗?”
“您是从哪听来的?”
“这不刚和其他家长闲聊,听到早恋,就想问问,担心孩子嘛……”
龙耀:“目前班里还没发现这个问题。”
钟歆愉妈妈松了口气:“那就好。”
一般这种话不是空穴来风,家长身为最接近学生的存在,对他们的生活更了解。
楚彦齐听完,原本和颜悦色的面色沉了沉。
家长会还没开始,楚厘央回来拿作业本,看见别的家长都在读信,而楚彦齐在玩手机,她不由问道:“爸,你找到信了吗?”
“你爸那么聪明,早看见了。”他拍了拍裤兜,示意已经装好信了。
楚厘央笑笑不说话。
离开前,还听见他和附近的家长在聊:“现在读书的条件真好啊,都有空调了。”
“那是,还有多媒体一体机,以前哪有这条件……”
学生都集中到机房,少了张凳子,她顺路在楼下走廊搬了张闲置的椅子过去。刚下了台阶,就遇上从小卖部过来的谢寻峙。
男生瞥了眼那张笨重的椅子,问她:“不嫌重?”
这学期开始就换成了轻便的板凳,没有椅背,楚厘央搬的是以前那款。
谢寻峙扶住了椅背。
楚厘央看出他的意图,拒绝道:“不用,很快就到了。”
机房在科技楼二楼,谢寻峙也不坚持,就这样默默走在她旁边。楚厘央用余光注意着他,他走得没有寻常快,像是配合她的步伐。
楚厘央那桌的座位不算宽敞,楚彦齐嫌太碍地,其他家长又没到齐,不由走出教室站会,正眺望远方赏着学校风景,就看见了一男一女的互动。
两人先是手都搭在那张椅子上,似乎在说着什么,然后又并肩走着,时不时偏头,像是要交流,最后一起穿过高三楼。
即使穿着校服,他也能一眼认出自己女儿,而另一个正是刚才见过的男生。
楚厘央把椅子放好,出去洗手,恰好碰见两个女生对话。
其中一个用打趣的口吻道:“见家长了哦。”
另一个羞涩地回避:“嘘,别乱说。”
“还害羞呢?”
家长会对隐秘地下恋来说,带有另样含义。
楚厘央搓了搓泡沫,又听见女生调侃回同伴:“刚才是谁看见X和他家长走过去,根本不敢抬眼看。”
X。
不知道为什么,楚厘央马上想到了谢寻峙。
明明名字带X的不止他一个。
某人的代号总是以名字缩写来称,楚厘央也不例外,但她没有想告知的对象,只想把这个代号深藏心底。
洗手池前的镜面透出了两个女孩的神色,被打趣的女生先是不好意思,然后轻叹:“人家都不知道我是谁。”
她那一声叹,仿佛一阵闷热湿潮的风,钻进了楚厘央心里。
她莫名地想,肯定也会有人毫无交集地喜欢谢寻峙。
她只是凑巧和他同行过一段时间。
这样就足够了。
楚厘央关掉水龙头,往机房走。
阳光照得走道敞亮,卫生间靠近后门,楚厘央恰好和宋择航一块进来,宋择航没到座位就问:“谢寻峙,你家里人真不来啊?”
谢寻峙手机摆在书页间,划了两下收起来:“不来。”
“真好啊。”宋择航羡慕,“我妈看到成绩非宰了我不成,无缘火箭班了。”
“何时有缘过?”
“徐珉章你好意思说我?”
宋择航还在楚厘央附近,她一点视线都不敢偏,直到声音越来越远,她也回到座位。
孟旋说:“央央,你跟你爸长得真像。”
这可不是什么好话。
“你见到了?”
“他跟我妈聊的可嗨了。”
是了,楚彦齐就是这样,见人说人话。
家长会尾声,学生回教室和家长一起听老师的美好祝福和指导。
结束后,龙耀被几个家长围着答疑,楚彦齐也去凑热闹,楚厘央只好在一旁等。
龙耀废话多,比别班磨叽,等到楚彦齐一起回家时,楼梯只剩零星几个人。
“你们班是不是谢寻峙学习最好?”
楚彦齐冷不丁提到他,让楚厘央心跳加快了下。龙耀肯定拿好学生为例教育,谢寻峙榜上有名,知道不奇怪。
“是。”楚厘央说。
“你跟他关系怎么样?”
“不怎么样。”
楼道上方传来细碎的交流声。
楚厘央直视前方,余光却紧盯着楚彦齐,生怕他扔出一记炸弹。
“XXZ,是不是他?”
风止了,上半层的动静也停了。
楚厘央顿足,脑子一空,身子僵直,垂在一侧的手微微发抖:“什么?”
楚彦齐淡定极了:“还能有什么?”
庞大的愤怒和羞耻将她卷进包围圈中,她不知道楚彦齐是怎么知道的,更不知道为什么把这个炸弹扔到她身上。
楚厘央侧了下头,余光瞥到熟悉的身影。
是谢寻峙。
炸弹开始倒计时了。
楚厘央的心像被一只手攥住一样。
“是Xiyangyang(喜羊羊),X·德雷克,Zoro(索隆),我最喜欢的三个角色。”
CPU烧坏0.3s,马上运转,楚厘央飞快说完,庆幸短短两秒居然反应过来了。
楚彦齐不太懂,但知道她童年就爱看喜羊羊,房门背后贴的绿头发男人叫索隆。
“我看你是被动漫荼毒了。”楚彦齐继续下楼。
楚厘央心口微松,小心翼翼地抬了下睫,倏然撞上一片沉寂。
谢寻峙正站在楼道,眸底没有半点温度,如同在看陌生人,连诸如审视的情绪都没有。
同窗一年让楚厘央险些忘了,他原本就是冷淡的类型,走近了也像隔着一层玻璃,一切排外。
定时炸弹解除了,那只无形的手却把她的心攥得更紧。
楚厘央眼皮干得厉害,收回视线,脚步沉如灌铅,却走得很快。
别班朋友看着那道背影,问谢寻峙:“你认识?”
谢寻峙说:“同班的。”
“没想到她会喜欢德雷克。”他不是歧视,只是觉得有点好奇。
“《海贼王》每个人物都塑造得很有特色,多看几遍就懂魅力了。”谢寻峙道。
小车把一切隔绝开,楚厘央整理了满腹牢骚,回到家中终于爆发。
“你们是不是搜了我的房间?”
“我们是你爸妈,你这是什么态度?”
“未经允许触碰他人隐私,即使是家长也不行。”
听她语气不善,楚彦齐也没好气:“你看你说的话对吗?既然都是一些动漫角色,你那么慌干嘛?还是说根本不是,而是那个男同学?”
楚厘央强调:“我现在只针对你们碰我的东西这件事。”
“你能有什么东西?你的东西不都是我们给你的?”
楚厘央无法反驳这句话。
杨菱一听父女俩争起来,联系前后话,忽然明白:“央央,爸妈也是为你好,上大学优秀的男孩子数不胜数,高中都是过家家的,早恋只会害了你。”
楚厘央的火气直冲天灵:“你怎么每次都搞不清楚状况就开始教育我?”
楚彦齐:“你妈还教育不了你了?”
“我都说了跟别人无关,你怎么还能扯到早恋上去?”这是楚厘央自己的事,她不想把别人扯进来。
杨菱:“你写的字母缩写不就是名字吗?”
楚厘央心累,不想解释第二次。
楚彦齐态度缓了点:“我们努力工作都是为了这个家,管的严也是为了你和弟弟的前途,不想让你误入歧途。搬到市里是想给你们更好的条件和环境,让你好安心学习,不是让你看那些有的没的。”
他不提还好,他一提楚厘央又恼火:“天天都只会说为我好,考虑过我究竟想要什么吗?根本没有问我就不分青红皂白,主观判断给我定罪,害我在同学面前出糗。凭什么?”
有人学英语学的第一个词是Abandon,楚厘央也是。学《赤壁赋》时背了整篇,她却独独忘不了“知不可乎骤得,托遗响于悲风”,初次翻开这页课本,就盯着这句话良久。
从小到大,楚彦齐和杨菱都自作主张,没有问过意愿就把她带离和其他亲人生活的县城,会问楚礼余去哪庆祝生日却不问她,文理分科表发下来时分析完下定论必须学理,忽视她开头那句“想选文”。
“在外面怎么不见你那么大声讲话,就会在家里当山大王,再大点声隔壁栋的邻居都听见了。”
“听见那又怎样,反正我这人就是不会说话,也不认识他们。”
杨菱语气软了几分:“妈妈从来没说你性子坏,你别这样想,我们都是普通人,都要过日子,平时说你是在教你做人。”
是没有当面说过她性子差,可她知道对外家长总说她话少、成绩不稳定、脾气差交不到朋友,频频否定,她不算自卑的性子长年累月也被逼自卑了,而且也得不到尊重。
他们说普通人的生活,却总是给她抬高“普通”的台阶。
“我比家里同辈的成绩好,就让你们倍感有面,身边出现更优秀的就会觉得我普通,到底什么是普通?成绩高人一等就不普通吗?难道我生来是当对照组的吗?”
明明每个人都在做极其普通的事,明明普通地活着就很不容易。
她不懂,她真的不懂。
楚彦齐说:“成绩当然有用,你不知道现在的社会有多难,读书才是唯一的出路,等你以后就知道父母有多不容易了。”
“现在跟我说你们付出的努力不就只能自我感动?你们那个年代不赶上风口了吗?当时你们怎么不拼不闯,反而把希望寄托在我身上,让我去拼去闯?你们要是早有这个思想觉悟,现在我们已经发家致富了吧,哪里用欠这么多……”
“啪”的一声,清脆地在室内响起来,楚厘央脸偏向了一侧。
楚彦齐的手僵在半空,似乎也有点难以置信。
他作为父亲也有尊严,拉不下脸皮:“你真是被惯坏了。”
楚厘央捂着脸,泪水像溃坝一样,滚烫和冰冷交织,淋湿脸庞,内心的失望更深,让她察觉不到火辣辣的疼。
她像之前数次一样,甩脸回房。那声巴掌和她说的话却没有被隔绝在外,像鬼魂一样缠绕脑海。
压力爆发的一瞬,彼此的话越说越难听,她知道自己语气冲,知道不该怪父母,但是她也低不下头。
加上她确实……心里有鬼。
她明知道他们是一对再平庸不过的父母,可那番话却像接受不了他们的平庸。
她用了最差的一种方式反弹压力。
也有楚厘央不知道的事。
屋外,杨菱终于搞清楚状况,质问楚彦齐:“詹苹不是说让我们当不知道吗?你怎么抖出去了?”
彼时,夫妻俩看见那张皱巴巴的纸时没多想,是后来听朋友提起自家孩子早恋,就是用名字缩写这种代号称呼时,怀疑的种子便种下来了。
两人某天和詹苹辛畅吃夜宵,楚彦齐喝上头了,把这个心结说了出来,只点到了早恋苗头。
詹苹就说孩子的事先静观其变,让他们假装不知道,指不定也不是早恋。辛畅也说不经验证不能定论。
这一观察就观察到了高二下学期。
今天楚彦齐看见两人那一幕,加上家长们又提到恋爱一事,他愈发觉得像那么回事。秘密藏在心里久了,他就忍不住问了出来。
他不是完全信任楚厘央说的什么动漫角色,但后面听到自己孩子那番气话,他才知道自己的形象根本靠不住,原来她对他一直心存怨怼。他觉得痛心、失落,却也不敢再把她逼急了。
平静下来再捋一遍,他又觉得不可能。
龙耀评价她是个文静沉默的女生,而谢寻峙成绩优异,社交应对自如,楚彦齐自报家门时,他都没什么反应,想必和楚厘央关系一般。
也许真的是误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