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晴天 “请不要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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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像徐珉章那样花里胡哨的介绍，言简意赅。谢寻峙朝她轻微颔首，像是示意。
衔接他声音的是一串清透柔缓的弦音。
瞿桉找了个支架，把手机放在上边，方便她看谱，上边还有个录音标识。
女生垂目凝在吉他上，投入弹奏当中，指尖在弦间跃动，很少抬头，显然是练过的。
一个男声在包围圈外响起：“弹吉他那是谁？”
楚厘央心跳一滞，头垂得更低，像是要借助两侧的头发遮住脸。
孟旋从外边挤进来：“是我们闪闪发光的楚厘央！”
向荞从龙耀那过来：“是我们美丽动人的楚厘央！”
瞿桉的话筒声传来：“是我们才艺满满的楚厘央！”
三人的目光齐齐投向了一旁的谢寻峙，他接到暗示，一张冷脸滞了下，仿佛在说：我也要说？
但他几乎没有过多反应，失笑说：“是我们全面发展的楚厘央。”
还是那样冷淡的语气，莫名让人心头发热。
在这之前楚厘央还没有这么臊。
然后是楼下喇叭里徐珉章模糊的声音：“原来是楚厘央。”
楚厘央忽然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她头发散下来，都没注意到是她。”同学的语气带着吃惊。
好在大多人都靠着围栏摇应援棒，只把她当做音箱一样的背景板。
前奏过去，瞿桉拿话筒化身领唱，周遭同学跟唱，吉他音量已经调至最大，回型楼的设计能让对面高三楼层也能听到。
可楚厘央还是觉得不对味，不禁蹙了下眉，视线移向了效果器。
下一秒，旁边的男生便俯下了身，蹲在她面前。
楚厘央盯着谢寻峙的发顶，有点意外。他手指轻捻旋钮，调大了混响。
男生倏地抬首，漆黑的眸底盛着一片清亮：“可以吗？”
楚厘央怔了下，只点了点小巧的下巴。
音色有了些许变化，琴声悠扬绵长，层次更足，合唱的情绪也愈渐浓烈。
副歌开始，话筒的声音变成了孟旋的，瞿桉在和她对视，两人像演绎着什么话剧，接着又被学委夺走话筒，借花献佛递给龙耀。
谢寻峙起身，又倚在她身边的柱子。
她想他待在这里的原因很简单，这里有设备，空间比较开宽阔。他在身边，虽然紧张，但是她很安心。
离得近的女生问：“谢寻峙，你会弹吉他？”
“不会。”谢寻峙顿了下，“我会贝斯。”
楚厘央睫毛微颤，按捺住抬眸的冲动。
“咦，要是有晚会就能听你弹了吧？”
“不弹。”
“没准备节目吗？”
谢寻峙没有回答，而是说：“专心听歌。”
交谈的女生也轻轻跟唱起来。
楚厘央嗓音微颤：“你不唱吗？”
谢寻峙没回，本以为他没听清，没想到他反问了回来。
“你呢？”
楚厘央刚看过谱，仍是弹错了音，猛地看向谱面，常亮的屏幕光打在脸上，照着她沉静下来的脸庞，“我不能一心两用。”
谢寻峙笑了下：“那还跟我说话？”
楚厘央不说话了。
在他眼里，她没有什么不同。他和别的女生能说话，回她也只是一种礼貌。他不会对谁上心，如果会，那个时候他们也已经毫无关联了。
弦音重新步入舒缓，也渐入佳境。
「想你望着我的眼睛，
不想忘记每一刻，
用思念让我们一直前进。」
有人大声欢唱，有人小声附和，歌声不算整齐，可凑在一块却合拍到不行，笑声缠在其中，一声叠一声。身边的一切简单而轻松，真切得像梦境。
或许是毕业季的氛围，或许是步入高三的紧迫感，楚厘央心底涌起一种难以名状的情愫。
人声停歇的片刻，楚厘央手指灵活游走，压实琴弦，顺势平稳上滑。每次快节奏的指法都像她的悸动，一阵接一阵，不得歇缓。
指腹的茧子还在，最近无聊也有练习，可滑弦的瞬间还是久违地感到划疼的滋味。
「请不要离开我的回忆。」
也许是氛围太好，楚厘央跟着唱了最后一句。
声音很小，声线微紧。
她不知道他有没有在看自己，紧张得快要疯了。
谢寻峙忽然出声，音量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怎么忍到最后才唱？”
她明明可以一心两用。
耳边还回响着杂音，楚厘央反应了一会，才轻声说：“反正收尾了。”
氛围太好不是主要原因，是他在身边，是她想唱给他听。
楚厘央其实不是个大胆的人，他站在身边时，每回拨弦都让她怀疑颤的不是弦，而是她的指尖。但她还是坚持弹完了，因为她知道不会再有这么好的机会在他面前弹完一首歌，更没有机会向他述说这样一种心愿。
请不要离开我的回忆。
即使要放弃，她也不想失去有关他的记忆。
音乐停顿，楚厘央长呼一口气，脖子微酸，不由得抬了下头，把吉他挂到肩侧，下意识寻找瞿桉。指腹一轻，却还有点不适，就像她决定及时止损停止暗恋一样，心里长出了防备的茧，可想到还是会难过。
楚厘央告诉自己，这只是开头。
一楼传来拿着喇叭大吼的声音，中气十足：“不要撕纸，还没高考完呢！”
老师喊到破音。
徐珉章气息不稳，像是被追着：“不要撕纸啊大家，文明点——”
“高三加油！”
没有丝毫经验的喊楼随机开始，嘈杂的喊声里，不知道是这层楼的谁喊了句“毕业不要忘记我”，楚厘央恍惚地从沉浸状态中抽离。
像是万千心事中，有谁和她同频，又有谁直明点破了她。
一击命中。
“怎么哭了？”那道熟悉的声音更近了。
楚厘央感觉有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但她不敢偏头，眼睛微红，酸涩感好像从脖子转移到眼眶，被她拼命憋回去。
她很难形容让她触动的感觉，人和人之间的共鸣，只需要那么一瞬间就足够抵达情绪阈值。
见她不出声，谢寻峙扫视了一圈周围，迈开步走去。
楚厘央张了张口，想叫住他，可男生留给她的只有背影，她连忙踏出半步，话没出口脚下就被线绊住。她迫切地想抓住什么支撑，手下意识往前一伸。男生若有所觉，倏然回过头。
楚厘央整个人猝不及防地扑向前，拽住了他的衣袖。
一只手上是熟悉的校服面料，一只手陌生又滚烫，带着独属于少年的硬朗，触感分明，烫得她指尖发麻。
男生的身形貌似僵滞了一瞬。
意识到那是什么后，楚厘央骤然撤开。琴头不慎砸到他的肩，她立即道歉：“你还好吗？”
“滋”的音效如同电流窜过，撤开太猛，线还缠在腿侧，她没站稳，趔趄半步。下一秒，男生有力的手托住了她小臂。
“这话应该我问你。”谢寻峙垂眸瞥过她，“要不要站稳再说话？”
碎发挡住了视线，楚厘央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小臂开始发烫，连带胸腔也升温。
有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听见谢寻峙的话才明白过来。
“难怪她都不放头发，原来是挡脸不好走。”
还有知情人士揶揄：“谢寻峙，不扶好你小姨。”
谢寻峙没给对方一个眼色。
女生急得睫羽微颤，眼睛更湿了，猛地抽回了手。隔着一条线，却如楚河汉界。
谢寻峙收回手。
楚厘央刚才也磕到了，这会笨拙地抱着吉他，蓄在眼里的泪更汹涌了。
楚厘央你看，即使是意外，但这么暧昧的距离，别人也不会把你们往暧昧的方向想。
暗恋就是会莫名其妙让人觉得委屈，会让人身不由己，让她的扑克脸彻底失效，变得不像自己。
加上这个意外实在太丢脸了，楚厘央更没法抬头。
楚厘央没说话，他又问她，语气夹着点无奈：“是不是磕到哪了？怎么哭得更厉害。”
她还是同样的回答：“因为收尾了。”
“放新的歌了，这才刚开始，不信你听。”
楚厘央想说不是的，不是上一首歌收尾了，是她想对他说的话说完了，这份暗恋也该到收尾的阶段。
向荞问：“怎么了？”
谢寻峙又转身走了，楚厘央回：“太丢人了。”
没人注意的角落里，钟歆愉盯着对面楼层，泪无声落下，同桌正在安慰她：“别伤心，他不是说等你一年吗？”
“可我考不上他的理想大学。”
“那就同一座……”话没说完，就被一道男声打断。
“能不能借张纸巾给我？”
她转头看是谢寻峙，呆滞地抽出了一张纸递出去。
见他道完谢就走，忍不住数落：“没看见钟歆愉在哭吗？要纸巾就不能回去拿吗。”
钟歆愉连忙擦泪。
瞿桉误以为是自己赶鸭子上架，安抚楚厘央：“哎都怪我，我错了，不该让你弹，别哭了成不？”
楚厘央撇开脸：“我没哭，只是鼻涕从眼睛流了出来。”
话落，她看见谢寻峙拨开人走来。
男生停在她面前，配合极了：“那你擤一下眼睛。”
楚厘央盯着他的指腹想，他为什么要这么温柔，能不能不要再这么温柔。
见她无碍，瞿桉才说：“看来广播站战胜了政教处。”
原来是广播里的歌。
向荞把应援棒给楚厘央：“有什么不舒服的吼出来就好了！”
广播站放着动人心弦的歌，拉开了活动高.潮。期间游嘉煦喊政教主任唱歌的声音传出来，歌是不会带头唱的，只有校方声明和温馨提示。
楚厘央破涕为笑。
最后一首是《海阔天空》，灯光把整片天空点亮，高唱声把整片校园填满。
各楼层都扬起了旗帜，除了班旗，他们还看见了“高考必胜”的字眼。
后来，喊楼到声嘶力竭的阶段，游嘉煦恢复正经播音腔：“让我们请罗主任说几句。”
政教主任清嗓，在广播里寄语：“一中的学生没有极限，希望你们能迎接属于自己的碧海蓝天，走向未来，走向光明。高考笔上生花，金榜题名！”
后来，有人问瞿桉：“钟歆愉今晚哭了，你怎么不去关心一下？”
瞿桉还没说话，谢寻峙皱了下眉：“她哭了？”
难怪有纸巾。
瞿桉笑了下：“这也不是该我安慰的场面。”
一场本意是让高三狂欢的行动，最后玩的最欢的是高二的。
听说政教主任是被游嘉煦说服的，问起游嘉煦时，他把话术复述了一遍。
学校要办人民满意的教育，什么是人民满意的教育？学生也是人民，除了学习，学生的需求同样至关重要，办这场活动有两个益处：一方面，能让高三的学生舒口气避免过度紧张，另一方面，能让高一高二感受到高考的氛围。学校不是放纵胡闹，也不是一味看管，而是要守护孩子们的身心健康，有愉悦的心情，读书才能更加用心。所以，从理性和感性的角度来看，喊楼合情合理、势在必行。
楚厘央觉得他简直是天才，考公圣体。
后来校方对这件事的回应里还夹带了游嘉煦的原话。
第二天，龙耀在班里问：“谁起的头？”
好几个人举手。
“谁弹的吉他？”
三人一起举手。
楚厘央：“我。”
瞿桉：“我的吉他。”
谢寻峙：“我是从犯。”
“看不出来啊，你一个文文静静的小姑娘，玩的最嗨。”
楚厘央头都不好意思抬起来。
没想到即将结束高二，她在班上以这种形式出名了。
五班有很多传统意义上的好学生，所以他们没想把全部人牵扯进来，结果学委举手：“我也参与了，我替他们拦住老师。”
其他人窸窸窣窣地举起手来：“我们也参与了！”
“这团魂用在别的地方多好。”
瞿桉甩锅：“龙哥，昨晚有的歌可是你点的。”
龙耀轻咳一声：“你们是我的学生，是我的孩子，我的立场当然坚定不移，我会永远拥护你们。”
又性情了龙哥。
“但是该有的惩罚也少不了。全都去操场跑步，一个接一个，跑三圈。”
六班班主任见状，也把全班带出去拉练，尤其点到某人：“游嘉煦，你先跟上。”
外面下着小雨，远远看去，人影仿佛像素点连成一串，众人的心却是雀跃的。
这是属于他们十七岁的雨季。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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