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听风吟》晚而玉山

30、少卿宣旨又不宣旨

　　天都城霞光依旧，面派祥和，与相隔数里之地的原遥关相比可谓是天差地别，算上裴柳泛得知的日子所见，今日已经是风吟离去的第十五日。

　　裴柳泛本就因风吟数日不联系心中生出燥意，偏生天子又同他爹商量了什么要他携新任女官祝妮幸一同前往原遥关为花戎将军送旨。

　　如今他这个大理寺少卿真是好笑，不在天都城缉拿凶犯，倒是成了送旨的太监，偏偏他还不知道这需要两位官员亲自前往送去的圣旨究竟是写了些什么重要的东西。

　　按理来说花戎将军几次大捷，一直守护边疆，击杀贼寇，不日应当就会有好消息，这时候送旨倒显得奇怪起来。

　　裴柳泛听到这消息的时候下意识就想拒绝，跪到天子面前却也只是得来一句祝家女官需要锻炼，况此事你做最为合适。

　　裴柳泛气的直想骂人，抬头看了一眼坐在天子身侧研磨的裴太尉，心不甘情不愿的接下这个破差事。

　　“这事八成的原因还是因为您大发善心跑到天子面前去內荐祝小姐被您爹抓住了小尾巴，不然送旨这种事情怎么就能轮到大理寺少卿去做，听起来就荒唐百倍。”

　　赵瑾听到这个消息就觉着好笑，她私下和裴柳泛少分上下之别，因此如今瞧他皱着眉的模样更是忍俊不禁。

　　“若是真让她等到科举去，便是女子身份同男子相比较就会被考官穿上小鞋，说是有男女同科举的道理，可如今在朝撇去祝妮幸的三个女官，哪个不是皇子太尉内荐到天子与公主面前得到的官位，这种事也不过就是给天都的女子听听。”

　　裴柳泛揉着眉心，心中盘算着此次原遥关之行将会如何，而后又突然想到风吟既是离去是否也是在天朝的边疆看人间景色。

　　原遥关隐于山后，绕过方可见得其景，与天都虚浮的繁华不同，此处更似落到实处，踏入只觉关内气氛静谧，四周更加满些。

　　花戎携兵踏入时此处才偶然活跃，对这位时代镇守的将军，原遥关百姓皆予以敬意。

　　军队入关时能见两侧百姓驻足观看，花戎身披铠甲为首坐在马上，与百姓目视微微点头示意，她未曾在脸上涂抹什么，肤色也不似大部分女子般偏白皙状，偏坐在马上却又令人不住驻足。

　　夹道上方茶楼内裴柳泛目测人许久回头，轻抿茶水脑海中却想到刚刚在后方轿中窥见一角。

　　“裴大人，我们为何不直奔花府将圣旨送达，反而是在此处观赏？”

　　祝妮幸眉头微皱，对裴柳泛举动稍有不解，此番她听从公主之意伴随，本是为圣旨内容所好奇，只待裴少卿宣旨她即刻密信输送，可偏偏这裴柳泛先四天抵达此处，每日只会四处闲逛，还尤爱去些脂粉饰品成衣店铺，时不时还要询问些她的意见。

　　裴柳泛侧头倪她一眼，答非所问：“你入官场有段时间，可曾想过回去瞧瞧你爹娘和弟弟？”

　　“这话祝某不懂。”

　　裴柳泛本意也是用这话出来赌她，听她装傻也不过笑笑并未作何言语。

　　莲玉何其聪明，入官场后也并未因女子身份多有掌控不得其法，反而投其所好入安和麾下。

　　安和虽说无心争权，但并非不是一块上好的踏板，只看莲玉能不能踩稳。

　　裴柳泛轻轻一笑，起身朝祝妮幸轻启：“走吧，咱们该去花府宣旨了。”

　　花戎府邸位在月遥关城内边，虽大但府中大多都是练武校场，花戎爹娘战死沙场，祖父祖母早早归天，如今只留下她自己，因而府中奴仆不多，唯有管家的带着几个女奴伺候。

　　花戎今日归府，进门却只觉不对，府中似是多了两双眼睛在暗中瞧看，她回头与连章对上视线。

　　连章却狐狸般眯起双眼，偏头靠近在她耳边道:“府中来了几位客人，我们初到城中时我便发现了，当时想来以为是自己眼拙，如今这么看倒是真的。”

　　花戎心中明了，心里盘算是哪位奉了陛下的命令来。

　　她心中人选颇多，左右还是猜测那位新上任的女官祝妮幸。

　　“此时派人前来我倒不明白天子何意。”

　　“就是可惜你这好不容易得到的心仪的病美人能陪着你几日？”

　　连章摇着扇子先行进府，丝毫没有顾忌所谓的主仆之礼，甚至步子轻快的要命。

　　唯恐天下不乱。

　　花戎对他的反应倒是没什么表情，这人轻浮惯了，便是身负重伤被关在敌方的军营里做男妓都能如鱼得水。

　　“总挨着你哪天栽了还敢对本将军这么不敬。”

　　花戎收回目光转身看到风呤掀开马车帘慢悠悠下来，她动作柔，反应也慢，做起事来轻得怕是一个不小心都这么栽倒地上再不起身。

　　可便是这样风呤还是颤颤巍巍下了轿辇，她走到花戎面前刚要说些什么，却见眼前这个比自己高了一头的女将军朝自己肩膀轻拍夸赞，语气甚至带了点骄傲的意味。

　　“不错，能自己下轿辇，往后勤加锻炼，身体自然会比你现在好上千倍万倍。”

　　“啊？”

　　风呤表情错愕，刚要撒娇的话语变成了僵硬的点头。

　　她怎么也没想到上一世温柔内敛的女书生这一世变成了一位这么五大三粗的将军。

　　花了一百多年学习怎么变成娇弱的美人，结果压根没踩到人家的点上。

　　她再也不愿意相信那群狐族的什么大能了，都是一群蠢妖怪。

　　“你可要先回家中看看？”

　　花戎忽然想到风呤家应当就在关内，若是不回去就这么在她身边怕是不妥，她应当先将人送回去报个平安再带到身边好生养护勤加锻炼。

　　不知道是哪句说的不对，这话一出来风呤的眼眶就开始蓄水，她抬手捂住自己的脸低头似乎是不想将这一幕给花戎看。

　　花戎却伸手将她手腕扯到一旁问：“怎么？你家人待你不好？”

　　“民女出现在城外的原因就是因为同家中爹娘起了争执才会如此。”风呤泣声:“若是现在回去还不知道要怎样，民女只求将军能够让民女在此处住上几天。”

　　这谎言拙劣到花戎身边的侍从都能听出来不对，可抬眼过去一看自家将军已经给人擦上眼泪了。

　　情爱还真是个神奇的东西。

　　所有跟在花戎身边的人似乎都已经默认了他们威武的女将军喜欢的不是男子，还是和她同样的女子，甚至对这种事视若无睹。

　　花戎轻柔地动作也足以表明她对这个谎话连篇的女子有多不一样。

　　她紧紧攥住她的手，配合这幅病殃殃的身子，慢慢朝府里走去。

　　今日的花府又多了一位尊贵的病人。

　　风呤被安排在距离花戎住所最近的厢房，还将自己身边伺候得当的丫鬟一并塞过去。

　　这番举措一出来倒是像极了话本子里那些归家的将军从外带来一狐狸妖怪然后在城中作乱的故事。

　　只是风呤虽可能是狐狸，花戎却不是将军，毕竟这世间能给美人安排习武老师和教书先生的将军真是从未见得。

　　这不是领了美人，这是领了女儿。

　　花戎前脚将人安排好，后脚就得到正堂和来送圣旨的人见个面。

　　来的人和她想的没差却又差得远。

　　踏进去瞧见裴柳泛那张白皙精明的脸庞时她表情差点没皱成一团，站在门口半天没踏进去一步。

　　“花将军这是怎么?见到本官像是见到了什么洪水猛兽。”

　　裴柳泛饶有兴趣，特别是在听到钱二才刚在自己耳边说完花戎将军从军中带回个和风吟长相一模一样的女子这件事。

　　花戎轻笑:“怎么会，只是没想到裴少卿也会愿意踏入月遥关这样的贫瘠之地。”

　　花戎从不相信裴柳泛是什么九世轮回的善人，便是他在天都城内有再高的评价她也觉得虚假。

　　家合方能生出有情人，裴少卿身边布满歹竹，自己多半也是根坏了一半的笋，撑着漂亮的外壳引挖笋人踩坑。

　　对这人，花戎心中多是敬而远之。

　　“原遥关风景如画，民风淳朴，与天都别无一二，本官今日到了才发现是自己对此处是颇为喜爱，若不是心中想着要快快将圣旨送到，我是断不会今日就过来。”

　　“是吗，能得裴少卿这么高的赞美，是原遥关之福，毕竟您可是大理寺少卿，父亲又是朝中太尉，启蒙师那是当今天子，身份别无一二。”

　　“这么说真是抬高本官，显然花将军更重要，毕竟今日这旨是本官亲自送过来，旁人哪有这排场。”

　　祝妮幸坐在一旁听这两人夹枪带棒的说话，脑海中却在思考这道圣旨究竟讲的都是些什么。

　　坐在这里半天裴柳泛也没说宣旨的事情，反倒是两个人都笑眯眯的暗讽对方。

　　祝妮幸听着无趣，开口打断:“裴大人，咱们今日的正事莫要忘了。”

　　裴柳泛刚要说的话被祝妮幸打断，偏头侧眼盯了她几秒突然扬起笑容恍然大悟：“女官不说本官差点都要忘记了。”

　　他起身，明黄的宣旨一闪而过刚要从身后抽出却被突然闯进来的丫鬟给打断。

　　丫鬟跪在地上气喘吁吁冲着花戎大喊：“将军，不好了，您今天带回来的那位姑娘不小心落到水里了！”

　　“放肆，花将军府中的丫鬟就是这样行事的?本官这旨如今还宣不宣了？”

　　丫鬟脸色惨白，身体抖着不敢说话。

　　她会如此也是将军特意嘱咐姑娘出事要最快上告，悉心照顾，如今那位姑娘刚在府里安顿了还没几个时辰就出了这档子事，她自然急得手忙脚乱，忘了分寸。

　　花戎眉头紧皱，起身跪在裴柳泛面前双手抱拳：“皇天后土，天子脚下，这丫鬟失职臣自会惩罚，臣管教不力，自会请罚，烦请裴大人接着宣旨。”

　　凡事有轻重缓急，此刻天子的旨意就是最大的事。

　　偏偏裴少卿却迟迟不语，反倒开始说起自己在跪在陛下面前接旨时天子说的一句话。

　　朕将此事交给你，便是由你全权掌控，这道圣旨什么时候宣？想怎么宣，用什么方法都可以，朕再给你一块免死金牌，见此牌由见朕，你是裴太尉的孩子就是朕的孩子，朕不会让你受委屈。

　　“天子金口玉言不会欺骗臣子，本官又不是什么冷酷无情的刽子手，今日这道旨不宣了，先去看看你带回来的贵客如今如何了？”

　　此话刚落祝妮幸的脸上闪过错愕地神色，她是怎么也没想到这圣旨还能要宣不宣，如今她也只能再等时机。

　　花戎也深感疑惑，抬眼看裴柳泛看戏的表情完全诶想过他还有这样的癖好。

　　她收回心神，拱手行礼起身带着几人一同前往。

　　风姑娘落水是件怪事，她自道只是站在池边，像是一道力量从身后袭击将她打入水中。

　　本就不好的身体如今更时雪上加霜，躺在床上被几床被子裹得严严实实。

　　裴柳泛进屋时看到躺在床上喝药的风呤，那张和风吟一模一样的脸映入自己眼中。

　　原本还有些期待的表情瞬间凝固起来。

　　钱二有句话说的当真不错。

　　这压根就不是风吟。

　　风吟不懂情感，喜怒哀愁表现出来也格外虚假，什么都能演…唯有一双眼睛别无一二的冷漠。

　　可这位风姑娘却又着风吟学不会的情，看向花戎时的双眼柔得似淌出来的蜜糖。

　　什么东西，和风吟用同一张面容。

　　裴柳泛的脸在看到风呤喝完药躺在花戎怀中时狠狠皱作一团。

　　这种怪异的感觉萦绕在他的身旁说不出来的厌烦。

　　“咳咳，将军带这么多人来瞧我啊。”

　　风呤身体软绵绵瘫在床上，眼神接触到裴柳泛时顿了几秒才收回目光，弓着腰眼瞧咳的更厉害。

　　花戎没什么表情，动作比之前焦急不少，将塞进被子里哄孩子似的说：“这两位是天都城来的大人，住几天就走，身子着凉就多多休息，什么时候身体好了再慢慢调养，你既住在这我定会把你的身体锻炼的和我府中女兵一样强壮。”

　　倒也不必。

　　风呤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花戎总想让她锻炼体魄，可又不想拒绝令她伤心，只能仰着笑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