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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她在等一个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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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禾鼓起勇气再次翻开那本笔记本,她实在好奇,那样一个聪明漂亮得女孩子为何在她的梦里那么凄凉。
7月1日:录取通知书出来了,我考上了滨海三中,是滨海市最好的高中。我很开心的告诉爸爸,他却只顾这打牌喝酒,那段时间爸爸的运气很好,经常赢钱。我难得有一段清闲的日子,只有爸爸开心了,他才不会打我。我找了份便利店的兼职,我知道爸爸不会给我交学费,他总说女孩子读什么书,长大了嫁出去还能收个十几万的彩礼。
7月6日:又挨打了。爸爸输钱之后就喜欢酗酒,而每次遭殃的人都会是我,一点小事就能成为他动手的理由。摔碎的碗筷,红肿的胳膊,藏在衣服底下的淤青,是我从小到大的常态。但是这些我都习惯了,我跪着求爸爸不要打脸,我还有兼职,我可以赚钱,爸爸只有听到这句话才会放过我的脸。
7月13日:我不想回家,夜晚江边的冷风很舒服,我很喜欢。
7月30日:爸爸今晚心情不错,拉着我不停的道歉,说他是无意的,他喝了酒就控制不住自己,说要不是因为那个女人,他不会变成这样。
我知道,他想要我的兼职工资。我给他了,因为就算我拒绝,那也只会换来一次挨打,这个钱还是保不住。
我偷偷躲在房间里哭,发誓我一定要好好学习,考出去,然后再也不会回这里了。
8月4日:他发现了我的笔记本,还没来得及打我就被要债得找上门了。那是我第一次感到那么畅快,我告诉自己不要心软,不要报警。他活该,这一切都是他罪有应得。可是,我还是报警了,因为那些人只想要钱,他们不会打死他的。我只是想换一点生存空间,想让他看在我是他女儿救他的份上不要在打我了。
8月16日:今天降温了,风好大,吹得我浑身发抖。我没有厚外套,只能穿着单薄的衣服去便利店,店长看我可怜,给了我一件她女儿穿不了的衣服。
9月1日:终于开学了,我看着身边同学三三两两说笑,我独自坐在座位上,没有人主动和我说话,我也不敢主动和别人搭话。
我很懦弱,明明很想交个朋友,可又不敢主动。我听见有人讨论我的鞋子,我下意识的收了收脚。三中的学生大多数是同一所初中升上来的,好多人都互相认识。基本第一天大家就找好了自己这三年的饭搭子。我装作不在乎的样子,安慰自己,没关系的,大家都不认识我,为什么一定要找我说话,我都没找人家说话。同学之间讨论一下穿搭也很正常的,这个年纪的学生都喜欢好看的东西,她也不例外。
9月12日:我今天又被爸爸打了,只是因为我想要128元买校服。爸爸说买什么校服,当家里钱是大风刮来的,还自称是滨海市最好的高中,我看呀,就是在故意坑学生家长得钱包。早自习的时候我忽然流鼻血,一直止不住。英语老师发现了我的情况,他把我带到了医务室,医生姐姐很温柔,哪怕我骗了她,她还一直安慰我不要怕。
读到这里就没有了,看得出来,严霜的童年,从一开始就被黑暗笼罩。父亲是个彻头彻尾的酒鬼,整日泡在酒精里,稍不顺心就对年幼的她拳脚相加,家暴是家常便饭。目前看来,她唯一感受到的温暖也就只有校医姐姐和哪位英语老师。
“好奇怪呀,为什么后面没有记了?”夏禾又往后翻了几页,确定没有后递给周叙白。
“我也不太清楚,可能时机没到。”周叙白意识到自己说的面前女孩可能理解不了,解释道:“现在笔记本上的内容,有很多也是之前没有的。”
夏禾恍然大悟:“也就是说,这本笔记成精了?”
周叙白无奈的看了一眼夏禾,说道:“没有成精,这本笔记上的日记可能在特定的时机才会显示,所以我们现在无法看到完整的。”
夏禾道:“哦哦,这样啊。那还不是成精了?”
“禾禾,什么成精了?”
夏母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站在夏禾背后。
“妈妈刚敲门没人应,以为你睡着了,就进来看看。既然你没睡,那我们出去吃晚饭吧,别总闷在房间里。”
“好呀,妈妈。”夏禾说道:“刚好我也饿了。”
夏禾走到餐桌旁,忽然感到一阵心痛。指尖一滑,手里刚拿起的碗应声坠落。
哐当!
哗啦!!!
狭小昏暗的出租屋,空气中弥漫着劣质白酒的刺鼻气味,严霜的父亲红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手里攥着空酒瓶,摇摇晃晃地站在屋子中央。
只是因为严霜递过来的水不合他心意,他猛地抬手,将桌上的玻璃杯砸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没用的东西!连杯水都倒不好!养你有什么用!”严霜缩在墙角,小小的身子紧紧绷着。
男人的拳脚落了下来,没有丝毫留情。严霜蜷缩着身子护住头,旧衣服下的皮肤早已布满新旧交错的伤痕。她咬着嘴唇,没有一丝反抗的力气。
等到男人打累了,瘫在椅子上继续酗酒,严霜才拖着浑身是伤的身子,慢慢从地上爬起来。她顾不上处理隐隐作痛的伤口,默默捡起地上的碎片,简单收拾了一下,换了件长袖,便出门去做兼职。
她不能不去,她除了便利店的兼职,还有饭店的兼职,只有拼命兼职,才能赚到一点点钱,才能逃离这个让人窒息的家。
夜色渐深,街边的小餐馆里灯火温暖,严霜端着盘子匆匆走过,无意间抬眼,却在隔壁的餐桌前,看到了那个人。
女人穿着干净体面的衣服,身边坐着两个陌生的小孩,一男一女,是她后来生下的弟弟妹妹。女人细心地给孩子夹菜,轻声细语地叮嘱着,一家人其乐融融。
严霜僵在原地,她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一步,可女人的目光扫过来,在看到她的那一刻,飞快地移开视线,低下头继续陪着孩子吃饭。
她知道,她是害怕他打扰了她现在的生活。可是,她不也是她的孩子吗?
母亲离开的那天,是一个阴沉沉的雨天,女人收拾好简单的行李,站在门口。严霜拉着母亲的衣角,哭着喊着不让她走,可母亲只是狠狠掰开她的手,语气冰冷又决绝:“别跟着我,我养不起你,你就待在这里吧。”
她从小就很乖,于是乖乖的待在爸爸身边直到现在。其实她刚开始的时候没有意识到爸爸是属于虐待儿童,因为和他一起玩的那些牌友,经常一起讨论什么打老婆孩子的话题。
等她后来意识到了,却没有能力反抗。她的抚养权在他那里,她能怎么办呢。报警了警察也只会说是家事,他们也没办法,妈妈不要她,她只能继续跟爸爸回家。
最后换来的就是史无前例的暴打,在那个男人看来,是棍棒底下出孝子。可不嘛,她多听话啊。
严霜没在看女人,继续干着手里的活,今晚人很多,她多干一个小时就可以多赚15块钱,可为什么她的心还是隐隐作痛,眼泪滴在手臂上,严霜连忙将盘子递给同事,谎称自己不舒服跑去卫生间。
她走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低下头,任由冷水流过胳膊。
水流潺潺,画面骤然一换。
暖黄的卧室灯光下,夏禾站在洗手池前,抬手拧开家中的水龙头。她接了半杯水,拿起牙刷,安静低头刷牙。
忽然想到身旁的男人,说道:“我忽然想起来你好像一整天没吃饭没洗漱了。”
“我感受不到饿。”周叙白道。
“也对,你们鬼应该也吃不了阳间的食物,看来得给你烧点香火。”夏禾说道,还赞同的点了点头。
忽然又摇了摇头,说道:“但我去哪里给你烧合适呢?这附近也没有什么墓地,其他地方又不太合适。而且都说给男人花钱倒霉一辈子,我就算有钱也…”说到这里的时候,夏禾注意到镜子里的男人一脸无语的表情,瞬间萎了,尴尬的赔了一抹笑。
周叙白说道:“不用,只要这个世界的他不饿,我就感受不到饿。”
“那洗漱呢?鬼也可以不用洗漱吗?”夏禾接着问道。
“他应该还没有洗漱,我也不清楚。我除了你碰不到实物,除非?”
夏禾问道:“除非什么?”
“没什么。”周叙白本想说除非她帮他,转念一想,实在有点不合适,就没说出来。
“好吧。”夏禾转眼才想起最关键的问题,皱着眉看向他,“今晚怎么睡?这屋子就一张床。”
话音刚落,夏禾才想起自己早有准备,嘴角微微扬起,带着点小得意。
周叙白挑了挑眉,刚想说道他可以在墙角凑合,却见夏禾指了指门边:“我托我妈买了沙发,刚送过来,我自己想要一个,以后住着也方便。”
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放着一张崭新的小沙发,款式简单却干净。夏禾抬眼看向他,语气自然:“你睡沙发,我睡床。”
周叙白的慢悠悠的走在沙发旁,算是默认了这个安排。
夜色渐深,夏禾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于是想起来自己房间还有个鬼,于是说道:“周叙白,你说我今晚还会做那个梦吗?”
周叙白道:“不清楚。”
夏禾听见敷衍的话语也不恼,反而津津有味的接着说道:“我还挺期待明天的,虽然我很讨厌那个噩梦,但是做的久了,就感觉那个女孩已经是我的一个朋友了。我实在不忍心看见我的朋友那么可怜。”
“我偷偷告诉你一个秘密,我其实不记得之前的事情了,爸爸妈妈说我忽然有一天睡醒忘记了好多事情。去医院看,怎么都找不到病因。后来,才开始做那个噩梦的。”
周叙白说道:“失忆?”
“对啊,不过这都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爸爸妈妈一直不提这件事情,时间久了,我都快忘了我曾经失忆过呢。”
“周叙白,你知道吗?其实我见到你第一眼就知道你不是坏人,没见过那个坏人长那么好看的。而且,你的到来让我感到不那么孤单害怕了,让我确信自己没有得病,我之前一直害怕自己是得精神病了,连累爸爸妈妈为我奔波。直到你来了,我也没告诉你,我其实一直在等一个人,在等一个……”
周叙白听见女孩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直到变成平稳的呼吸声。转头一看,竟然睡着了。
不由得说了一句:“真是心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