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栋裂缝的楼》洛卡尔

27、第 27 章 “

　　“李言含你走慢一点，你都脱离大部队了你看不出来啊？”

　　孙辛磊跑了两步才追上前面的李言含，秋风瑟瑟，他脖子上却全是汗，抹了一把还是冷的，手贴在对方身上更是黏腻，李言含皱了一下眉，想甩没甩掉，往后面瞥了一眼身后的班级才说道：

　　“咱们班排在第一个，本来就要走的快一点，不然后面‘堵车’了怎么办？一整个年级都跟在后面呢。”

　　“那快也是一整个班快啊，也不能就一个人哼哧哼哧往前面走吧，而且你走这么快，推到最后一个班他们只会完全赶不上，作为第一个你要压步速，压步速你懂不懂啊？不然真就成马拉松比赛了知道不？”

　　孙辛磊摇了摇头，又无奈地朝后指了指，

　　“而且你看林奇宣身为体育委员要在咱们班最后压阵，他都不急你急什么，还有老赵，他不也在那跟主任聊天呢，你又不是班委，又不是老师，你负的哪门子责任，还是？”

　　孙辛磊坏笑一下，又朝后看，何晚乔在队伍最中央很高兴地在跟周围的人聊天，反倒是人缘很好的样子，一点看不出来最开始曾被“排挤”过，好像很早就跟他们打成一片，是相见恨晚。

　　“我真不明白你这小小年纪怎么这么八卦，孙辛磊，请问你是闲的没事干了吗？你艺考的事你妈同意了？”

　　李言含阴恻恻地威胁道。

　　“不是，你这就没意思了吧，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爸妈那脾气，我到现在就提过一次差点被混合双打，要不是他俩最近都出差了，你以为我还能继续跟着乐队演出啊。”

　　孙辛磊似乎是又回忆起了那个场面，嫌恶地摇了摇头，李言含被他拽着书包，硬生生地拖慢了步子。

　　两个人距离队伍原本的第一排越来越近，一时没注意，差点就踩到了王和溪的脚，

　　“哎，你小心点……”

　　王和溪小声抱怨了一声，低下头很快速地拍了下白鞋的鞋面，但走了这么多路，中间踩了沙土，前段时间下过雨，又沾了泥，即使她再小心，鞋子前沿那一片也不免脏了泥点。
　　她只能反复用湿纸巾一直擦，攥在手里的纸巾如今已经东黑一块，西黑一块，鞋子是皮面的，擦不干净，孙辛磊看到她的动作，疑惑地问道：

　　“班长，你是不是有洁癖啊？还是强迫症？我刚才根本没真的踩到你好不好？”

　　“不关你的事，走你的路去。”

　　“哦。”

　　孙辛磊觉得自己现在像个受气包，怎么谁都能上来说他两句，他讪讪地想转过去继续跟李言含说话，却又被人给叫了住，

　　“哎那个，你有带湿纸巾吗？我的用完了……”

　　两个人的目光一起聚焦到那张已经惨不忍睹的纸巾上，王和溪大约是真的有洁癖，手指尖这会儿只碾住干净的那一点角。

　　风一吹，湿纸巾就跟个破烂儿似的在风中摇曳，她窘迫地看着孙辛磊摇了摇头，两个人的目光就一齐转到了李言含脸上，

　　“别看我，我只有纸巾，还有水，实在不行你把纸巾打湿擦，但现在擦也没用吧，我们应该还有一半的路程要走，早晚还是要弄脏的。”

　　李言含朝前望了一眼路，又转过头来，书包已经卸了一个背带转过来了，在等王和溪抉择，只见人撇了下嘴，叹了口气才回答道：

　　“算了吧，纸巾和水我都有，一会儿再说吧……”

　　“好。”

　　孙辛磊又把李言含往后拽了拽，三个人并成一排，这样就谁也不会踩到谁了。

　　“看什么呢？”

　　“赵老师。”

　　何晚乔刚才鞋带开了，出来站到路边系完，索性也就不再往队里挤，直接跟到了最后。

　　原本还挺开心的，往前望了望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脚下无聊地踢着石子，低着头不说话，连班主任什么时候走到她身边的也不知道。

　　赵安丘双手背在后头，原本也才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偏要装一副老成的样子，这会儿扶了扶黑框的眼镜，见何晚乔没有答话的意思，又咳嗽了两声，继续试图开解自己的学生，

　　“听说你家在首都，首都的教育资源很好吧。”

　　找的话题也太烂了吧老师，我就是从首都转学过来的，我家不是首都的还能是哪的？办借读的时候你不是也看见了吗？现在装不确定是什么意思啊？她在心里默默吐槽，但老师的话总不能不理，

　　“还行吧，我觉得这边也挺好的，各有各的好嘛。”

　　“那确实，你说咱们学校虽然是在小县城，但不也培养出来像李言含那样的学生了，这回可是跟省里那么多的好学校竞争，他这一等奖含金量可是够高的，跟我当年有的一拼。”

　　“啊？老师您当年也是参加的比赛吗？”

　　“我没跟你们讲过吗？我当时可是保送的师范生，毕业后直接分配来咱们平川七中教书的，这还是我带的第一届学生呢，谁想到运气这么好，主任竟然把火箭班直接交给我了。”

　　那倒是，一般学校里的尖子班都会选择让资历老的教师来当班主任，什么主任校长来兼职都是司空见惯。

　　何晚乔自己之前在首都的班主任也是个教了十几年物理的特级教师，所以第一次听见赵安丘名字的时候，她以为也是个严厉的中年女人或男人来着，怎么也没想到能他能这么年轻，这就是保送生的实力吗？

　　有点羡慕了，何晚乔拉紧了书包带，默默地点了点头。

　　“不过我也算不辱使命，咱们班上次模考一本上线率还挺高的，估计今年毕业以后就能拉喜报了，当然，李言含要是真能保送，肯定得给他单独拉一张，就放大门口那个宣传栏上，估计都得挂到下一届入学去，当金字招牌用。”

　　何晚乔惊诧地挑了下眉，也不知道他是无意还是有心的，两个人的话题转来转去总在李言含这一个人身上围绕。

　　他保送不保送，考到哪里，有没有喜报跟我有什么关系？他误会什么了吗？但老师撮合学生不太可能吧？毕竟这有点太违背师德了？教师资格证不要了吗？何晚乔觉得自己应该是想多了，叹了口气，又嗯了一声。

　　“那你怎么规划的？你的学校，或者未来？高三转学这个事情对你来说压力很大吧，老师虽然不知道你家里出了什么问题，但身为学生，你还是要以自己的学业为主，虽然我们这边的题难度也还行，但还是要多看看你们自己的考卷，多多练习。”

　　得，这是完全误会了，要是让赵安丘知道转学这个决定是她自己一时冲动做的，她爸妈劝了几回才无奈妥协，她姑姑姑父这边居然还“助纣为虐”，估计肯定要说她是自毁前程。

　　一家人都是在这胡闹，关乎一生的大事怎么能让一个未成年自己做选择呢？何晚乔最开始离家出走的时候还是满腔的气愤，但很快就成了畏缩与害怕，如果做错了怎么办？这个问题，她直到今天也没有答案，但可惜时间不能倒流，她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我知道了，赵老师，我会努力学习的。”

　　“嗯，你姑姑之前也来找过我，我知道你刚转来的时候可能同学们会有点——，但我现在看你和大家都相处的挺好的不是？都是同学，有什么话解释清楚就好了，同窗之谊可是很难得的，你这也呆不了多久，多难得的缘分，是吧，好了，我就不啰嗦了，我去后面找摄像师过来，给咱们班多拍点照。”

　　赵安丘说的口干舌燥，原本想拍拍何晚乔的肩，最后还是背过手去，转身朝着落在后面的摄影师追过去，直到人影都远了，她才叹了口气，很迷茫地朝前面的路看了看，抿了抿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同学们，我们参观完的班级就到门外的广场上集合，记得要按照排好的方阵来站，拍完大合照我们就去吃饭，吃完饭会有学校的校车来接大家，大家一定要听从老师们的安排。”

　　二十公里的路，生生从早上七点走到下午两点，幸亏这纪念馆不大，一个个班级参观过去也没费太多工夫，要不然不知道要搞到几点去，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学校统一定了盒饭，又借用了纪念馆的员工食堂，让他们能够吃饱饭再回去，虽然早就公布了行程安排，大家也都随身带了水和零食，但毕竟路程太久，没有几个学生能吃得消的，

　　“你没事吧，我看你脸都白了，真的不用找老师吗？”

　　何晚乔他们是一班，第一个听完讲解出来了紧接着就是黄安仪他们班，她原本坐在广场旁边的台阶上休息，见到人出来的时候刚想打招呼，就看女孩差点一个没站稳栽倒下去。

　　学校为了这次活动还专门带上了医务室的老师们，一套急救装备，两辆车，就是怕有学生中途出问题好处理，果不其然，一路上好几个班的男生女生有的崴了脚，有的低血糖，车拉走了几个，有的坐了一会儿又跟上大部队一起走。

　　也不知道黄安仪这是跟谁闹别扭，明显着都站不住了，也不任何人说，他们老师也没注意吗？这班主任怎么当的，何晚乔气的又想站起来，却被人给拉了住，

　　“不用了，我就是早上吃得少，现在有点饿了——”

　　“我有巧克力和面包，给你。”

　　何晚乔二话不说就从包里把自己带的吃的给掏出来，昨天放学的时候，老师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们记得今天吃了早饭再来，就是怕有人晕倒。

　　谁承想还有这漏网之鱼，何晚乔早上倒是吃的挺多，不过也是因为她平时运动量本来就大，这点路程对于她来说倒也不至于太过夸张，姑姑塞得一堆东西她也就中途吃了个面包喝了两口水，往包里再翻了翻，又捞出一瓶压在最底下的牛奶，也递到黄安仪手里。

　　“不用了，我有点恶心，真是——”

　　黄安仪话还没说完，直接捂着嘴就往旁边垃圾桶跑，呕着就要吐了，这会儿也不管她刚才怎么说了，何晚乔边拿着水跑边赶忙就大喊着叫老师过来，广场上人本来就不多，她这么一喊，很多学生的目光也集中过来，她却只顾着低着头给人拍背，黄安仪估计是早上根本没吃吧，这怎么吐也吐不出来啊，

　　“怎么了，黄安仪？你哪里不舒服啊？医生，医生，过来一下。”

　　何晚乔认出来这是隔壁班的班主任，她跑的很快过来，一看清是自己班的学生更是眉头皱成一团，帮人拍了几下背，黄安仪这边更是呕的昏天黑地说不出话，何晚乔就只能代为回答道：

　　“老师，她有点低血糖，估计还有点肠胃炎，能先给她发饭吗？总得吃点东西才能吃药吧。”

　　“好，我知道了，你不用管了，赶紧回你们班吧，我来处理。”

　　两个医生匆忙过来，架着黄安仪往车上走，班主任也跟在她后头，急的直跺脚，脚步都踩出声音，何晚乔眼见着他们上了车才松了一口气，一低头，不经意瞥见自己外套衣摆，也不知道怎么沾了点油渍，一定是刚才那个垃圾桶的锅！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你来干什么？”

　　何晚乔拿纸巾在蹭衣服的油渍，说话也没好气，即使不抬头也能听出来对方的声音，想要转头一走了之，又顿了一下，停在原地，干巴巴地说道：

　　“你刚才喊老师，我还以为你不舒服所以——，你没事吧？”

　　“你没看见吗？有事的是黄安仪，她刚才已经被医生带过去了，我一点事儿都没有，很健康。”

　　这样算很认真地解释了吧，这总不能挑出她什么毛病了吧？何晚乔站在原地还在跟自己的衣服作斗争，对面却先递过来一张湿纸巾，

　　“用这个擦吧，应该能擦掉，不够我再去要，刚才王和溪去超市买了一大包。”

　　“谢谢。”

　　何晚乔接过湿巾再去擦，一沾手就闻到酒精的味道，往日如此刺鼻的东西，现在闻起来只觉得无比的安心。

　　她倒不是真嫌油渍脏，主要是蹭上了垃圾桶，鬼知道会不会有什么细菌啊，再擦了一会儿油渍稍微淡了，她把纸巾团起来扔了，才把外套脱下来团成一团塞进书包里。

　　做完这么一套，再转身，李言含还站在原地看着她，看我干什么？有事说事啊？我是会吃了你吗？最后还是无奈地先开了口，

　　“上次的事情我已经忘了，也没生气，你也不用道歉了，我也有错，行吗？”

　　“行。”

　　何晚乔难得地噎了一下，实在没料想到对方借坡下驴下的这么顺当，所以还是觉得她不对是吧，她舔了舔嘴唇双手叉腰，又是一副要生气的样子，刚要开口对上李言含那双笑意的眼睛，最后自己也憋不住破了功，一起笑了出来，

　　“没见过你这样的人。”

　　“嗯，没见过最好。”

　　“神经病吧你。”

　　李言含疯了？何晚乔无奈地往他脸上瞧了瞧，这临近高考了，总不能人成傻子了吧？这锅可别扣到她头上，真背不起。

　　“走吧，去拍照，孙辛磊也带了相机过来。”

　　李言含笑着朝她招了招手，好像如释重负了一样，因为放松而聚焦的清秀的眉目，眼睛都弯起来，何晚乔再转头，突然看的呆了，莫名想到一句家乡的方言，这人可真水啊……

　　下一秒反应过来，赶忙摇了摇头，耳尖都红起来，跟被狗撵了一样，一个转头，快步朝着自己的班级方向走去，

　　“你慢点，小心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