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栋裂缝的楼》洛卡尔

26、第 26 章 “

　　“好了！大家领到班服的人今天回去都试一下合不合适，有任何质量或尺码问题，明天拿着衣服来找我登记！”

　　王和溪站在讲台上尽量提高自己的音量，一手撑着桌子，喊得时候脚尖都踮起来使劲，喊完还咳嗽了两声，最后像是被逼无奈的也不管究竟有没有人听见，就快步回了座位拧开杯子喝水。

　　上午最后一节课，老师们都被叫去开年级大会，衣服分下去，班里闹哄哄的。

　　值周的学生会原本应该在楼道里巡查，但估计是还没到他们这层，走廊外面也空荡荡的。

　　下周要远足的计划是临时通知的，各班准备的就很仓促，听说是因为前段时间那场运动会出来的成绩太差，校长连同几个主任开会讨论了几次，认为高三的学生除了学习这个大任还应该努力提高身体素质。

　　于是就这样大手一挥就定下了个徒步20公里的计划，也不顾现在马上入冬，硬是要赶着个秋尾巴来做秋游活动。

　　因为是为数不多的集体活动，学校还专门请来了摄影师一路跟拍，最后的目的地是县内的一座名人纪念馆，顺带着还有教育意义，外面的大广场也刚好能容纳整个年级的学生。

　　对于领导来说，这些计划当然听起来很好，但实施起来，下面的老师和学生却是困难不断。

　　首当其冲的就是着装问题，因为要给不同的班级拍大合照，那每个班的学生就要穿自己的班服，但是因为大家的班服大部分做的都是短袖，如今天气这么冷，肯定是穿不了的，所以就只能重新定制。

　　设计投票再到联系工厂加工，时间就变得十分仓促，好在最后是有惊无险地顺利交货，时间卡的非常极限，王和溪最近为这事操心的脑袋都要昏了，现在低头再去看数学题，都觉得顺眼了许多。

　　她趴了一会儿才缓过劲，逼着自己又把桌上的一堆垃圾装起来扔到班级后面的垃圾桶，腿和手都是软的，记账的本从兜里拿出来，过道走到一半，才敲了敲何晚乔的桌子，气若游丝地说道：

　　“多出来的钱你给我报个账，我拿班费给你补上，这次麻烦你了。”

　　“真不用了班长，没花多少钱，倒来倒去的太麻烦了，就当我为班级做贡献了。”

　　何晚乔原本正在趴着做题，被敲桌子的时候还以为是老师来了，吓了一个激灵，上半身一下子就弹起来了，看到是王和溪站在旁边才松了一口气，睁着眼睛很懵地听对方说完，才赶忙摆手拒绝道，刚准备低头回去跟数学题大战，就又听见对方开口，

　　“不行，这钱怎么能让你掏呢，这衣服是大家穿的，钱肯定要从班费里出，要是不够的话我们就再收一次，你要是不记得的话今天回去要一下发票，我会跟老班解释的。”

　　“哦，那行吧，那我今天回去问问？”

　　没想到王和溪对于这件事情会这么认真，何晚乔被说的一愣一愣的，反应过来，才顺势答道。

　　“嗯，尽快。”

　　何晚乔眨了眨眼，无奈地耸了下肩，转头笔还没打开，旁边悠悠的声音就又响起来了，

　　“你又干什么了？”

　　“哎不是，什么叫又啊，你这说的我好像干了什么坏事一样，怎么一个两个的都不承我的好心，好心当成驴肝肺。”

　　“我没有这样说，这是你自己解——”

　　“但你是这样想的。”

　　何晚乔转过头，有点气急败坏，看到李言含一脸无辜，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感觉自己好幼稚，想说的话憋回去，又转回去彻底不理人了。

　　“真生气了？”

　　何晚乔想，决不能回答，太丢人了有点。

　　“我没有说你的意思，我就是问问，我知道你有钱，但王和溪是班长，用的也是班费，又不是她自己掏钱，你帮她也不用做到这个份上。”

　　“瞎操心，跟我妈一样烦人……”

　　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何晚乔把头又埋了埋，小声嘟囔道。

　　“我错了，我给你道歉行吗，我语气不好，我没把话说清楚，我下次不这样了行吗？”

　　“你俩又吵架了？”

　　“要你管啊！”

　　孙辛磊刚转过来的头蹭的一下就转回去了，跟晚了一秒就被老虎咬住吃了一样，怕的要命。

　　何晚乔喊完反而更生气了，烦躁地不想转过头，想说对方这是哄小孩呢？这话说的也太肉麻了吧？声音未免也太温柔，放的太轻了吧？

　　不会又是一个跟温俭秋一样把自己摆在“亲哥”位置上的人吧？她不爽的要命，但也讨厌话讲不明白，只能压着脾气抱怨道：

　　“本来就没什么大事，而且她说第二句的时候我不就答应了吗，怎么还要教育我，再说了，换的那家工厂是我姑姑认识的，人家不仅工期快，老板还给我们便宜了不少，每个尺码最后都多给了余量，其实真没差多少钱，但是就是因为这样开发票很麻烦的你懂不懂啊。”

　　班里投票定好了样式，王和溪就按照之前的流程把东西打包发给了之前的工厂，全款都付过去了，那边却是一拖再拖，只给过一次打样就再没了后续。

　　班服迟迟回不来，耽误了进度，她催了几次都没办法，人家那边反倒像是逼急了一下把钱还给她退了回来，做的好不地道。

　　王和溪自己一个人没了办法，召集几个班委开会的时候，何晚乔恰好就从旁边经过，顺带听了一耳朵，看一群人愁眉不展的，当天回去就跟姑姑提了这事。

　　问好了商家，确认可行，才跟王和溪说了这事，被人好一顿感谢，钱打过去还差一点，她自己就补了上，主要是害怕耽误工期。

　　谁承想姑姑这朋友确实是良心商家，这班服的面料摸上去都比普通的好，估计王和溪也是从这看出来的不对，倒是符合她细心的性格。

　　早知道当时那叔叔问她要不要升级的时候就拒绝了好了，要不然哪里来的这么多事，回去要怎么说啊，何晚乔揉了揉耳朵，彻底把笔盖上了笔帽。

　　“没人说你做错了。”

　　李言含很迅速地回答道，一副认真思考的严肃，说完以后，顿了顿，好像是犹豫了一下最后却还是说出来了，

　　“是我误会你了，我跟你道歉，我只是想着王和溪是班长，这种事情她肯定是要算清楚的，你要是发票不好开的话——”

　　叮铃铃——

　　下课铃响了，何晚乔如蒙大赦，蹭的一下就从座位上起来，脚步快的连坐在她前面的孙辛磊都没反应过来，嗖的一下就混入人群中看不见了。

　　大家都穿着校服，这一下子哪里能认得清楚，孙辛磊还没搞清楚状况，呆愣地转回头看李言含的表情，就见他紧皱着眉头站了起来，一时之间突然悲从中来，跟开了天眼一样，看到了对方凄惨的未来，语重心长地开口说道：

　　“兄弟，人家是不是那个意思我不知道，但我可以肯定，你小子是彻底陷进去了。”

　　“何晚乔！”

　　“干什——，黄安仪？”

　　“是我啊，怎么了，你以为是谁？”

　　“没谁……你一个人啊？要不要跟我一起吃饭。”

　　“可以啊，我同学正好今天请假了，你等我买完饭，你先去找位置吧。”

　　“好，那你一会儿过来找我。”

　　何晚乔端着一碗牛肉面找了个离窗口近的桌子坐了下来，有了人陪着一起吃饭，心情好了不少，往柱子旁边的餐具桶走的时候，步伐都轻快许多。

　　身前熙熙攘攘的人散开，她好不容易挤进去，拿了筷子和勺子，还没转身，就听见身后人气喘吁吁地喊道：

　　“何晚乔，可算找到你了！”

　　脚底一抹油，准备开溜，却晚了一步被人抓住了领子，

　　“孙辛磊你有病啊，你拽我领子干嘛！”

　　“你说呢？不拽你你不就跑了，呼，呼，溜得比老鼠都快……”

　　“我不跑了，你赶紧松手，松手，你手太冰了你自己不知道啊。”

　　“哦。”

　　孙辛磊松了手，又往后退了几步，何晚乔才揉了揉自己的脖子，才抬头不满地瞪了他一眼。

　　“你坐在哪呢？我让李言含帮我去打饭了，我们跟你坐一块呗。”

　　何晚乔烦躁地吐了口气，不耐烦地手指用力一指，没好气地说道：

　　“看见那碗牛肉面没，好了自己过来，我走了。”

　　“得嘞，我们马上。”

　　“哎，李言含你也在啊？”

　　黄安仪排的队伍长，等到端盘子过来的时候反倒成了最后一个落座的，何晚乔面已经吃了一半，百无聊赖地在用筷子在碗里划拉，黄安仪打老远过来的时候，还以为对面两个人是拼桌的陌生同学，一落座看清脸，才惊奇地问道。

　　“是啊，我们经常一起吃饭来着。”

　　“哦，”

　　黄安仪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自从上回把事情讲清楚以后，她面对李言含也不再紧张，像是心里知道自己行得正坐得端，哪怕是见了面打招呼也不觉得别扭。

　　虽然这会儿觉得氛围有些异常，但也没有多想，往嘴里塞了口肉才想到什么说道：

　　“哦，我听说你竞赛成绩出来了，恭喜啊，这省一等奖一拿到，你就可以保送了吧？”

　　“还不算，就只是有了报名资格而已，还得看冬令营的结果怎么样。”

　　省赛的一等奖只是门票，主要还是要参加高校组织的冬令营选拔，笔试加面试，几轮下来才能确定自己究竟能不能免于参加普通高考，直接成为保送资格生。

　　但政策规定一个人只能选择一所高校进行报名，所以在此之前，他首先得想明白系统开放的时候，他究竟要选择哪一所。

　　“对啊，黄安仪不提我都快忘了，你这事也得庆祝吧，要不我们——”

　　“别提前开香槟，等到真拿到了再庆祝也不迟。”

　　孙辛磊只得泄气地点了点头，撇了下嘴，又继续说道：

　　“行吧，你的事你自己说了算，但说真的，你准备报哪所学校来着？今天老班不是找你讨论这事了吗？”

　　李言含不经意地瞥眼，黄安仪也很认真地看着他，整张桌子唯独何晚乔，头低的都快要进到碗里了，

　　“还没想好。”

　　“哎不是，可马上就报名了你这——”

　　孙辛磊说到一半反应过来，话拐了个弯，突然又对着何晚乔说道：

　　“哦对了，何晚乔，你之后是不是也要考回首都啊，还是要去魔都？还是出国？你爸妈肯定都帮你规划好了吧？”

　　“我考京华谢谢，跟我爸妈没关系，我自己早就想好了。”

　　“京华啊——，那这挺有难度的是吧。”

　　孙辛磊边说边用手肘怼了李言含一下，这下子连对面的黄安仪都看出来了，轻轻勾了勾嘴角，也继续问道：

　　“那你准备学什么专业啊？”

　　何晚乔用手指了指自己，得到对方一个点头才无奈地说道：

　　“建筑吧，我本来就喜欢画画，然后又喜欢动手做模型什么的，觉得设计挺有意思的，我之前还做过一些微缩的建筑模型，都放在我们家的展柜里，应该可以学的进去。”

　　“哦，这样啊，那你觉得李言含呢？他适合学什么？”

　　“这为什么要问我？”

　　何晚乔很头大地问出声，饭都不想吃了，觉得这一桌上的人简直都在针对自己，怎么什么难题都往她身上抛。

　　“这不是寻求建议嘛，我觉得李言含适合去学计算机，他一天天都泡——”

　　孙辛磊的小腿被踢了一下，原本的话就没说完，李言含瞪他一眼，才若无其事地继续说道：

　　“我也觉得，计算机这两年也算热门专业，而且之后也只会越来越普及，早些学出来找工作也容易。”

　　“我倒是觉得你这么牙尖嘴利不去当律师可惜了，还喜怒不形于色，别人根本就看不出来你的表情是什么意思，也听不出来，您可真是太合适了。”

　　何晚乔嘲讽一样开口，说话的时候也不直视对方的眼睛，听上去完全不像是认认真真地提意见，但是当事人没反应，旁边两个人也不好开口。

　　孙辛磊没了办法，心里想哥们我只能帮你到这了，这人太难说话了，我真没有办法了。

　　他心里悲苦，也只能呵呵笑了两声，埋头下去吃饭，黄安仪坐在对面，也不约而同地选择了逃离这片战场，只有李言含像是真把话听进去了一样，过了很久才点了点头，认真地说道：

　　“我会好好考虑的。”

　　被人毫不意外地翻了个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