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栋裂缝的楼》洛卡尔

12、第 12 章 “

　　“休假”结束，手里的活倒是一点没少，何晚乔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对着两个电脑的工图差点就差给自己点三根香拜拜了。

　　人倒霉的时候真是喝凉水都塞牙，她这边忙的四脚朝天，中午白工来跟她对进度，又顺带带来一个更坏的消息。

　　他们这次做的是老旧小区改造，做方案的同时还得加上实地调研，今天下午就得去，也就是说她图纸这边画不完，就只能自己晚上赶回来加班。

　　因为这，何晚乔一早上连手机都没打开过一回，临走之前去点开的时候电量还有82，只能估摸着能够撑完整个下午。

　　“奶奶，不好意思打扰一下，我是和平建筑设计院的建筑师，这是我们针对老旧小区改造的意见调查表，能麻烦您做一下吗？”

　　“李阿姨啊，你身体还好啊，这是人家设计院的建筑师，来给您做房屋改造的，您之前不是说屋子上头漏水吗，让人家姑娘进去看看呗。”

　　何晚乔站在居委会的人后面，再次亮了亮自己的工牌，睁大眼睛展现出一个标准友善的微笑。

　　站在门口的老人上下打量了她们一眼，这才侧身让出一条道来。

　　何晚乔带上鞋套往屋里进，纸质的表塞到老人手上，刘姐带着人往客厅的那桌子那走，让她先去厨房拍照。

　　越过连廊停在灶台前头，打着手电筒扭过头往上看，房屋的确是在渗水，天花板拐角那个地方墙皮都鼓起来了，边缘都开始发黄发黑，应该是外墙的保温层破损了，下雨的时候估计更不好受。

　　再往外头瞧，窗台的栏杆也是锈迹斑斑，这问题不知道持续了多久，何晚乔皱眉看着，一张张照片拍过去，又往备忘录里记笔记。

　　只是这种结构安全的问题后面还得再让专门的人来检测，那就还得后续跟白工商量了再说，何晚乔点了点头往照片上标了位置和大致尺寸，才又在笔记里记了一些自己的结论。

　　他们今天下午一共就来了四个人，三个新人一个带教，白工是来居委会那边开会的，他们三个就各负责一栋楼做调研。

　　因为是老旧小区，里面住的也大多都是上了年纪的老人，何晚乔沟通起来倒也不算困难，再加上有刘姐的帮助，她们的任务进行地更是异常顺利。

　　临到一层，这就已经是最后一家，等表填完，今天的活就算差不多完成，只是不知道白工那边什么时候能结束，估计她还得去办公室等一会儿。

　　趁那时间还能整整报告，何晚乔抿了抿嘴，记完数据就从厨房里走了出来，还没到跟前，就听见刘姐好大的声音。

　　“哎呦，小何，你快跟李阿姨讲一下你们这个电梯的设计，我差点忘了人家这可是一楼呀，人家可用不着电梯的呀。”

　　何晚乔眨了几下眼睛，深吸了口气，顿了一下才走到茶几旁边蹲下去，把手机里的方案图调出来，已经很习惯性地进行解释，

　　“奶奶您看啊，这个电梯我们是装在单元门外面的，不占用楼梯结构的，施工期间我们也会和楼里的住户进行沟通，不会打扰到你们的。”

　　老人很不满地撇了一眼她的手机，冷哼了一声，脸上一点没有被说服的意思，

　　“你们倒是说的好听，我在乎的是这个吗，你说这之后楼里装个电梯，我一点用不上还要掏钱，到时候那电费维护费掏了我图什么？我一点好处没有。”

　　终究还是遇上了这种问题，何晚乔倒吸了一口冷气，继续解释道：

　　“嗯，我都明白，您的问题我会写进报告的，然后后续我们院里也会再次讨论，这毕竟是涉及到您的切实利益，我非常理解。

　　但我们做这些也是希望能够提高居民们的居住环境，包括就像这个电梯，对您也不是一点好处都没有，这安装之后，门口那个空间就会变成连廊包进去，可以起到一个遮风挡雨的作用，平时咱们一楼确实开门关门都很容易进风是吧，电梯安了以后就能避免这种问题了。”

　　虽然早就料到了要回答，但真的去解释的时候还是有点心虚，不过院里听说已经在着手解决这个政策补贴，只是不知道推进到了哪个地步。

　　何晚乔在心里点了点头，很认真地把这当成了一个大事，想着一会儿写报告的时候，补偿和保障这些东西也得当做意见提上去。

　　她这边在等着，嘴上就不再说话，老人听完以后看了她一眼，又默不作声地低下头去填问卷，旁边的刘姐左看右看尴尬地笑了两声，这才再次开口解了围，

　　“哎呀，李阿姨，您不要担心，您是我们小区的住户，我们居委会这边肯定也是要保证您的权益的对吧。

　　而且小何他们设计院还要往那个楼外头做坡道，可以推轮椅的那种，这样你们家，咱叔叔之后出门也方便不是，还有小区里好多坐凳也要加扶手的，这样拐杖都省了的。”

　　话讲完，问卷也填好，何晚乔点了点头很小心地说了声谢谢这才扫了一眼问卷放回包里，刚站起来到一半，就又被人给叫了住，一口气又提到嗓子眼，转过去的时候很努力地笑了笑，

　　“怎么了，奶奶，还有什么事吗？”

　　“那个，我们家那个墙壁你记得要来修啊。”

　　这事啊，何晚乔这口气彻底松掉，回答的时候都很有底气，

　　“那是当然，您放心，这问题我们肯定帮您解决，没别的事的我就先走了？”

　　老人坐在沙发上别过头去不再说话，很是一副别扭的样子，何晚乔没听见下文，刘姐给她使了个眼色，两个人便快步往门外走去，出了大门，迈下阶梯，这才朝着居委会的方向走。

　　“哎呀，小何你也别生气，李阿姨就是这个性子，他们家当初就是因为她爱人的腿脚不好才专门选了一楼的。

　　你也知道楼层一矮，什么积水，采光啊什么的都差的不行，人家都委屈这么久了，你们现在又搞个电梯出来，心里不舒服是很正常的，你不要计较啊。”

　　“没事的，我觉得奶奶说的也挺合理的，我之前也觉得针对这些设计应该有一些相关的资源倾斜，不过我说了不作数，还得院里去研究，我只能多努力去提一提，争取多给他们谋一点福利。”

　　何晚乔点了点头，其实也知道自己作为一个新人说不上什么话，大的方案和流程还是要看政府和设计院那边，她更是插不上嘴，但总得说些什么做些什么，要不然这问题成为历史遗留，总还有一天要卷土重来。

　　“哎呀，还是你们小年轻喜欢做实事，要是真能争取到什么，那阿姨就提前替业主们谢谢你们了。”

　　“啊，不用不用，这本来就是我该做的，说什么谢不谢的。”

　　何晚乔赶忙摆了摆手，耳朵都被说红了，绕过小区花园往大门口走，空地的其他设计也有其他人在做调研，她走快两步跟上刘姐的步子，七拐八拐才绕到居委会的地方。

　　“那小何你就先在这里休息一会儿，等你们老师回来好吧，我还有点事我先走了。”

　　“嗯，麻烦刘姐了。”

　　何晚乔点了点头，往办公室进，找了个最角落的桌子，把电脑打开开始写报告，图片传上去，又摊开本。

　　笔刚拿出来拔开笔盖，办公室的门锁就又咔哒地响了一声，她下意识地转头去看，还以为是刘姐忘带了什么东西又折返回来，谁承想这一抬眼，脸色瞬间就冷了下来。

　　“你怎么在这？”

　　李言含一张汗津津的脸探进来，左看右看好像在找人，最后落了一圈才好像刚看见何晚乔的样子，很惊奇地问出声来。

　　“这话应该我问你吧，你跟踪我啊？怎么一天天阴魂不散的。”

　　何晚乔很不客气地怼了回去，就差再翻个白眼，她这么一说，李言含推门进来的动作就卡了一下，脸上很明显的出现一种很无奈的神情。

　　他再走进来，门关上，何晚乔就下意识地抱着电脑往桌子后面缩了缩，很是一副防备的样子，李言含注意到，于是妥协的站在原地，继续问道：

　　“我不是来找你，没跟踪，你见到刘姐了吗？这不是她的办公室吗？”

　　“刚出去了，你没见到吗？她说有事要忙，我也不知道她去哪里了。”

　　何晚乔尴尬地把电脑放回去，不自然地向后捋了两下自己的头发，过长的头发披在肩上，因为有汗，有些都黏在颈后。

　　早知道回国以后先去剪个头发了，何晚乔在心里这样埋怨，脸上也有点不满的神情，落在李言含眼里，就很落寞地眨了几下眼睛。

　　“你找她有什么事吗？要不然给她打电话吧。”

　　何晚乔不想跟对方呆在一个空间，但居委会她没来过，也不知道哪里还有房间能让她呆，白工还没回来，她又不能在外面等。

　　几条路都被堵死，算下来就只能让李言含自己出去，她这样问完，以为马上就要解脱，谁知道对方却皱了眉，

　　“我早就打过了，没人接，要不然我就不会来办公室了。”

　　“那怎么办？”

　　“你能陪我出去找找吗？”

　　李言含好像一瞬间大脑短路，何晚乔问他怎么办，他就下意识地回答，说出来以后才发现自己都秃噜了些什么，很懊悔的神情就浮现上来。

　　像是不小心剪错炸弹的电线，原本是想拆除的，反而却引爆，早知道还不如不剪，还能留些时间逃跑，何晚乔也被他这一句话说愣了，反应过来皱着眉问道：

　　“你到底来干嘛的，一定要找刘姐吗？”

　　“来找人，我那个案子需要个证人，我打听到他最近在这个小区做违建的拆除，但我联系不上他，所以想来问问这边负责联系施工队的居委会，他们就让我进来找刘姐。”

　　李言含一板一眼的解释，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事无巨细，何晚乔听了，挑不出他什么错，只能很窝囊地转过头去，突然想到什么，又别扭地开口问道：

　　“还是上回你那个案子？讨薪那个？”

　　“嗯，鼎盛那边找了个空壳公司挡雷，我需要找他问点事情。”

　　“鼎盛？”

　　何晚乔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李言含注意到她一瞬间的迟疑，立马很严肃地问道：

　　“你也知道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