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栋裂缝的楼》洛卡尔

10、第 10 章 “

　　“好了好了，你别扒拉了，我不也陪着你一起早起了吗，就当是为了重点中学最后拼一把重点中学，你想想你要是自己考上了你们家得少掏多少钱。”

　　“天地良心啊！这是一点儿吗姐！我求你看一眼时间吧，这才刚七点！七点啊！而且咱俩走过来还用了半个小时！我上学都起不来这么早好不好……”

　　薛旸飞丧着一张脸哭嚎，光打雷不下雨，声音大的很，却是一滴眼泪都挤不出来。

　　姐姐这边走不通，爸妈那边更是叛徒，昨晚两个大人回来以后听说他们周末要出去学习，只恨是图书馆半夜不开门，任凭薛旸飞怎么撒泼打滚今早起还是被迫离开温暖被窝，被无情铁门一把锁在外头。

　　何晚乔起初是拽着他走，差点被钳制了整个手臂当枕头以后，就推开人加快了步子。

　　早上天气凉，街道却吵闹，绕过第一个路口的时候，卖煎饼的阿姨很是惊奇地看见薛家的小子居然自己来买早饭吃。

　　薛旸飞付钱的时候尴尬地笑了笑，摸着头不好意思，何晚乔便替他解释，又自如地接过两杯豆浆，一杯加糖一杯不加，两个煎饼一个番茄一个辣酱。

　　边走边吃，热气把塑料袋都熏软了，手指都烫红了，因为吃东西，步子慢了些，走路出了汗。

　　临到街口，绕过一片废弃的工地，等到了图书馆门口的时候，再多的瞌睡也醒掉了。

　　何晚乔从台阶上走上去，很直奔大门地往自修室走，薛旸飞着急忙慌地把最后一口顺着豆浆灌下去，投球一样把垃圾扔在门口的垃圾桶里，也三步并两步地赶了上去。

　　“哎！姐！你等会儿我啊！”

　　“嘘……这是图书馆，小点声。”

　　借阅台里坐着的管理员瞥了他们一眼没说话，何晚乔就转过头来瞪了薛旸飞一眼，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赶在他说话之前把人往靠窗的位置拉，两个人坐对面，占一张桌子，转头就能望见窗户外面的悬铃木。

　　如今叶子棕了，只剩灯球一样的果子，像棵圣诞树一样，她来这么早，就是为了占靠窗的好位置。

　　万事俱备，卷子笔记和笔袋和水杯一起堆在桌子上，何晚乔低头之前用笔杆敲了敲桌子，盯着薛旸飞把作业拿出来才安心做起自己的习题来，彼时窗外树叶飞扬。

　　“姐，我饿了……”

　　“啊？哦哦，马上。”

　　何晚乔掐表做了两套习题，最后一笔落下再去看表，居然已靠近正中心的数字，对面薛旸飞盯着她收东西的动作眨了眨眼。

　　她再抬头，就看见人半张脸上的红印子，像是在给她展示脸上的“光荣战绩”，再不说她中间看他犯瞌睡都提醒了几回，看着就来气，

　　“薛旸飞，我警告你，今天作业要是写不完你不准回家，图书馆要是关门了你就给我趴楼道里写去，再这么磨磨唧唧的我就真跟姑姑告状了，现在，收拾好你东西出去吃饭。”

　　何晚乔说完不听他回答，把水杯往包里一放，先站了起来，转过去往外走。

　　薛旸飞就偃旗息鼓地绕过桌子小跑两步跟到她身后，低着头嘴里嘟嘟囔囔地不知道在说什么。

　　何晚乔不经意地侧头看了他一眼，非常刻板地轻轻叹了口气，她以前不觉得自己是个这么爱多事的性格，但遇到这个奇葩弟弟之后，就十分自觉地就代入了长辈的角色。

　　问成绩问作业，催起床催上学，这些她从前也很讨厌的事情，很容易就做了个遍，跟照葫芦画瓢一样，像是基因里带着的，但这会儿转回去回想，小孩真的喜欢吗？

　　至少她小时候是讨厌的，常年不在家的父母只关心学习，突然到来的姐姐也没什么两样，何晚乔想起第一天搬来的时候对方看自己亮晶晶的那双眼睛，也曾闪烁着对新玩伴的欣喜，到头来却发现没什么两样。

　　也做不出什么举动来反抗，小孩子是很无力的，哪怕现状不满也做不出什么改变，如她这种翻了天的性格，再出格也不过是离家出走，最后兜兜转转还是要妥协，其实做了这么多，最初想要的，不过也只是一句道歉。

　　“那个，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啊？什么？”

　　何晚乔在半道停下，站在台阶上回头，深吸了口气正对上薛旸飞好奇瞪大的眼睛，小孩显然是被她突如其来的一句说懵了，歪着头眨了眨眼，嘴巴也张大。

　　何晚乔整理了一番思绪刚想开口，却突然越过他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思路被打断，风一吹，脑子也空了，不自觉地就赶忙出了声，

　　“李言含！”

　　如果说喊的时候还不确定，人在听到名字的时候猛一抬头便彻底可以确定了身份，李言含抱着书站在台阶上，看着也像是从图书馆大门里刚出来。

　　标准的黑色卫衣加长裤，一看就是学生，被叫到名字先是皱了皱眉，手盖在额头上往下望，何晚乔和他对上眼神，非常快速地就跑了上去，站到对方身边的时候笑的十分惊喜，

　　“还真是你啊，你也在图书馆学习吗？你在几楼啊，我刚才怎么没见你啊。”

　　何晚乔语速很快，每个语调都上扬的很，李言含在她冲过来的时候很微不可查地往旁边倒了一下，像是被突然聚拢过来的气流撞到了。

　　默不作声地听完以后，脸上还是高深莫测的一副表情，何晚乔看习惯了，倒是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反倒是哼哧哼哧跑过来的薛旸飞看着眼前一头雾水，在他们身后开口问道：

　　“不是，姐，这谁啊？”

　　“臭小——，呼，这是你姐我同学，年级第一的大学霸，李言含，这是我弟弟薛旸飞，今年上六年级，我带他来图书馆学习。”

　　李言含点了点头，说了句嗯，很是惜字如金，说完就要走，像是被阳光晒到了，又抬头遮了一下，他一动，何晚乔也就跟着动，丝毫没有要告别的意思，步伐同步上，她又开始像聊闲天地开口问：

　　“我今早很早就来了，刚开门那会儿吧，我在一楼那个自修室，就靠窗那个位置，阳光特别好。”

　　“嗯，靠窗确实很舒服。”

　　“但阳光太暖和了就有点容易困，我今早才写了两套卷子，差点就睡着了，可能因为衣服穿太厚了，所以我后来就把外套脱了。”

　　“现在天气凉了，春困秋乏，正常。”

　　“其实我秋天的衣服也挺少的，本来还想着周末去买两套衣服来着，但这不是马上快考试了，想了想，还是觉得复习比较重要。”

　　“嗯，你到底想说什么？”

　　路走到转角，十字路口就有四个方向，李言含要直走，就正好遇上个红灯，何晚乔也跟他一起停下来，身后还跟着个跟屁虫的小学生，他搞不明白对方什么意思，转过头很是疑惑。

　　“其实我就是想问我昨天又给你发了QQ好友的申请，你看到了吗，我以为你课上说完，回去就会加我的……”

　　像是没想到是这样小的事情，李言含愣住以后下意识地扶了扶眼镜，两个人四目相对，停顿了好一会儿，他才无可奈何道：

　　“晚上回去，我今晚回去就加。”

　　这回倒是很是很爽快地给了回答，说完转过身，红灯的十个倒数归零，黄灯闪了一下，绿灯就紧接着亮了，李言含走下道牙，刚迈出去一步，原以为事情都解决了，就听见何晚乔在他身后很是愉快地开口道：

　　“那为了庆祝我们加好友，我请你吃饭吧！”

　　李言含闻言露出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

　　“姐，咱们为啥非要来这里吃饭啊，我想去吃小炒来着，都吃好多天面了……”

　　“我掏钱当然吃我想吃的了，你要是想吃别的，你可以出门右转，自己一个人去。”

　　何晚乔和薛旸飞压低声音碰着头窸窸窣窣，李言含就坐在他们对面发呆，等着后厨做饭。

　　这会儿抬头盯着墙上的菜单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饭最后还是一起吃了，只不过是各付各的钱，当然，薛旸飞的那份还是何晚乔来付。

　　来的是离图书馆很近的一家小面馆，估计是开了很久了，连店面都涌现出一股陈旧的面貌，脚下瓷砖的地板有拖不干净的污渍，低头桌面上木纹的裂缝里像是烧焦的黑色痕迹，但几张小小的桌子倒是坐的很满，从此就能看出来这家店的味道应该不错。

　　“哎，十四号好了！”

　　“我去吧，你坐——”

　　“哎，这不是我们大学霸和转学生吗？怎么，你们俩周末也约会啊？”

　　“你谁啊！一上来在这说什么鬼话呢！”

　　“小飞……”

　　何晚乔刚站起来就听见身后响起熟悉的声音，转头一看，果然又是上回那个当众抢情书的人，好像叫什么林奇宣来着，据说是班里头号的烦人精，平时就是什么事都爱掺和上一脚。

　　据孙辛磊的情报，自己那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传闻能传播的如此迅速也跟此人脱不了干系。

　　何晚乔正愁着不知道怎么收拾他呢，谁想到这人倒是自己找上门来了，她把薛旸飞按回座位上，又把椅子往后推了推，扭了扭手腕，很是大跨步地往前走，

　　“何晚乔！你干什么！你是恼羞成怒要打人了是不是！这儿这么多人看着呢！”

　　林奇宣脚步凌乱地往后退，脸上盛气凌人的表情都褪了，自己一句话没说就把他吓成这个样子，很容易就看出来此人不过就是个花架子，一吓唬就傻眼了。

　　而他这么一喊，原本不小一个饭店，许多双眼睛都看过来，李言含上前几步也站在她身后，很自然地帮她挡住那些人打量的目光。

　　“你哪里看出我要动手了？还是说你干了什么亏心事觉得就应该挨我的揍，哦对，我还没有告诉你是不是，我可是跆拳道□□。”

　　林奇宣被逼退到墙边，退无可退，身后的白墙上面一股红油的味道混上来，他下意识地就想干呕，被何晚乔钳住一只手急红了眼更是死命地想要挣脱，嘴里不管不顾地就喊出来，

　　“我做错什么了！是你活该！你以为大家都不知道啊！你是在首都惹了事才跑到我们这儿来躲的！什么千金小姐，优秀学生啊！你要真是那样能一来我们学校就早恋？还天天往人家李言含身上贴，还送情书，你看人家理你吗大小姐？还有你那姑姑，不知道给校长拖了什么关系，送了多少礼才把你送进火箭班，真是仗着自己有点臭钱不知道怎么花了！你要是真那么了不起，你倒是别来我们这个小地方啊！”

　　说到一半李言含就皱了眉往前站了过来，倒是被何晚乔拉住手腕，按在了原地。

　　林奇宣像是破罐子破摔一样扯着嗓子在那里喊，字字句句听得何晚乔简直忍不住地想翻白眼，但还是耐心地听他把话说完，因为围在一起的是几个学生，身边人都很是关注，随时预备上去拉开或者调解。

　　林奇宣话说完了，重重地喘了好几口气，看见她没还嘴，以为她怕了，又故意冷笑一声，完全不记得现在自己还受制于人，

　　“怎么，这是被我说中了？我就说你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们还一天天羡慕你是什么大城市来的，我呸！要我说——”

　　“不许你说我姐姐！”

　　“小飞！”

　　何晚乔光防备了李言含，忘了自己还带了个小的，薛旸飞攥紧了拳头，头猛地撞在林奇宣的肚子上，直接给人后背撞到了墙上。

　　很是结实的一闷哼，眼前冒金星差点跌坐下去，人却被何晚乔上前拉住领子提了起来。

　　已经动手了，性质就升了级，周围大人要上来劝，李言含就又挡过去，像善后一样小声道歉，手里还抓着个四肢挥舞着还想往前冲的薛旸飞，形成一个保护圈一样，把空间留给何晚乔。

　　“那我就大发慈悲告诉你，我有钱就是天生的，你要是羡慕就自己去找你爸妈别在这里鬼叫。

　　其次，我转学因为什么我没必要跟你解释，我惹什么事惹不惹事都跟你没关系明不明白，还有，我喜欢谁要你管吗，我就算早恋写情书，整天围着别人转，我也能考的比你好你信不信。”

　　她一字一句地说，声音不大不小，正好够整个饭馆的人听到，只可惜原本攥好想动手的拳头被自己弟弟抢了先，这会儿就只能放弃，话说完了，才痛快地放了手，林奇宣没了她的支撑，直接就摔倒在地上。

　　而何晚乔却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走到了取餐的地方，面还冒着热气，她取了双筷子放到餐盘上，神色自若地往位置上走。

　　随后李言含也一样，跟在她后面，重复着一样的动作，薛旸飞看着两个奇怪的哥哥姐姐皱了皱眉头，最后还是不情愿地先选择了吃饭。

　　当事人都走了，周围看热闹的人陆续转回去做自己的事，林奇宣却觉得那些打量的目光还落在他身上，他狼狈地站起来一摸，沾了一后背的油污，裤子也脏了，临走之前恶狠狠地瞪了何晚乔一眼，可惜对方却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

　　“刚才为什么不解释？”

　　何晚乔原本在安慰自己不服气的弟弟，软话还没说几句，李言含倒是先开了口，一次性筷子没拆封放在桌子上，就这样等她回答。

　　“啊？哦哦，不是，跟那种人没必要解释，说了他也不信，浪费时间。”

　　“你疯了啊姐！”

　　何晚乔这样一回答，自家弟弟倒是先炸了锅，薛旸飞本来还在揉额头上那块红印子，听到这一句立马跟护崽子似的连胳膊带袖子地把何晚乔往自己这边拽，很是着急地说道：

　　“姐，不是，你听听他刚才说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啊，他那是诽谤，造谣，你不管他他就——”

　　薛旸飞说到一半噎了一下，好像不知道要怎么夸大这个效果，最后只能气急败坏用力扯了一下自家姐姐的胳膊。

　　何晚乔被他拽得衣服都快变形了，知道小孩这也是在关心自己，只能哭笑不得地拍了拍对方的手背，把筷子拆开塞到小孩手里，这才认真解释道：

　　“哎呀，你姐姐我行的正坐的端，不害怕这个，而且就算解释了然后呢，他们又要嗯？找新的目标，对吧，还得牵扯到别的人，不好，哎呀，反正我呆这一学期就走了，暴风雨猛烈就猛烈呗，反正就快淋不到我了。”

　　何晚乔这话说了，也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低头下去一吸溜面，左手还很是自然地摸了一把自己弟弟的头，又被人别扭地打下。

　　她又把自己碗里的荷包蛋夹了过去，笑着看薛旸飞跟她服软，丝毫没有注意到李言含从她开始解释的那一刻就很安静看着她，目光沉静地呆住了。

　　对方很是优越的大脑似乎都为此停止了运转，直到很久以后，男孩才缓过神来，眼睫垂下去，不知为何，很轻很轻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