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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雾窑惊魂 城西破窑塌 ...

  •   城西破窑塌了半面墙,荒草埋到膝盖。沈清砚伏在土坡后,指尖沾了冷湿的泥,半个时辰里只看见窑门口两个岗哨歪歪斜斜抽烟,连枪都没端稳。按周掌柜的说法,今夜是浙东私盐靠岸的大日子,该有重兵把守才对,这般松懈反倒像故意敞开的门。
      又等了一炷香,仍不见搬货人影。沈清砚摸出靴筒里的短匕,绕到后墙豁口处,那里的荒草有被踩过的痕迹,像是有人特意清出了落脚的地方。她心头微凛,已然觉出不对,可箭在弦上,总不能空着手回去。翻身跃进窑内,积灰厚得踩出清晰的脚印,四下空荡死寂,连个守货的人都没有。
      暗道入口藏在废灶台下,石板虚掩着,留了一指宽的缝。沈清砚蹲下身,火折子吹亮的瞬间,照见石板边缘有个新鲜的脚印,朝着窑外是有人刚从这里出去,故意留了门引她进来。
      中计了。她刚要直起身,窑口方向传来杂沓脚步声,有人用石块堵死了后墙豁口,人声隔着雾传进来:“柳爷说了,人进去了就封死,别让她跑了。” 是柳三的声音。后路被断,沈清砚反倒镇定下来。她掀开石板钻进暗道,湿冷的霉味扑面而来,走了十余丈,眼前果然堆着半人高的麻袋。她伸手摸了摸袋角,指尖触到熟悉的火漆印—个小小的 “顾” 字。这不是私盐,是上个月码头被扣的那批顾家棉料。
      柳师爷打的好算盘 ,把顾家的货偷偷运进暗道,再引她进来,等官差赶到,人赃并获,坐实顾家私运禁货的罪名。不仅端不掉玄影阁的私盐渠道,反倒把顾家彻底拖进泥沼。沈清砚指尖收紧,刚要转身往回探路,暗道深处飘来煤油味。柳三带着人拎着油桶过来了,脚步踩在积水里,哗啦作响。 “烧了吧。” 柳三的声音阴恻恻的,“做成失火的样子,谁也说不出什么。一个女人而已,柳爷不会怪罪。”
      火光顺着柴草窜起来,浓烟立刻往暗道深处灌。沈清砚用衣袖捂住口鼻,往后退去,心里清楚,入口被封,前面是火,后路是埋伏,今日怕是要栽在这里。就在这时,她身后的石壁忽然轻轻响了一下。沈清砚猛地转身,火折子晃得火苗乱颤,就见石壁上裂开一道窄门,一个黑衣人影站在那里,脸上蒙着黑布,只露一双清冷的眼睛。 “跟我来。” 那人声音压得极低,伸手拽住她的手腕。是江浸月的声音。
      沈清砚愣了一瞬,没来得及细想,被她拽着往岔道里走。这条岔道窄得只能容一人侧身过,壁上渗着水珠,显然是条废弃的旧漕道分支,连图纸上都没标。江浸月走得极快,对路径熟得像走了百遍,指尖冰凉,力道却很稳,拽着她一路往前,没半分迟疑。 “你怎么会在这里?” 沈清砚压低声音问,烟气呛得她嗓子发哑。 “柳师爷要你死。” 江浸月没回头,“我不想让你死。” “你到底是哪一边的?” 江浸月脚步顿了一下,没答。
      与此同时,江湾码头的雾更沉。顾忱书带着水警和三名报馆访员在趸船上等了快一个时辰,江面上空荡荡的,连条驳船的影子都没有。访员们冻得搓手跺脚,开始抱怨是空跑一趟。水警队长也不耐烦,手按在腰上的枪套:“顾小姐,再等下去天就亮了,要是没货,我们可就收队了。”
      顾忱书指尖攥得发白。按约定,寅时三刻沈清砚该发信号,可此刻半点动静都没有。破窑那边肯定出事了。正焦灼,船工匆匆跑过来,递过来一张湿乎乎的草纸:“小姐!刚才有条小舢板划过去,扔上来的,说给你。” 草纸上只有潦草八个字:货走北汊,沈困破窑。角落画着半枚缺角玄影纹。
      顾忱书心口一紧,瞬间有了决断。她转头对水警队长道:“分一半人跟你去北汊口截货,务必连人带货扣下!剩下的跟我去城西破窑救人!” 又看向访员,“各位要是不怕事,就跟着来,有大新闻。” 访员们一听有新闻,立刻精神了,扛着纸笔就跟着走。
      破窑前,柳三的人正往洞口添柴,浓烟滚滚。忽听得身后脚步声乱,回头就看见一群人冲过来,为首的女子一身素色风衣,脸色冷得像霜。 “救火!” 顾忱书一眼看见封住的洞口,心往下沉,厉声下令。水警们上前扑火,柳三的人见状不妙,转身就往林子里跑,被护院追上撂倒两个。顾忱书抢过一块湿布捂住口鼻,就要往洞里冲,刚到洞口,就见石壁侧面的窄门里踉踉跄跄走出个人来,正是沈清砚。
      她脸上沾了黑灰,咳得直不起腰,身后的窄门里,一道黑衣身影一闪,转瞬融进了旁边的树林。 “清砚!” 顾忱书快步上前扶住她,“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没事。” 沈清砚摇了摇头,抬眼望向林子方向,“江浸月救了我。她就从那边走了。” 顾忱书抬眼望去,浓雾密林,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火很快被扑灭。众人钻进暗道,搜出了那批印着顾家火漆的棉料,还有没烧完的煤油桶和引火柴草,桩桩件件都是栽赃的铁证。与此同时,北汊口也传来消息:截住三船私盐,约有百余担,只是船上管事的跳江跑了,没抓着头目。
      天亮时,浓雾散尽。报馆访员连夜赶稿,当天下午号外就印了出来,头版大字写着《私盐案波谲云诡,顾家商行遭人栽赃》,把破窑纵火、暗道藏货、北汊截盐的事写得详详细细,直指有人幕后操控,陷害商界同仁。舆论瞬间炸开,省城的报馆也跟着转载,满城都在议论玄影阁的手段。
      知府衙门顶不住压力,当即下令全城搜捕柳师爷,查封顺昌杂货铺,彻查私盐一案。可柳师爷早没了踪影,破庙据点也人去楼空,像是早就准备好了退路。
      入夜,砚归斋堂屋烛火通明。桌上摆着从暗道里带出来的半块木牌,是沈清砚临走时从壁上抠下来的。木牌发黑,刻着 “玄影” 两个字,下面还有个残缺的 “总” 字,像是 “总堂” 的一半。 “玄影阁在苏城的不是主堂?” 顾忱书指尖摩挲着那个残字,眉头紧锁,“柳师爷不过是个跑腿的,背后还有人?” 沈清砚点头,指尖划过木牌边缘:“江浸月对暗道熟得很,绝不是普通眼线。她在阁里的地位,恐怕比柳师爷还高。”
      今天的事处处透着古怪。江浸月先是递图引她们入局,又在生死关头出手救人,既帮她们截了私盐、破了栽赃局,又没伤柳师爷的性命 —— 更像是借她们的手,扫了柳师爷的势力,却不动玄影阁的根基。 “她是想借刀杀人,自己上位?” 顾忱书沉吟。 “或许不止。” 沈清砚摇摇头,“她知道的太多了。古漕道的岔路,总堂的存在,她都清楚。玄影阁的水,比我们想的深得多。”
      正说着,院外传来 “嗒” 的一声轻响。顾忱书立刻起身吹熄烛火,两人走到窗侧,借着月光往外看。巷口梧桐树下站着个人,一身黑衣,身形纤细,抬头望了一眼砚归斋的窗户,转身就走,脚步极轻,转眼就没入了夜色。是江浸月。
      等顾忱书开门追出去,巷子里空无一人。阶前放着一个油纸包,打开看,是一本薄薄的账册,封面上画着半枚缺角玄影纹。账册里记的是玄影阁近三年在苏城的资金往来,一笔笔流向省城,最终汇入一个叫 “崇德堂” 的商号。 “崇德堂……” 沈清砚念了一遍,只觉得耳熟,像是在哪本旧志里见过。 “是省城的一家老商号,做药材生意的。” 顾忱书脸色凝重,“没想到玄影阁的根子,扎在省城。”
      夜风卷着秋寒吹进院,两人站在阶前,都没说话。私盐案算是胜了一局,端了苏城的渠道,逼走了柳师爷,可也掀开了更大的幕布。玄影阁远不止江湖势力那么简单,背后连着省城的商号,甚至可能连着官府。江浸月身份成谜,亦敌亦友,像一根悬在她们头顶的线,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来。 “接下来怎么办?” 沈清砚低声问。顾忱书伸手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兵来将挡。她们手伸得长,我们就往深处查。总有一天,能把这张网彻底扯出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雾窑惊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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