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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旧影重现误 ...

  •   寒风掠过苏城屋檐,将檐角枯叶卷得漫天飞舞。
      沈清砚正俯身整理碑拓,指尖轻拂过泛黄纸页,动作细致轻柔。顾忱书坐在一旁,将晒干的花瓣小心收进瓷罐,目光时不时飘向身旁人,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自醉后坦诚心意,两人之间再无隔阂,一静一动,一研墨一沏茶,皆是岁月静好的模样。
      “三日后城西园林办深秋文会,藏家展出宋元碑拓,我想去看看。” 沈清砚忽然开口,转头看向顾忱书时,眼底带着几分期待,“我想与你一同去。”
      顾忱书眉梢轻轻一抬,眼底随即掠过一道极浅的暗影——那丝隐忧淡得像水面偶然落下的叶纹,一晃就散了。却不忍拂了她的兴致,轻轻点头:“好,我陪你。”
      她早已将陆知珩的示好悉数回绝,商行事务也刻意避开交集,只盼彻底斩断外界纷扰,守着这方小院与眼前人安稳度日。她以为风波已过,却不知那场暗中缔结的盟约,正朝着她们缓缓收紧罗网。
      文会当日,天朗气清,城西园林古木葱茏,亭台楼阁依水而建,各处陈设着古籍、字画、碑拓,文人雅士、商贾名流往来其间,谈吐风雅,一派盛景。
      沈清砚身着竹青暗纹长衫,身姿清挺,眉眼间带着几分沉静书卷气,不沾尘世喧嚣。顾忱书一袭水绿旗袍,外罩素色纱质披风。外罩素色纱质披风,长发松松挽就,气质清冷温婉,两人十指紧扣,缓步穿行在人群之中,自成一道亮眼风景。
      “你看那方《曹全碑》拓本,纸色墨气都是上品。” 沈清砚脚步微顿,拉着顾忱书走近临水碑架,眼底泛起对笔墨风物的赤诚喜爱。
      顾忱书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静静聆听她讲解碑文字韵,耐心又温柔。
      两人沉浸在风雅之中,全然未察觉两道身影早已在暗处等候多时。
      江浸月立在银杏亭下,一身烟青长裙,妆容素净,褪去了往日明艳,多了几分文友般的沉静。
      她手中捧着一卷旧拓本,姿态闲适,目光却牢牢锁在沈清砚身上,眼底藏着运筹帷幄的冷定。
      廊桥另一侧,陆知珩身着浅灰西装,温文尔雅,正与几位商人闲谈,眼神始终若有似无地飘向顾忱书,等待着最佳的登场时机。
      风拂过湖面,泛起细碎涟漪,也悄然掀起了这场误会的序幕。
      沈清砚正低头辨识碑上残字,一道温和清朗的声音自身旁响起:“沈小姐,顾小姐,没想到在此偶遇。”
      江浸月缓步走近,笑容坦荡分寸得体,仿佛只是恰巧相逢的文友:“听闻此处有宋拓善本,我特意前来观摩,与沈小姐倒是志趣相投。”
      沈清砚指尖微紧,下意识看向顾忱书。顾忱书面色淡了几分,却碍于场合维持体面,微微颔首示意。
      “沈小姐对汉碑研究颇深,我有几处字句不解,可否请教一二?” 江浸月顺势看向碑架,语气纯粹,尽显文人切磋的坦荡,让人无从拒绝。
      沈清砚不便在众人面前冷脸相对,只得点头应下。两人并肩立于碑前,低头共看一纸拓本,一指点字,一声解惑,身影贴近,言语投契,那是顾忱书难以全然融入的笔墨天地。
      顾忱书站在一旁,看着两道默契相合的身影,心底那根名为不安的弦,悄然绷紧。往日的猜忌、醋意与争执画面,不受控制地浮上心头,细细密密地扎着心口。她深知沈清砚心意坚定,可视线所及依旧难掩心绪翻涌。
      就在这时,一道温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顾小姐。”
      顾忱书回身,眉心微蹙。
      陆知珩缓步走近,手中拿着一支银杆钢笔,姿态恭谨有礼:“昨日在商行会议厅捡到顾小姐遗落的钢笔,今日特意送来归还。另有一份合作草案,还请顾小姐抽空过目。”
      他言语得体,全然是公事公办的模样,可看向顾忱书的眼神,温柔专注,藏不住倾慕之意,声音恰好能让近处之人听清。
      顾忱书心底一沉,暗道不妙,下意识抬眼望向沈清砚。
      恰好,沈清砚的目光也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
      沈清砚看着顾忱书与陆知珩并肩而立,看着对方温声递物,看着顾忱书沉静应答,两道身影在人群中那般惹眼。晚宴上的惊鸿一瞥、巷口的登门赠礼、廊下的争执画面,所有旧影瞬间重合,在脑海里轰然炸开。
      她明明许诺过信任,明明发誓不再猜忌,可心口还是猛地一紧,酸涩、不安、委屈一齐涌来,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江浸月适时在身旁轻声开口,语气平淡客观,不带半分挑拨,却字字戳心:“顾小姐素来出众,身边自然不乏倾心相待之人。陆先生温文有礼,与顾小姐站在一起倒是十分相称。”
      沈清砚没有说话,脸色一点点淡下去,方才眼底的光亮尽数熄灭,只剩一片沉寂。她收回目光,重新落回碑拓上,可眼前字迹模糊凌乱,再也看不进半个字。
      顾忱书见状,心急如焚,匆匆对陆知珩道:“东西我收下了,公事改日再议。” 说罢便要朝沈清砚走去。
      可陆知珩却恰到好处地上前半步,语气恳切:“顾小姐,这份草案关乎商行后续合作,还请听我说明几句,不会耽误太久。”
      他轻轻一拦,便将顾忱书的脚步留住,这一幕尽数落入沈清砚眼中。
      沈清砚背脊微微一挺,没再回头,只淡淡对江浸月道:“此处嘈杂,换个地方看。” 话音落,她迈步便走,背影清挺孤直,带着一丝被伤到的倔强,没有再看顾忱书一眼。
      “清砚!” 顾忱书心头一慌,声音发颤,推开陆知珩便要追去,“陆先生,我与你无话可谈,请自重!”
      陆知珩看着她慌乱急切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缓缓收回脚步,不再阻拦。
      顾忱书穿过往来人群,回廊曲折,树影交错,不过片刻便不见了沈清砚的踪影。
      寒风穿过廊柱,吹得她心口发凉,满心都是无力感。她清清白白带身而来,句句都是回绝,可偏偏还是成了让沈清砚误会的模样。
      沈清砚走到园林深处僻静的水榭,凭栏而立。湖面寒风袭来,卷起衣摆,却吹不散心口的烦闷。她闭了闭眼,方才那幕画面反复浮现,刺得眼尾微微发烫。
      她懂顾忱书的身不由己,懂她的公私分明,可懂得不等于不难过。往日里顾忱书的不安与猜忌、占有,她尽数看在眼里,如今易地而处,她才明白那种眼睁睁看着旁人靠近,却无力言说的滋味。
      江浸月缓缓跟来,站在几步之外,没有近身打扰,语气温和劝慰:“沈小姐不必挂心,许是真的只是公务。顾小姐心性坚定,不会轻易动摇。”
      这话看似安抚,实则不断放大沈清砚心底的疑虑。沈清砚睁开眼,声音淡冷:“江小姐,不必再费心了,我与你之间并无过多交情。”
      江浸月浅笑颔首,不再多言,安静退至一旁。她知道,疑心的种子已经种下,无需多言便会在岁月里生根发芽,长成隔阂的高墙。
      顾忱书终于在水榭边找到沈清砚时,呼吸微促,眼底满是慌急:“清砚,你听我讲,我与他真的只是偶遇,他只是来还钢笔,我已经彻底回绝他了。”
      沈清砚没有回头,望着粼粼湖面,语气平静得近乎淡漠:“顾小姐无需解释,我没有误会。”
      越是平静,越是伤人。顾忱书听得心口发疼,上前一步想去牵她的手,却被沈清砚不动声色地避开。
      “你就是误会了。” 顾忱书声音发颤,眼眶微微泛红,“我知道你在意,我知道你难过,可我心里自始至终只有你,这点从未变过。江浸月靠近你时,我会慌会乱是因为我在乎你。如今我与旁人只是公事往来,你为何不肯信我?”
      沈清砚终于转身,眼底平静无波,却藏着一层浅浅的凉:“我信你。可忱书,公平一点。你不许我与江浸月往来,不许我与她谈书论碑,却让我接受你与陆知珩并肩而立,谈笑相对。”
      “我没有谈笑相对!” 顾忱书急声辩解,“我从头到尾都在拒绝,我只是碍于场合无法失态!”
      “可旁人看不见你的拒绝。” 沈清砚轻声打断她,语气带着一丝疲惫,“旁人只看见你们站在一起,看见他对你温柔相待,看见你没有立刻离开。我怕的不是你与他往来,是怕你习惯了别人的温柔,怕你觉得,我给不了你那样的体面与相配。”
      一句话,道尽所有不安与委屈。
      顾忱书怔怔看着她,一时语塞。
      曾经她对沈清砚的所有质问,如今尽数奉还,那些藏在占有欲下的不安,此刻尽数化作利刃扎在两人心上。
      风卷着落叶落在水面,打着旋漂向远方。
      沈清砚轻轻吸了口气,眼底最后一丝暖意淡去:“我先回砚归斋,你慢慢处理事务吧。”
      她转身迈步离去。
      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留下顾忱书独自立在寒风中,浑身发冷,久久动弹不得。
      不远处的树影之下,江浸月与陆知珩遥遥对望。一人眼底冷定从容,一人眼底温淡自若,无需言语,便知计划已成。
      这场精心编织的局,终于落下关键一子。
      旧影重现,误会再起。
      往日的温情被猜忌覆盖,相守的安稳被不安打破。
      砚归斋那盏温暖的灯,再次蒙上沉沉阴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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