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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心尖笃定 ...

  •   夏末的苏城褪去了暑气,河面上飘着层层叠叠的荷叶。砚归斋的竹篱被晒得泛出浅黄,篱内的几株木槿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衬着顾忱书垂落的长发,竟生出几分清艳的反差。
      沈清砚正坐在窗下拓印碑帖,她穿一件灰布短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利落的手腕。桃花眼微微眯起,长睫在宣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清冷的眉宇间带着几分少年般的专注。
      顾忱书坐在她身侧的藤椅上,长发松松挽成一个发髻,余下几缕青丝垂在肩头,衬得她肌肤胜雪。她手里捧着一本线装古籍,书页被翻到某一页却久久未曾翻动,目光越过纸页,落在沈清砚的侧脸上。眼底的清冷被一层柔光覆盖,像夏末傍晚的月色,温柔却不灼人。
      “手酸了?” 顾忱书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伸手将桌角一杯微凉的酸梅汤推到沈清砚手边,瓷杯外壁凝着细密的水珠,“歇会儿再弄,不差这一时半刻。”
      沈清砚抬眸看她,眼角的弧度利落又明媚:“快好了,这方《曹娥碑》拓完正好给你做书签。” 她的指尖沾了些墨渍,伸手想去碰顾忱书的发梢,又怕弄脏了那乌黑的发丝,便悻悻地收回手,指尖在衣角轻轻蹭了蹭,低头抿了口酸梅汤。凉意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最后一丝暑气,也让心头的燥热平复了些许。
      “给我的?” 顾忱书的声音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雀跃,垂眸看向案上渐渐成型的拓片,墨色浓淡相宜,字迹遒劲,“那我可要好好收着,日日带在身边。”
      “自然是给你的。” 沈清砚低头继续拓印,语气带着几分笃定,“别人想要,我还不给呢。” 她的动作愈发认真,拓包落下的力道均匀,仿佛要将满心的情意都拓进这纸页里与笔墨融为一体。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极轻的叩门声。
      沈清砚手中的拓包一顿,她微微蹙眉却并未停下动作。顾忱书已率先起身:“我去看看。”
      竹门 “吱呀” 一声被推开,温行舟立在门外的梧桐树下,身着一件藏青色长衫,布料是上好的绸缎,却洗得有些发白。他比上次见面时更显清瘦,眉眼间只剩如秋水般的平和。他手中捧着一个素色锦盒,身姿挺拔如旧,却多了几分寻常旧友的坦荡。
      “顾小姐,沈小姐。” 温行舟微微颔首,“今日前来,一是辞行,二是致歉。叨扰二位清静,还望海涵。”
      顾忱书侧身让他进门,语气平淡无波:“温先生请进,院内简陋,莫要见怪。” 她的动作从容,没有半分敌意却也带着清晰的界限感。
      沈清砚已放下拓包,她与顾忱书并肩而立,没有了往日的疏离:“温先生要走了?”
      “明日便启程往北平去。” 温行舟走进院内,“受聘于燕京大学,往后怕是难得再回苏城了。”
      三人在院中的石桌旁落座,木槿花的香气随风飘来,带着夏末特有的清甜。顾忱书为温行舟斟了一杯茶,茶叶在水中缓缓舒展,“温先生一路顺风。北平虽是古都,气候却与苏城不同,还请多保重身体。”
      “多谢顾小姐关心。” 温行舟接过茶杯却并未饮用,只是将手中的锦盒轻轻推到沈清砚面前,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这是一方旧砚,家母遗留之物,质地不算上乘却也还算细腻,磨墨不易滞笔。之前在雅集上唐突了沈小姐,言语失当,行为冒失,今日以此为赠,聊表歉意。”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沈清砚又转向顾忱书,语气带着真心的祝福:“沈小姐诗才绝世,顾小姐品性端方,二位心意相通实乃良缘。往后还望彼此珍重,相互扶持,事事顺遂。”
      沈清砚看着锦盒没有伸手去接,只是轻声道:“温先生的歉意我心领了,但这砚台太过贵重,承载着令堂的念想,我不能收。雅集之事早已过去,我并未放在心上,温先生不必挂怀。” 她的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沈小姐不必推辞。” 温行舟笑了笑,眼底没有半分勉强,只有释然,“这不过是一件旧物,留在我身边也是蒙尘,不如赠予懂它的人。你我虽无姻缘之分却有笔墨之缘,往后我远在北平想起苏城,想起沈小姐的诗,便也算有个念想。” 他将锦盒往前又推了推,“就当是文人之间的雅赠,别无他意,还请沈小姐收下。”
      顾忱书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声音带着几分笃定:“温先生一片诚心,清砚便收下吧。往后你远在北平若有需要,也可捎信来苏城,力所能及之事我们定当相助。”
      沈清砚见顾忱书开口,便不再推辞。她轻轻打开锦盒,里面是一方小巧的端砚,砚面光洁,边缘刻着简单的缠枝纹,虽不算名贵却透着几分温润。“多谢温先生。祝温先生此去北平一路顺风,教学顺遂,得遇知音。”
      温行舟点点头,脸上露出一抹真心的笑容,这笑容里没有遗憾,只有解脱:“多谢沈小姐吉言。” 他起身整理了一下长衫的下摆,没有半分拖沓:“话已说完,礼已送到,在下便不打扰二位清静了。”
      他脚步平稳地走向院外,身影渐渐消失在梧桐树下。看着温行舟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巷口,沈清砚轻轻吁了口气,将锦盒放在桌上,一双桃花眼倏然生辉,她侧过脸望向顾忱书,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英朗的欢喜。像卸下了千斤重担:“他真的放下了。”
      顾忱书眼底的清冷渐渐融化,像夏末融化的冰化作一汪春水:“嗯,放下了。往后再也没有人能让你我不安了。”
      沈清砚伸手大胆地握住顾忱书的手,指尖用力攥了攥,带着几分执拗与坚定:“本来就不该不安,我心里从来只有你。” 她的双眸直视着顾忱书,像燃烧的星辰亮得惊人,“从始至终从来都只有你。”
      顾忱书被她看得脸颊微微发烫,耳根泛起淡淡的红晕,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却被沈清砚握得更紧。她垂眸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她的手纤细白皙,沈清砚的手则带着几分薄茧,是常年握笔的缘故却格外有力量。几缕发丝遮住了脸上的微红,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我知道。”
      “你知道?” 沈清砚见她这般模样忍不住笑了出来,带着几分狡黠,“那你刚才还在担心?”
      “我没有担心。” 顾忱书嘴硬却微微偏过头避开她的目光,耳根的红晕愈发明显像熟透的樱桃。
      沈清砚凑近她,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脸颊,带着淡淡的墨香:“说谎,你的耳朵都红了。” 她的声音压低带着几分蛊惑,像情人间的呢喃。
      顾忱书猛地抬头,撞进她带着笑意的潋滟眸光里,心跳漏了一拍。那双眼睛太过明亮,太过炽热,让她无处遁形。她轻轻按住沈清砚的肩膀将她推开些许,语气带着几分故作的严肃却掩不住眼底的慌乱:“别闹,拓你的碑帖去。”
      “不拓了。” 沈清砚却不肯罢休,伸手勾住她的手腕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声音压低带着几分神秘,“我想带你去个地方。”
      顾忱书看着沈清砚眼底的期待,那期待纯粹而热烈,终究还是软了心,语气缓和了几分:“去哪里?”
      “去了便知。” 沈清砚拉起她的手,脚步轻快地往外走,灰布短衫的衣角在风中翻飞像一只展翅的鸟,自由而洒脱。
      顾忱书被她拉着,长发随着脚步轻轻晃动,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两人沿着河岸缓步前行,夏末的风带着水汽,拂动着顾忱书的长发,也拂动着沈清砚的衣角。河面上的荷叶已经开始泛黄,却依旧亭亭玉立,偶尔有锦鲤跃出水面漾开圈圈涟漪。
      沈清砚的脚步轻快,拉着顾忱书的手,时不时低头与她说些什么,语气带着雀跃。顾忱书耐心地听着,偶尔应一声。
      走到河下游的一座古桥旁,沈清砚停下脚步,指着桥边的一艘乌篷船,语气带着几分兴奋:“你看。”
      乌篷船的船头挂着一盏小小的蓝布灯笼,灯笼上绣着简单的云纹在风中轻轻晃动。船内铺着柔软的竹席,上面放着一个小小的矮桌,桌上摆着几碟精致的茶点和一壶新沏的龙井,茶香袅袅。船夫是个老者,身着粗布短衫坐在船尾,见两人过来,笑着躬身:“沈小姐,顾小姐,船已备好,随时可以启程。”
      “你何时安排的?” 顾忱书眼底带着一丝诧异,语气里却带着几分暖意。
      “前日听你说想看看河上的夜景,便托人找了这艘船。” 沈清砚扶着她上船,稳稳地托着她的手臂,生怕她摔倒,“残荷半塘,明月一窗,清风过水,凉意生香。夏末之夜最是人间清欢。”
      顾忱书低头看着她认真的侧脸,心里泛起一阵柔软。她轻轻踏上乌篷船,竹席带着微凉的触感。沈清砚跟着在她身边坐下,将矮桌上的茶点往她面前推了推:“都是你喜欢的尝尝看。”
      乌篷船缓缓驶离岸边,船夫摇着橹,吱呀声伴着水声格外静谧。顾忱书靠在船舷边,她看着两岸的灯火次第亮起倒映在水中,波光粼粼,美不胜收。远处的戏楼传来隐约的唱腔,婉转动人,为这静谧的夜晚添了几分韵味。
      “尝尝这个桂花糕。” 沈清砚拿起一块桂花糕递到顾忱书嘴边,“是城南老字号的,甜而不腻,你以前很喜欢吃。”
      顾忱书张嘴咬下,桂花的香气在口中散开,甜意顺着喉咙滑下。她抬手为沈清砚斟了一杯龙井:“你也吃,别只给我夹。”
      沈清砚低头咬了一口她递过来的桂花糕,目光却始终落在顾忱书身上。月光洒在她的脸上,长发泛着淡淡的银光,清冷的气质被月色柔化多了几分温婉。沈清砚的心跳莫名快了几分,忍不住伸手轻轻拂过她的长发,指尖带着一丝战栗:“忱书,你真好看。”
      顾忱书的脸颊瞬间泛红,像染上了胭脂,下意识地避开她的目光,看向远处的残荷,声音低若蚊蚋:“别胡说。”
      “我没有胡说。” 沈清砚却不肯放过她,伸手将她的脸转过来,迫使她看着自己,直视着她的眼底,“我说的是真的。在我心里,你比这世间所有的风景都好看,比这月色,比这灯火都要好看。”
      顾忱书看着她眼底毫不掩饰的炽热,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膛。只露出泛红的耳垂和微微颤抖的唇瓣。
      “忱书。” 沈清砚的声音低沉而认真,像誓言般掷地有声,“我知道以前有温先生,有那些流言蜚语让你不安,让你难过。但我向你保证,往后再也不会让任何人打扰我们,也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
      顾忱书的眼眶微微发热,水汽在眼底凝聚,却倔强地不肯落下。她看着沈清砚一脸认真的模样,心里的最后一丝不安也彻底消散。她轻轻握住沈清砚的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我信你。”
      只有三个字,却包含了所有的信任与依赖。
      沈清砚笑了,眼眸弯成了月牙。她俯身轻轻吻了吻顾忱书的嘴角,顾忱书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闭上眼睛抬手环住她的脖子,长发垂落将两人笼罩在一片柔软的阴影里。
      乌篷船在河面上缓缓行驶,月光洒在两人身上,镀上一层银色的光晕。远处的灯火渐渐模糊,只剩下船桨划水的声音和偶尔传来的蛙鸣,像是大自然为这对恋人奏响的乐章。
      晚风带着惬意,吹动着她们的发丝,也吹动着彼此的心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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