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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墨语含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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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城午后的风裹着栀子花香漫过砚归斋的竹篱,将窗下悬着的诗笺吹得轻轻翻飞。沈清砚正临窗描一幅小楷,指尖捏着细笔,落笔轻匀,墨色清润如春水。
她今日穿一身月白暗纹短衫,侧脸清隽柔和,一身江南女儿的温婉静气,不见半分锋芒。
顾枕书坐在她身侧,手里翻着一册旧书,目光却大半落在沈清砚身上。豆青长裙铺展在凳边,指尖轻轻叩着书页,看似闲适,周身气息却比平日沉了几分。
晨起温行舟登门留下的拜帖与古墨,就放在桌角最显眼的地方,像一枚浅浅的印子,落在顾枕书眼底,挥之不去。
“这松烟墨质地倒是上乘。” 沈清砚无意瞥了一眼那方新墨,随口提了一句,“温先生眼光确实不错。”
话音刚落,顾枕书指尖一顿,书页发出一声轻响。
空气莫名静了半拍。
沈清砚笔尖微滞,心头咯噔一下,慌忙放下笔,转身看向顾枕书。眼前人眉眼依旧平和,可那双素来含着柔光的眸子,已然覆上一层淡淡的凉,连唇角的弧度都浅了几分。
她又惹她不高兴了。
沈清砚手足无措地凑过去,轻轻拉了拉顾枕书的衣袖,声音放得软又轻:“我不是夸他,就是说墨…… 我眼里最好的墨,从来都是你送我的那一块。”
顾枕书抬眸看她,眼神清清冷冷,却没甩开她的手,只淡淡开口:“沈小姐觉得好,便是好。”
一句 “沈小姐”客气得生分。
沈清砚耳尖一红更慌了,干脆倾身过去,双手轻轻抓住顾枕书的手腕,将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脸颊:“我不要觉得他的墨好,我只要你不生气。”
她软着声音哄,眼底满是小心翼翼的讨好。
顾枕书看着她眼底真切的慌乱,心头那点涩意稍稍散了些,却依旧没松脸色,只轻轻 “哦” 了一声。
就在这时,院门外再次响起叩门声。
比上午更轻更显礼数。
沈清砚身形一僵,不用想也知道是谁。顾枕书缓缓收回目光,望向院门的方向,眼底最后一点柔意彻底褪去,只剩一片清冷疏离。
“我去开门。” 顾枕书起身,语气平静无波,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场。
沈清砚连忙拉住她:“我和你一起。”
顾枕书垂眸看了眼被拉住的衣袖,没拒绝,只淡淡颔首。
两人并肩走到院门前,顾枕书抬手拉开木门。
门外,温行舟一袭素色长衫,手中捧着一卷崭新的诗稿笺纸,比上午更显温雅。见到两人一同开门,他目光先落在沈清砚脸上,眼底泛起一抹真诚的笑意。
“沈小姐,顾小姐。” 温行舟微微躬身,礼数周全,目光坦荡地望着沈清砚,“上午匆忙,未曾多叙。在下回去整理了一批上等冰雪笺,最适合沈小姐写小楷,特意送来。”
他说着,双手将笺纸递到沈清砚面前,目光里的欣赏毫不掩饰,温柔又专注:“在下一直拜读沈小姐的诗作,风骨清绝,字字动人,能为沈小姐送纸是在下的荣幸。”
这番话直白恳切,全是对沈清砚才情的倾慕。
沈清砚还没来得及开口,身侧的顾枕书忽然上前半步,抬手接过那叠笺纸,语气淡得像冰水:
“有劳温先生挂心,只是沈小姐所用纸笔一向由我置办,不劳外人费心。”
“外人” 二字,咬得极轻,却清晰无比。
温行舟脸上的笑意微顿,显然没料到顾枕书态度如此冷淡,却依旧保持风度,轻声道:“在下并无他意,只是惜才…… 沈小姐诗才绝世,理当用最好的纸。”
“最好的自然是最合心意的。” 顾枕书侧身,将沈清砚往自己身边带了带,手臂虚虚护在她腰侧,宣示意味十足,“沈小姐的心意我最是清楚。”
她语气虽平淡,可那护着人的姿态,明眼人都看得明白。
沈清砚靠在顾枕书身后,鼻尖蹭过她后背的衣料,闻着那熟悉的沉水香,心头又慌又甜,脸颊微微发烫。她能清晰感受到顾枕书周身紧绷的气场,也能感受到她护着自己的力道。
原来被人这样明目张胆地偏爱是这般滋味。
温行舟看着两人之间无声的气场,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却依旧不愿就此作罢,目光再次望向顾枕书身后的沈清砚,语气温柔:“沈小姐,三日后的书画雅集,江南一众文人都会到场,沈小姐若肯出席定是文坛盛事…… 在下期盼能与沈小姐同席论诗。”
“同席不必了。”
顾枕书淡淡开口,直接截断他的话,眼神清冷地看着温行舟:“沈小姐素来喜静,雅集去与不去全凭她心意,只是 ——”
她顿了顿,低头看向身侧的沈清砚,眼神瞬间柔了下来,与方才的冷冽判若两人,声音放轻却足够让对面的人听得一清二楚:
“无论她去哪里,我都会在她身边半步不离。”
沈清砚抬头撞进顾枕书眼底,脸颊微烫,下意识伸手紧紧握住顾枕书垂在身侧的手。十指相扣,暖意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她抬眸看向温行舟,语气平静却坚定,带着一丝委婉却清晰的拒绝:“多谢温先生厚爱,只是我近来只想在书斋静养,雅集便不去了。这些纸还请温先生带回,我不能收。”
温行舟看着两人紧紧相扣的手,看着沈清砚眼底毫不掩饰的依赖,终于彻底明白了。
眼前这两位女子哪里是普通的相伴,分明是心意相通的知己眷侣。
他微微苦笑,躬身一礼收起笺纸,语气多了几分释然:“是在下唐突了,打扰沈小姐与顾小姐清静,抱歉...今日之言,就当在下不曾说过。”
他礼数周全,转身缓步离去。
顾枕书握着沈清砚的手依旧没有松开,只是周身的冷意一点点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沈清砚双手环住顾枕书的脖子,将脸埋进她颈窝,声音又软又糯地哄:
“不生气了好不好?我都拒绝他了,我谁也不见,什么雅集都不去,就留在你身边。”
顾枕书垂眸,看着怀里乖乖巧巧的人,手臂不自觉收紧,将她紧紧抱住,声音低哑,带着一丝方才压抑的不安:“你方才夸他的墨好。”
“我错了。” 沈清砚立刻认错,小脑袋在她颈窝蹭了蹭,像只撒娇的小猫,“他的墨一点都不好,全世界最好的墨,就是你送我的那一块,我一辈子只用它。”
顾枕书终于忍不住低头吻住她。
这一吻只剩温柔与安心,甜蜜得能溺死人。
一吻结束后,顾枕书指尖轻轻拂过她的唇,带着一丝认真:“以后,不许再让别人那样看你。”
“好。” 沈清砚点头,眼底满是笑意,“我只给你一个人看。”
顾枕书看着她眼底亮晶晶的笑意,终于彻底放下心,将她紧紧拥入怀中,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轻软:“清砚,我不是想拘着你,我只是…… 怕。”
沈清砚听懂了她没说出口的话,反手抱紧她,用力点头,声音坚定:“我知道,我都知道。”
风穿过小院,栀子花香更浓,窗下的诗笺轻轻翻飞,上面写满了温柔心意。
因为有了彼此的占有欲,有了小心翼翼的偏爱,连日常的烟火气都多了几分滚烫的甜。
沈清砚靠在顾枕书怀里,轻声说:“我们进去吧,我给你写字,只写给你一个人看。”
顾枕书抱紧她,轻声应:“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