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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新居定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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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像一滴浓墨落入水中,慢慢浸透了苏城那间临水的小筑。廊下的琉璃灯透出暖色的光,把院里的素心兰照得柔软,像一朵朵刚刚睡醒的梦。
方才刺杀留下的凌乱已被清理干净,小院重归静谧,只剩屋内两人相依的呼吸。
顾枕书背对软榻而坐,肩头的伤口已被沈清砚细细包扎好。素色纱布缠过肩颈,衬得她肤色愈白,可眉宇间没有半分痛楚,反倒盛满了化不开的温柔,始终落在身前低头忙碌的人身上。
沈清砚跪坐在榻边,指尖轻轻抚过纱布边缘,确认没有扎紧之处,才稍稍松了口气。她抬眸时,恰好撞进顾枕书清冷的眼眸里,灯影晃荡,映得那双眸子亮得惊人,清清楚楚盛着自己的影子。
“还疼吗?” 沈清砚轻声问,语气里透露着担忧。
顾枕书微微摇头,伸出未受伤的左臂,掌心向上,轻轻递到她面前。动作安静郑重,像一份无声的邀请。
“你就是最好的止疼药。”
沈清砚看着那只干净微凉的手,心头一软,没有丝毫犹豫,将自己的手轻轻放了上去。顾枕书指尖微收,稳稳握住,掌心相贴,指缝相扣,暖意顺着指尖一路蔓延到心底。
“方才在院中,你不该冲上来。” 顾枕书开口,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几分后怕,“我宁愿自己再受十处伤,也不愿你被刀锋蹭到分毫。”
沈清砚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掌心,语气认真而执拗:“今生我有了你,便也想护着你。我不想一直做被你庇护的人,我想和你并肩,一起挡风雨。”
她顿了顿,抬眸直视顾枕书,眼神坦荡滚烫,没有半分躲闪:
“枕书,我有话对你说。”
顾枕书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握紧她的手,低声问:“你想说什么?”
“我喜欢你。”沈清砚说得直白而坚定,简简单单四个字,却耗尽了两世的勇气与心意。
不是依赖,也不是感激,是动心和认定,是想要一生一世相守的喜欢。
顾枕书瞳孔微震,眼底瞬间漫上难以言喻的温柔与动容。
她等这句话,等了整整两世。
上一世,她在文人雅集上初见沈清砚执笔写诗,一眼惊艳,默默倾心。她读遍她流传出去的每一首诗,记牢她每一种落笔风骨,可那时的沈清砚满心满眼都是叶望舒,一叶蔽目,不见旁人。
她只能站在远处,看着她被利用、被辜负、被推入深渊,连伸手的资格都没有。
这一世,她早早来到她身边,挡流言,平风波,护她笔墨,守她安稳,只为等她挣脱前尘执念,回头望见自己。
而今,她终于等到了。
“清砚,” 顾枕书声音微微发哑,一字一句,郑重无比,“我亦是。从初见你执笔写诗,便已倾心。等了两世,只为等你回头。”
沈清砚眼眶一热,泪水险些落下。
原来不是她一厢情愿,原来那些默默守护、那些不动声色的偏袒、那些跨越时光的懂得,从来都是双向的。
她微微起身,往前凑近了几分,两人距离骤然拉近。鼻尖相蹭,呼吸交缠,暖灯落在彼此脸上,连睫毛的影子都交叠在一起。
顾枕书抬起双手,轻捧着沈清砚的脸颊,拇指温柔地擦过她的唇角。
“我可以吗?”
沈清砚没有说话,只是轻点头,主动微微抬颌。
下一秒,顾枕书俯身,轻轻吻上她的唇。
很轻,很柔,像落花拂过水面,像松烟墨晕开宣纸,温柔得近乎虔诚。
没有急切,没有慌乱,只有两世错过的遗憾与今生相逢的珍惜,尽数融进这个轻吻里。
一吻结束,两人依旧额头相抵,微微喘息。
沈清砚脸颊泛红,耳尖发烫,却没有躲开,反而伸手环住顾枕书的脖颈,将自己稳稳送入她怀里。
顾枕书顺势收紧手臂,将她紧紧抱住,让她坐在自己腿上,下巴轻抵她的发顶,动作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 顾枕书轻声说,“你写字,我研墨;你晨起看水,我傍晚陪你。不问世事,不沾纷争,只守着彼此。”
沈清砚靠在她肩头,闻着她身上清浅的沉水香,满心都是安稳。她声音软而甜:
“书斋的名字,我想好了。”
“叫什么?”
“砚归斋。” 沈清砚抬头,眼底亮晶晶的,满是笑意,“砚归枕书,我归你。”
顾枕书心口一震,再次抱紧她,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好。一生一世,我只要你。”
屋内温存缱绻,屋外月色正好。
河水静静流淌,穿过苏城的小桥巷弄,带走所有过往阴霾,只余下满室温柔。
沈清砚靠在顾枕书怀里,随手拿起桌上那张写着 “今日辞江城,来日归山水,与君共云归” 的笺纸,指尖轻轻拂过字迹。
我的旧诗散落在风里,谁都曾拾起过一朵。从今往后,我所有的字句都只落进你的砚台——等你亲手磨开。
顾枕书低头,在她眉心落下一个轻柔的吻,字字笃定:
“我会用一生,好好珍藏。”
两人相拥而坐,直至夜深。
无需多余的言语,只有彼此相依的温度,与心尖稳稳落定的安稳。
前世一叶蔽目,不见枕书;
今生尘埃落定,新居定情。
从此山水为证,笔墨为盟,岁岁年年,永不分离。
远在江城看守所的叶望舒,直到天明都未曾合眼。
她靠在冰冷的铁门上,眼底的怨毒掺杂着疲软,她输得彻底。
输了人心,输了算计,输了两世的纠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