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归枕书》清砚煜

13、第 13 章 困城断途

　　骤雨初歇的江城浸在薄雾里，城南小院的檐角铜铃被风拂过，轻响清浅，打破一院静谧。
　　沈清砚一身石青暗纹短衫，衣料垂顺挺括，她正俯身整理书箱。顾枕书倚在窗边，身着月白暗花长裙，手中拿着一封刚送到的电报，眉头微蹙，平和的眼底掠过一丝浅淡冷意。
　　“出了状况？” 沈清砚合上书箱，抬眸看她，语气平静无波。顾枕书将电报递到她面前，声线清冷却安稳：“南京的船票，被人全数订空。江城所有车行、客船、水路旱路，全都订不到出城席位。”
　　沈清砚接过电报，目光扫过纸面，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不用多想，她便知道这是谁的手笔 —— 叶望舒。
　　那个困在看守所里，依旧不肯安分，妄图将她们拖入泥潭的女人。甩锅贺长青不过是缓兵之计，断途困城，才是她真正的狠辣手段。叶家盘踞江城多年，商会、警局、水运码头皆有旧部，如今动用最后的人脉，硬生生将她们离城的路，全数堵死。
　　“她倒是看得起我们。” 沈清砚将电报放在桌案上，语气平淡，“不惜耗尽所有底牌，也要把我们困在这是非之地。”
　　“她怕了。” 顾枕书缓步走到她身侧，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指尖温凉，力道坚定，“她怕我们一走了之，怕我们在江南山水间安稳度日，怕我们彻底脱离她的掌控，更怕我们日后归来，让她再无翻身之地。”
　　沈清砚反手回握，掌心相贴，暖意相融。
　　“她想困，我们便先留下。” 沈清砚抬眸，眼底清光湛湛，“左右我们早已不在意江城的名利流言，趁此机会，将书稿整理完毕，也算是偷得浮生半日闲。”
　　顾枕书望着她眼底的从容，唇角微微弯起，柔光漫溢：“好。你写字，我研墨；你整理，我守家。无论困多久，我都陪你。”
　　两人相视一笑，所有不安与阴霾尽数散去。
　　午后，薄雾散尽，沈清砚临窗执笔，在云纹笺上落笔成书，气韵流畅。她写江城春景，写巷陌槐香，写身侧人心，每一字都藏着现世安稳。
　　顾枕书坐在一旁，轻轻研着松烟墨，墨香沁人心脾。她目光始终落在沈清砚身上，温柔专注，不曾移开半分。
　　“我在写一篇题记，等我们到了苏杭，便刻在书斋的门楣上。” 沈清砚笔尖不停，轻声说道。
　　顾枕书研墨的手微微一顿，笑意温柔：“写了什么？”
　　“砚归尘不染，枕书梦自安。” 沈清砚落笔收尾，将笺纸推到她面前，眼底漾着浅软笑意，“这便是我想要的余生。”
　　顾枕书垂眸看着纸上字迹，心口一暖，伸手轻轻抚过纸面：“有你在，便是这般光景。”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轻缓的叩门声，不同于往日的急促慌乱，带着几分恭敬规矩。
　　沈清砚与顾枕书对视一眼，皆有些意外。
　　顾枕书起身开门，门外站着一位身着长衫、头戴礼帽的中年男子，气质儒雅，身后跟着两名随从，手里捧着几个精致木匣。
　　男子见了顾枕书，立刻躬身行礼，态度恭敬：“顾小姐，在下是江城商会理事周明山，奉家主之命，特来向二位致歉。”
　　顾枕书眉峰微挑，神色平静：“周理事何事？”
　　“是在下糊涂，受了叶望舒的胁迫，才出手断了二位的离城路途。” 周明山满脸愧疚，连连致歉，“家主已知晓此事，怒斥在下糊涂，特命我前来赔罪，这是水路、旱路的通行凭证，还有三日后前往苏州的头等船票，全数奉上，任凭二位取用。”
　　他说着，将木匣打开，里面整齐摆放着通行文牒、船票、车行令牌，一应俱全。
　　沈清砚缓步走到门口，听着这番话，心中了然。
　　顾枕书的家世底蕴在这一刻，显露冰山一角。
　　可她不问，不疑，依旧信任。
　　她信的，从来不是顾枕书的家世背景，而是顾枕书这个人。
　　顾枕书淡淡颔首，语气平静无波：“通行凭证留下，致歉不必。往后叶家之人，再勿纠缠。”
　　“是是是，在下谨记在心！” 周明山连连应是，将木匣放在门内，躬身告退。
　　顾枕书回身，看向沈清砚，眼底带着一丝浅淡歉意：“我本只想与你安稳度日。”
　　沈清砚走上前，轻轻握住她的手，笑意温柔：“我知道。但我也说过，无论你是谁，我只信你一人。风雨也好，安稳也罢，我都与你一同面对。”
　　顾枕书心口一烫，伸手将她轻轻拥入怀中，脑袋轻靠在她的肩膀上，声音轻软而坚定：“好。三日后，我们便离开江城，再也不回来。”
　　怀中人身子温暖，墨香萦绕，两世的等待与守护，终于要迎来圆满的开端。
　　夜色降临，江城看守所内，一片死寂。
　　叶望舒坐在硬板床上，等着周理事传来好消息，等着沈清砚与顾枕书被困城中的消息。可她等来的，却是周理事翻脸断交、全数放行的消息。
　　“不可能…… 这不可能！” 叶望舒猛地站起身，双手攥紧铁窗，指节泛白，脸色惨白如纸，“他明明答应过我，明明会帮我…… 怎么会反悔！”
　　她歇斯底里地嘶吼，状若疯魔。
　　她耗尽叶家最后一点人脉，布下困城之局，本以为能将两人死死困住，能报今日之辱，可到头来，却被轻易破局。
　　她终于明白，顾枕书，根本不是她能招惹的人。
　　对方的实力远在她之上。她所有的算计阴谋，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不过是一场可笑的闹剧。
　　叶望舒缓缓滑落在地，背靠冰冷的墙壁，眼底的怨毒渐渐变成绝望。
　　她输了，输得一无所有。
　　而城南小院里，沈清砚与顾枕书并肩坐在窗下，整理着最后的行装，谈笑轻声。
　　三日后，船起锚，赴山水，砚归枕书。
　　所有的阴霾风雨都将被彻底抛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