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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囚心暗棋, ...

  •   夜色如墨,浓稠得化不开。江城的深夜带着入骨的湿寒,看守所那扇狭小的铁窗像一只冷漠的眼睛,透进几缕惨白的月光,正好落在叶望舒扭曲的脸上。
      她蜷缩在冰冷的硬板床上,手腕上还留着那日被沈清砚踢中的淤青。那不是简单的淤青,那是耻辱的烙印。她摩挲着那处伤,指尖掐进肉里,却感觉不到疼,只有满心翻涌的恨意,几乎要冲破这四面水泥高墙。
      “沈清砚…… 顾枕书……”
      叶望舒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毒蛇吐信,在寂静的牢房里嘶嘶作响,“你们以为把我关在这里,就能双宿双飞,岁月静好了?”
      她猛地抬头,那双眼睛红得像刚舔过刀刃,哪还有半分昔日名媛的温婉,只剩下被逼入绝境的疯狂与阴鸷。
      “我叶家在江城盘踞多年,树倒猢狲未必散。党部远亲、警局旧部、商会故交,仍有可动之人。……”
      她一个一个数着那些名字,像是在抚摸最后的底牌,“只要我还有一口气,我就要让你们知道,什么叫鸡犬不宁!”
      叶望舒很清楚,要动用外面的人脉,她需要一把刀。
      她现在最缺的,就是一个眼瞎心盲、好用无害、不会被怀疑的文人,替她把话递出去。
      她的脑海里瞬间锁定了一个人选——贺长青。
      “贺长青啊贺长青,” 叶望舒嘴角勾起一抹恶毒的笑,“既然你自诩清高,那我就成全你的‘正义’。
      与看守所的阴冷截然不同,城南的小院里,暖黄的灯光晕开了一室温柔。
      炉子上煨着驱寒的姜茶,药香混着墨香,是乱世里最安稳的味道。
      顾枕书半靠在软榻上,肩头的伤口经过这几日的调养,已经结了痂,但脸色依旧有些苍白。沈清砚正小心翼翼地给她换药,指尖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每一个动作都带着后怕与珍视。
      “疼吗?” 沈清砚轻声问,眼眶有些发红。
      顾枕书抬手,用未受伤的那只手轻轻拂开她垂落的碎发,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傻瓜,有你在,什么都不疼。比起你从前受的委屈,这点皮肉伤算什么。”
      沈清砚心头一酸,握着她的手紧了紧。她知道,顾枕书是为了护她才受的伤。前世她孤苦无依,今生却有人肯为她挡刀。
      “等你再好些,我们就走。” 沈清砚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这江城的是非太多,人心太险。我们去苏州,我在那儿有处老宅,临水而居,你守你的书,我写我的字,再不管这世间的纷纷扰扰。”
      顾枕书看着她眼中映出的自己,轻轻笑了,反手回握:“好。都听你的。这一世,你去哪,我便去哪。”
      窗外月光如水,窗内十指紧扣。
      乱世浮尘,仿佛都被这一方小小天地隔绝在外。
      次日清晨,江城警察局文教股办公室。
      贺长青刚到琴社,便被一名熟识的巡警拦在门口,神色鬼祟。
      “贺先生,麻烦您一趟,看守所那边有人托话,说是文教圈的急事。”
      贺长青本就性子迂直软懦,听说是 “文教圈急事”,半点怀疑都没有,立刻点头:“ 带路。”
      他全程眼神木然、毫无判断力,典型的 “别人说啥信啥”。
      看守所会见室狭小压抑。
      叶望舒一见贺长青,立刻红了眼眶,声音哽咽柔弱,全然不见昨日疯魔:
      “长青,我冤枉…… 我一时气急失了心智,可沈清砚她先前确实窃人文稿,我手里有证据,求你帮我递交给文教公会,还文坛一个清白……”
      她一边哭,一边将一封早已伪造好的 “沈清砚旧稿抄件”塞到他手里。
      贺长青看都没细看,只听她哭得可怜,顿时眼瞎模式全开:
      “望...叶姑娘放心,文坛公正,我贺某定帮你递到!”
      他接过那叠所谓 “证据”,揣进怀里,转身就走。
      不核实、不思考、不问缘由、不辨真伪。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正一步步踏入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他反而觉得这是一种荣幸,一种“天将降大任于斯人”的使命感。
      文教公会内,人声鼎沸。
      贺长青站在大厅中央,将那包“证据”往桌上重重一拍,激起一片灰尘。他清了清嗓子,一脸严肃地对着几位文人高声道:
      “诸位同道!今日我贺长青,要揭露一个惊天丑闻!沈清砚,那个被我们捧上神坛的才女,竟然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文贼!她与那顾枕书狼狈为奸,伪造诗稿,构陷叶家,其心可诛啊!”
      他将叶望舒伪造的“旧稿”、“笔迹对比图”一张张摊开,唾沫横飞地讲解着。
      “大家请看!这是叶望舒姑娘托我转交的铁证!沈清砚诗作,确有抄袭之嫌!”围观的人群一阵骚动,有人信了,有人半信半疑。
      贺长青看着众人惊愕的表情,一脸 “我在主持公道” 的迂腐正气,全然不知自己手里拿着的,是叶望舒用来搅乱江城的一把毒火。
      城南小院。
      沈清砚正伏案整理行装,笔尖落在纸上,字字清挺。顾枕书坐在一旁,安静地看着她,阳光落在两人身上,岁月静好。
      院门忽然被急促叩响。
      来者是文教公会的干事,神色慌张:
      “沈姑娘,不好了!贺长青先生拿着一堆‘证据’,在外头说您…… 说您抄袭旧案未了!”
      沈清砚执笔的手一顿,墨点落在纸上,晕开一小团深色。
      她抬眸,与顾枕书对视一眼。
      两人眼底同时闪过一丝冷澈。
      叶望舒的第一步棋,落下来了。
      而那颗被随意摆弄的棋子,正是眼瞎心盲、好用无害、毫无自我立场的贺长青。
      顾枕书缓缓合上书页,声线清冷静谧:
      “不必急。他只是个被推到台前的工具,掀不起风浪。”
      沈清砚微微颔首,将笔轻轻搁在砚台上。
      “既然棋子动了,那我们便看看,执棋之人,还有多少后手。”
      她看着院门的方向,眼神从温柔转为锐利。
      “这把刀虽然钝,但吵得很。” 沈清砚冷笑一声,“既然她想玩,那我们就陪她玩到底。
      看守所内,叶望舒听完巡警转述贺长青 “成功传谣” 的消息,嘴角勾起一抹阴狠冷笑。
      “贺长青果然好用…… 沈清砚,顾枕书,这只是开始。”
      而这场由囚徒导演、愚人执行的闹剧,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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