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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碎瓷藏凶, ...

  •   国民政府定都南京已历七载,江城虽偏居江南,却早已在新法令、新警政、新官场的规矩里运转。园林间的落花香漫过水榭石阶,晚风掠过柳丝,把白日文人雅集的喧嚣涤荡得干干净净。
      沈清砚与顾枕书依旧并肩立在原处,十指相扣,掌心相贴。那点温度比砚台温墨更绵长,比斜阳更妥帖。
      沈清砚微微垂眸,看着两人交握的指尖,心头仍在轻轻发烫。从前她被一叶障目,看不见风月,看不见真心;如今雾散叶坠,才惊觉最懂她风骨、最惜她笔墨、最护她周全的人,原来一直近在咫尺。
      顾枕书似察觉她心绪微动,指腹轻轻摩挲她的手背,安抚自然,独一份亲昵:“还在想方才的场面?”
      沈清砚抬眸,撞进她眼底一汪柔润波光,轻轻摇头,声线微哑却认真:“在想我从前有多糊涂,竟让你独自等了这么久。”
      顾枕书唇角弯起浅淡笑意,清辉落眼:“不等同于错过。你此刻睁眼看见我,便是最好的时节。”
      她轻拉沈清砚走到长案前,纸上《风骨》诗墨迹已干,笔力清挺,气韵凛然。顾枕书指尖轻拂纸面,目光柔亮:“这是我见过最有气骨的字,也是我等了两世的字。”
      沈清砚心口一漾,抽回手提笔蘸上余墨,在空白处添了一行小字:一叶落尽,枕书相逢。此生砚底,唯你一人。
      笔落墨定,心意昭然。无一句情话,却比千言万语更滚烫。
      顾枕书看着那行字,眼底微光闪烁,良久轻声道:“我记下了。”
      她自袖中取出一枚小巧紫檀墨锭,递到沈清砚面前。墨体光洁,纹络细腻,还带着她身上淡淡的沉水香息。“仓促之间,无以为证。” 顾枕书声音轻软,“这是我常年随身的松烟古墨,送你。日后你执笔,便如我在侧。”
      沈清砚双手接过,指尖微颤。墨块微凉,却重若珍宝。
      就在这时,院墙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异响 —— 碎石落地,衣角擦过灌木。
      顾枕书原本温柔的眉眼瞬间覆上一层寒霜。她不动声色地将沈清砚往身后带了带,声音压得极低:“别慌,我早让巡警在园外候着了,我去看看。”
      她缓步走向假山,步履沉稳。刚走近两步,假山后忽然窜出一道残破身影 —— 叶望舒披头散发,状若疯魔,手中紧紧攥着一截锋利碎瓷,直直朝着沈清砚扑来!
      “我得不到你,谁也别想要!沈清砚,我要你跟我一起下地狱!”
      凄厉嘶吼刺破安宁,碎瓷带戾气直刺沈清砚面门!
      沈清砚瞳孔骤缩,下意识抬手格挡。下一瞬,顾枕书猛地转身,将她死死护在怀中,用自己的后背硬生生迎了上去!
      “嗤 ——”碎瓷划破布料,刺入皮肉。
      “枕书!”沈清砚浑身血液冻结,失声惊呼。
      顾枕书闷哼一声,肩头渗出血迹,染红浅碧衣裙。可她依旧牢牢抱着沈清砚,不肯松开半分:“我没事…… 别怕……”
      叶望舒一击得手,还要再刺。沈清砚眼底骤然翻起冷冽戾气,所有温和尽数褪去,只剩护短锋芒。她没有去抢碎瓷,而是看准时机,飞起一脚精准踹在叶望舒持瓷的手腕上!
      “哐当!”碎瓷飞出老远。
      叶望舒惨叫一声,捂着手腕踉跄后退。此时,闻声赶来的警察局巡警一拥而上,将叶望舒按在地上,反手铐上警用金属手铐。
      为首巡警对着顾枕书行了个礼,然后转向沈清砚,语气规范:“二位姑娘受惊了。此人当众行凶伤人,我们带回江城看守所羁押,依《中华民国刑法》起诉,交由地方法院审理判决。”
      叶望舒挣扎嘶吼,怨毒咒骂,最终被两名巡警强行拖走。她一路尖叫:“我不甘心!我不会就这么算了!”
      沈清砚充耳不闻,立刻转身扑回顾枕书身边,声音发颤:“你怎么样?伤得重不重?快给我看……”
      她小心翼翼掀开衣料,一道寸许深伤口渗着血,触目惊心。
      沈清砚眼眶一红,泪水瞬间落下:“都怪我…… 若不是我,你不会受伤……”
      顾枕书忍着疼,抬手轻轻擦去她的泪,依旧温柔如常:“不怪你。护你本就是我心甘情愿,我不会让你受半分伤害。”
      她顿了顿,指尖轻按沈清砚的唇:“别哭。我说过,以后不会再让你受委屈,更不会让你再为我掉泪。”
      沈清砚紧紧抱住她,泪水浸湿衣襟,哽咽却坚定:“这一世,换我来护你。以后,我不会再让你为我受一点伤。”
      夜色渐深,江城街巷灯火点点。沈清砚扶着顾枕书回到小院,点灯、取药、清洗伤口,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
      顾枕书坐在灯下,肩头已妥善包扎,目光始终落在沈清砚身上,温柔从未散去。
      沈清砚端着药碗,舀起一勺吹温递到她唇边:“喝了它,好得快些。”顾枕书顺从张口,眼底笑意温柔如水。
      小院寂静,灯影成双。墨香、药香交织,酿成人间最安稳的暖意。
      沈清砚放下药碗,握住她未受伤的手,目光坚定如砚中墨:“枕书,等你伤好,我们离开江城。南京定都之后,党部、商会势力盘根错节,叶家虽倒,难保没有残余势力反扑。我们去山清水静之地,开一间小书斋,你守书,我写字,不问世事,只守彼此。”
      顾枕书眸光亮得惊人,反手紧紧回握她:“好。无论天涯海角,我都随你去。”
      灯花轻轻一跳,映得两人眼底暖意融融。
      可她们谁也没有料到 ——
      江城看守所内,冰冷的铁窗、四壁是水泥浇铸的沉默,喊不出一个名字,穿上那统一的囚服,只剩下一个编号。叶望舒戴着手铐,坐在硬板床上,望着铁窗外的月光,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诡异至极的阴笑。
      她轻轻摩挲被踢伤的手腕,眼底怨毒如火,字字低语:“沈清砚,顾枕书,你们以为这样就结束了?我叶家在党部、警察局、商会尚有旧人脉……我还有最后一步棋。
      你们的安稳,你们的情分……我迟早会亲手全部碾碎!”
      月光冷寂,看守所阴森。一场更隐蔽、更歹毒的暗局,已在绝望深处,悄然布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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