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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地下血祸3 “阿坤”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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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坤”的真名叫陈坤,二十八岁,江城本地人,有两次吸毒被行政拘留的记录,没有固定的职业。他在社会上的外号叫“坤哥”,手下有几个小弟,据说在城郊结合部一带“做生意”——具体做什么生意,没有人说得清楚。
沈牧带着人找到陈坤的时候,他在城东的一个台球厅里。台球厅不大,五六张台球桌,烟雾缭绕,几个染着黄毛的年轻人在打球,看到警察进来,都愣住了。
陈坤坐在最里面的一张台球桌上,手里拿着一根球杆,正在跟一个人打球。他穿着一件花哨的夹克衫,脖子上挂着一条金链子,头发染成了棕色,用发胶定了一个造型。他看到沈牧走进来,球杆从手里滑了下去,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陈坤?”沈牧走到他面前。
“是……是我。怎么了?”陈坤的声音有些发抖,但脸上还挂着笑,想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有个案子需要你配合调查。跟我们走一趟。”
陈坤的笑容僵住了。他看了看周围的几个小弟,又看了看沈牧身后的几个刑警,脸上的表情从无所谓变成了恐惧。
在审讯室里,陈坤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桌上,手指不停地互相绞着。他的金链子被摘掉了,夹克衫也被脱了,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白T恤,看起来一下子从“坤哥”变回了普通的街头混混。
“陈坤,你认识王浩吗?”
陈坤的眼神开始躲闪。“王浩?哪个王浩?我不认识。”
“王浩,22岁,有吸毒史,去年九月失踪。他妈妈说他失踪前跟你在一起,说你要带他做生意。”
陈坤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我……我跟他不熟。就是认识而已。他欠我钱,我找他要过几次,后来就联系不上了。”
“他欠你多少钱?”
“两……两千。”
“两千块钱,你就要带他做生意?”
陈坤说不出话了。
沈牧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照片上是王浩的尸体,躺在废品收购站的地上,脸色发青,嘴唇发紫。
“陈坤,你认识这个人吗?”
陈坤看了一眼照片,脸一下子白了。他的身体开始发抖,椅子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不……不认识……”
“不认识?你刚才还说他欠你两千块钱。”
陈坤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陈坤,王浩死了。他的尸体被丢在一个废品收购站里,身上全是针眼,被抽血抽死的。你告诉我,你带他做的‘生意’,是不是卖血?”
陈坤的眼泪掉了下来。他的身体蜷缩在椅子上,双手抱着头,声音闷闷地从指缝里传出来。
“不是我……不是我干的……我只是介绍他去……我不知道会这样……”
“介绍他去哪里?”
“去……去一个采血点。那个人说需要血源,介绍一个人给五百块提成。我把王浩介绍去了,拿了五百块。后来王浩找我,说他不想干了,想跑。我劝他再坚持一下,他说他受不了了,浑身没力气,走不动路。我说那我帮不了你,你自己想办法。后来他就失踪了,我以为他真的跑了,没想到……”
“那个采血点在哪里?谁在经营?”
陈坤抬起头来,满脸泪痕。“在城北的一个村子里,一个叫‘老孙’的人在管。我不知道他的真名,大家都叫他老孙。他说他的老板是个大人物,很有背景,让我们不要多问。”
“老孙长什么样?”
“五十多岁,胖胖的,光头,说话声音很大。他手下有几个人,专门负责‘看货’——就是把那些卖血的人关起来,不让他们跑。王浩就是被关在那里的,我后来才知道。”
沈牧把这些信息全部记下来。“那个采血点还在吗?”
“我不知道。王浩出事之后,我就没再跟老孙联系过。我怕惹麻烦。”
沈牧盯着陈坤的眼睛,看了几秒钟。陈坤的眼神在躲闪,但恐惧是真实的。
“陈坤,你介绍了几个人去那个采血点?”
陈坤低下头。“三个。王浩是第一个。第二个叫刘洋,二十岁,也是吸毒的。第三个叫张磊,十九岁,没吸毒,是个孤儿,没地方去,我说可以挣钱,他就去了。”
沈牧的手指在桌面上收紧。“刘洋和张磊现在在哪里?”
“我不知道。我好久没联系他们了。我以为他们挣到钱就走了……”
沈牧站起来,走到陈坤面前。“陈坤,你知不知道,王浩的死跟你有关?是你把他推向了那个深渊。”
陈坤哭出了声,身体蜷缩成一团。
沈牧没有再看。他走出审讯室,站在走廊里,深深地呼了一口气。
“老何。”他叫了一声。
老何从隔壁的观察室探出头来。
“查刘洋和张磊。看他们有没有被报失踪,有没有出现在任何监控里。还有,查‘老孙’——五十多岁,光头,在城北的村子里经营采血点。调取城北所有村庄的户籍信息和出租屋登记记录,看有没有符合特征的人。”
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二月的江城,总是这样阴沉沉的,像是一块永远拧不干的湿毛巾。
刘洋。张磊。两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被一个叫陈坤的人介绍去了一个地下采血点,然后就消失了。他们可能还活着,可能已经死了,也可能像王浩一样,被丢在了某个没有人会注意的角落里。
沈牧的手指在窗台上敲了两下。
“找到他们。”他轻声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老孙的真名叫孙德财,五十五岁,城北孙家村人。他在村里有一栋二层小楼,平时独居,老婆孩子都在外地。村民们说他“在外面做生意”,具体做什么生意没有人知道,只知道他经常开着一辆黑色的面包车进出,车上拉着一些年轻人。
沈牧带着人去了孙家村。孙德财的小楼在村子的最里面,靠近一片小树林,位置很隐蔽。沈牧到的时候,院子的铁门紧锁,里面没有动静。
他翻墙进去。院子里堆着一些杂物——几个塑料桶、一堆纸箱、一辆破旧的自行车。楼房的窗户都拉着窗帘,看不到里面的情况。他走到门口,推了一下,门没有锁。
一楼是客厅和厨房。客厅里的家具很简单——一张沙发、一个茶几、一台老式电视机。茶几上放着一个烟灰缸,里面堆满了烟头。厨房里有一个大冰箱,沈牧打开冰箱门,里面没有食物,而是整整齐齐地码着几排血袋——是的,血袋,透明的塑料袋里装着暗红色的血液,每一袋上都贴着标签,写着血型和日期。
沈牧的手指微微收紧。他数了一下,冰箱里有十六袋血液,每袋大约400毫升。总血量超过6升。
他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然后走上二楼。
二楼有三个房间。第一个房间的门开着,里面是一间卧室,床上的被子没有叠,枕头上有压痕,床头柜上放着一瓶降血压的药和一杯水。这是孙德财的房间。
第二个房间的门关着。沈牧推开门,一股恶臭扑面而来。房间不大,大约十平米,没有窗户,只有一扇门。地上铺着几张脏兮兮的床垫,床垫上堆着发黑的被褥,空气中有一种混合着汗味、尿味和血腥味的恶臭。墙角有一个塑料桶,桶里是半桶不明液体,上面漂浮着苍蝇。
墙上用粉笔写着几行字,字迹歪歪扭扭,像是一个孩子写的——“救命”“我想回家”“妈妈对不起”。
沈牧站在那些字前面,沉默了很久。
这不是一个采血点,这是一个囚牢。那些被关在这里的人,被抽血、被虐待、被剥夺了所有的尊严。他们在墙上写下那些字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他们有没有叫过救命?有没有人听到?
第三个房间的门也关着。沈牧推开门,里面是一个简陋的“手术室”——一张铁架床,床上铺着一条发黄的床单,床单上有大片的血迹。床旁边有一个铁架子,架子上放着各种医疗器材——采血袋、止血带、碘伏、棉签、还有几盒已经过期的药品。墙角有一个医疗废物桶,里面堆满了用过的针头、采血袋和带血的纱布。
沈牧蹲下来,看了看那些采血袋。有些是新的,有些是用过的。用过的采血袋上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血迹,已经干了,发黑了。针头散落在地上,有些还连着采血袋,有些孤零零地躺在灰尘里。
一个念头忽然闪过他的脑海——如果这些针头被重复使用,那这里的人会感染什么疾病?乙肝?丙肝?艾滋病?
他站起来,走出房间。站在走廊里,他拨了林羡鱼的电话。
“林羡鱼,你过来一趟。城北孙家村,孙德财的家。带全套设备,这里有很多血液样本需要检测。”
他挂断电话,走下一楼,站在院子里。阳光照在他的脸上,有些刺眼,他眯了一下眼睛。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声音。但他仿佛还能听到那些被关在这里的人的哭声,隐隐约约的,从墙壁里渗出来。
老何从院门外走进来。“沈队,孙德财跑了。他的车不在,邻居说他昨天下午开车出去了,一直没回来。”
“发通缉令。全市范围抓捕孙德财。”
老何点了点头,转身去安排了。
沈牧站在院子里,点了一根烟。他看着那栋二层小楼,看着那些拉着窗帘的窗户,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沉重的感觉。
这里不是一个普通的犯罪现场。这里是一个地狱。而那些被关在地狱里的人,有些已经死了,有些还活着,但不知道在哪里。
他想起墙上那行字——“妈妈对不起”。
那是谁写的?是王浩?是刘洋?是张磊?还是某个他不知道名字的人?
他把烟掐灭,弹进垃圾桶。
“老何,调取孙家村周围所有的监控,查孙德财的车牌号。还有,查孙德财的所有社会关系,看他跟谁联系最频繁。他不是一个人,他一定有上线。”
他转过身,最后看了一眼那栋小楼,然后大步走出了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