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地下血祸2 三具尸体的 ...

  •   三具尸体的尸检在林羡鱼的解剖室里进行了整整十二个小时。
      沈牧没有进去看,但他听到了——不是声音,而是一种沉默的声音。他知道林羡鱼在里面,一具一具地检查,一个器官一个器官地记录,一个样本一个样本地采集。他知道她会把每一个发现都写在报告里,每一个细节都不会遗漏。
      他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面前的白板上贴满了废品收购站的照片。三具尸体的照片被放在最中央,旁边是那串数字“0618”的特写。他在白板上写下“卖血”“非法采血”“失血过多”几个词,然后在每个词后面画了一个问号。
      凌晨两点,林羡鱼敲开了他办公室的门。
      她摘掉了口罩,但还穿着手术服,手术服上有几滴暗红色的污渍,她大概没注意到。她的脸很白,不是那种健康的白色,而是疲惫的、几乎透明的白。眼睛下面有深深的黑眼圈,但她的眼睛很亮——那种发现东西之后的亮。
      “沈队,结果出来了。”她把厚厚一沓报告放在桌上,没有坐下,而是靠在桌边,双手撑着桌面,像是在用这种方式支撑自己不要倒下去。
      沈牧站起来,走到她旁边,拿起报告翻看。
      “第一具尸体,男性,年龄约22到25岁,身高172厘米,体重只有45公斤——严重营养不良。死因是急性心力衰竭,诱因是严重贫血。他的血红蛋白只有正常人的三分之一,心脏因为长期供血不足而代偿性增大,最后衰竭了。”
      沈牧的手指在报告上停了一下。正常成年男性的血红蛋白是120到160克每升,45公斤的体重对于一个172厘米的男人来说,已经是严重营养不良了。
      “第二具尸体,男性,年龄约18到20岁,身高168厘米,体重42公斤。死因是多器官功能衰竭。他的肝脏、肾脏都有严重的缺血性损伤,功能已经完全丧失了。他的血红蛋白比第一个还低,只有正常人的四分之一。”
      “第三具尸体,男性,年龄约38到42岁,身高175厘米,体重55公斤。死因是感染性休克。他的手臂上有一个没有愈合的针眼,感染了,细菌进入血液,引发了全身性的感染。他的免疫系统已经因为长期贫血而极度脆弱,根本抵抗不了任何感染。”
      沈牧把报告合上,看着林羡鱼。“他们被抽了多少血?”
      林羡鱼从报告里抽出一张纸,上面是她手写的计算过程。
      “我根据他们的血红蛋白浓度、体重、以及骨髓的代偿能力做了一个粗略的估算。一个正常的成年男性,体内的血液总量大约是体重的7%到8%。以第一具尸体为例,他45公斤,血液总量大约3.2升。他的血红蛋白只有正常人的三分之一,说明他的血液被稀释了——或者说,他被抽走了大量的血液,身体来不及制造新的红细胞,只能用水分来补充血容量。根据这个推算,他在死前的半年到一年里,被抽走了至少15到20升的血液。”
      沈牧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15到20升?”
      “对。正常的一次献血是200到400毫升。15升相当于37到75次献血。而且这些抽血不是一次性的,而是持续的、高频率的。他可能每周都被抽一到两次血,每次200到400毫升。持续半年到一年,身体就被抽干了。”
      沈牧沉默了几秒。“有谁能每周抽一到两次血,持续半年到一年而不被发现?”
      “没有人。”林羡鱼说,“除非他被关起来了。”
      沈牧的目光落在白板上那张手腕有勒痕的照片上。“第三具尸体的手腕上有勒痕。”
      “对。他可能被绑过。另外两个没有明显的勒痕,但他们的手臂上有很多瘀伤,可能是被按住的时候留下的。他们不是自愿的,至少不是完全自愿的。他们可能被囚禁了,被强迫卖血,直到死。”
      沈牧拿起那串数字的照片。“0618。你觉得这是什么?”
      林羡鱼想了想。“可能是编号。如果是编号,那说明还有其他人——0617、0619、0620等等。这三个只是其中的一部分。”
      沈牧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查。查所有跟‘0618’有关的信息——身份证号、电话号码、地址、甚至是一个微信群的名字。任何可能性都不能放过。”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城市还在沉睡,只有零星几盏灯亮着,像是不眠的眼睛。
      “林羡鱼,你回去休息吧。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林羡鱼摇了摇头。“我不累。我想把血液样本的毒理检测做完。还有,我想查一下他们有没有感染什么疾病——乙肝、丙肝、艾滋病。非法采血最可怕的地方不是失血,而是交叉感染。如果采血设备不消毒,一个人有病,所有人都会被感染。”
      沈牧转过身来,看着她。她的脸很白,眼睛下面有黑眼圈,但她站在那里,腰背挺得笔直,像一棵被风吹不倒的树。
      “好。做完就回去休息。”他说,然后加了一句,“别熬太晚。”
      林羡鱼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然后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沈牧坐在椅子上,闭了一会儿眼睛。他的脑子里全是数字——15升血液、37次献血、3具尸体、1个编号0618。这些数字在他脑海里旋转,拼凑出一幅不完整的、令人不寒而栗的画面。
      有人在暗处经营着一个地下采血网络,把活人当成血牛,抽血卖钱。那些被抽血的人,大部分是无家可归者、吸毒者、或者走投无路的穷人。他们被诱骗、被囚禁、被强迫卖血,直到身体被彻底榨干,然后被丢弃在某个没有人会注意的角落里。
      他睁开眼睛,看着白板上那三张苍白的脸。
      “我会找到你们的。”他轻声说,像是在对他们说话,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第二天上午,老何带来了一份名单。
      “沈队,过去一年里,江城及周边地区共接到失踪报案327起,其中男性212起,女性115起。失踪者年龄在18到45岁之间的有189起。我们筛选出了35起符合特征的——年轻男性,没有固定职业,有吸毒史或者犯罪前科,失踪前最后出现的地点都在城郊结合部。”
      沈牧接过名单,快速浏览了一遍。35个名字,35个家庭,35个失踪的人。他不知道这35个人里有多少是真正离家出走的,有多少是遭遇了不测,有多少还活着,有多少已经死了。
      “有没有跟废品收购站那三具尸体特征高度吻合的?”
      老何从文件堆里抽出一张纸。“有一个。王浩,22岁,无固定职业,有吸毒史。去年9月失踪,他妈妈报的案。体貌特征跟第一具尸体很像——172厘米,偏瘦。他妈妈说他手臂上有一个纹身,是一朵玫瑰。”
      沈牧拿起那张失踪登记表,上面贴着一张照片。照片上的男孩很年轻,瘦瘦的,头发有点长,穿着一件黑色的T恤,对着镜头笑,露出两颗小虎牙。他的手臂上确实有一个纹身,一朵玫瑰,花瓣是红色的,茎是绿色的,线条很简单,但看起来很生动。
      “联系他妈妈,让她来辨认。”
      下午两点,王浩的母亲刘桂兰走进了殡仪馆的辨认室。她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棉袄,整个人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很多。她的眼睛又红又肿,嘴唇干裂,手指不停地绞着衣角。
      林羡鱼站在辨认室门口,看着刘桂兰走进去,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她见过太多次这种场面了,但每一次,都像是第一次。每一个母亲走进那个房间的时候,都带着最后一丝希望——希望那不是她的孩子,希望她的孩子还活着。但大多数时候,那丝希望都会被击碎。
      刘桂兰在里面待了不到一分钟就出来了。她出来的时候没有哭,没有喊,只是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不停地哆嗦。她走到走廊的椅子上坐下,低着头,双手放在膝盖上,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
      过了很久,她才抬起头来,看着沈牧,声音沙哑地说:“那是我儿子。王浩。我的浩子。”
      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不是嚎啕大哭,而是无声地流泪,一滴一滴落在她的手背上。
      沈牧坐在她旁边,没有说“节哀顺变”之类的话。他知道那些话没有用。他只是安静地坐着,等她自己开口。
      过了好一会儿,刘桂兰用袖子擦了擦脸,声音断断续续地说:“浩子从小就不听话。他爸爸走得早,我一个人拉扯他长大,我管不住他。他初中没毕业就不上了,整天在外面混,跟一些不三不四的人在一起。后来他吸毒了,我把家里的钱都给了他戒毒,戒了好几次,都戒不掉。”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成了耳语。
      “去年九月,他说他要去打工,挣钱还债。我问他在哪里打工,他不说。后来他就再也没回来。我给他打电话,打不通。我去找他,找不到。我报了警,警察说他是成年人,可能是自己不想回来。我不信,我一直在找,找了好几个月……”
      她说不下去了,捂着脸,肩膀剧烈地颤抖。
      沈牧等她哭了一会儿,才轻声问:“阿姨,王浩失踪前有没有跟您提过什么人?比如谁介绍他去打工的?”
      刘桂兰擦了擦眼泪,想了想。“他提过一个叫‘阿坤’的人,说是他的朋友,在做‘生意’,很挣钱。他说阿坤要带他一起干。我问是什么生意,他说是‘来钱快的生意’。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劝他不要去,他不听。”
      “阿坤?全名叫什么?”
      “不知道。浩子只说叫阿坤,姓什么我不知道。”
      沈牧把这些信息记下来。“还有别的吗?比如王浩失踪前有没有什么异常的举动?或者有没有带回来什么东西?”
      刘桂兰想了想,摇了摇头。“没有。他走的那天,背了一个双肩包,穿了一件黑色的卫衣,跟平时没什么两样。我还给他煮了一碗面,他吃完就走了。我要是知道那是最后一顿……”
      她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沈牧等她平静了一些,才站起来。“阿姨,我们会找到害你儿子的人。您先回去休息,有消息我会通知您。”
      刘桂兰站起来,腿有些发软,沈牧扶了她一把。她看着他,嘴唇哆嗦着,想说谢谢,但说不出声。
      沈牧把她送到门口,看着她佝偻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尽头。他站在门口,点了一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
      林羡鱼从辨认室出来,站在他旁边。
      “沈队,王浩的DNA比对结果已经确认了。第一具尸体就是他。另外两具尸体的身份还在查,没有匹配的失踪报案。”
      “可能他们没有家人,或者家人没有报案。”沈牧吐出一口烟,“也可能是被报成了‘离家出走’,没有进入失踪人口系统。”
      他把烟掐灭,转身走回办公室。
      “老何,查‘阿坤’。江城所有外号叫‘阿坤’的人,特别是有犯罪前科的。还有,调取王浩失踪前一个月的通讯记录和社交软件记录,看他跟谁联系最频繁。”
      他坐回椅子上,看着白板上王浩的照片——那张年轻的、带着虎牙笑容的脸。
      “阿坤。”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不管你躲在哪里,我都会找到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