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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代孕迷宫4 第一个代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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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代孕妈妈叫陈娟,二十四岁,来自农村。沈牧找到她的时候,她在老家的一家电子厂打工,住在厂里的集体宿舍里。
她看到警察的时候,第一反应是跑。沈牧追了她两条街,才在一个死胡同里把她截住。她蹲在墙角,抱着头,浑身发抖,嘴里不停地说“不是我,不是我,不要抓我”。
沈牧蹲下来,声音放得很轻。“陈娟,我不是来抓你的。我是来帮你的。赵小禾死了,你知道吗?”
陈娟的身体猛地僵住了。她抬起头来,脸上全是泪水。
“小禾……小禾死了?”
沈牧点了点头。
陈娟的眼泪流得更厉害了。她坐在地上,靠着墙,哭了很久。沈牧没有催她,只是安静地蹲在她旁边,等她哭完。
过了好一会儿,陈娟终于平静了一些。她用袖子擦了擦脸,声音沙哑地说:“小禾是好人。她是最不愿意的。她一直想跑,但跑不掉。”
“你是怎么去的?”
陈娟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
“我家里穷,我爸生病了,需要钱。我在网上看到一个广告,说招代孕妈妈,报酬二十万。我就去了。到了之后,他们把我关在一个房间里,不让我出门。有一个女人——他们叫她周太太——来看我,说只要我生了孩子,就给我二十万,还送我回家。我信了。”
“后来呢?”
“后来我生了孩子,他们给了钱,把我送走了。我以为小禾也会跟我一样,没想到……”
陈娟的声音又哽咽了。
“小禾跟我不同。她不是自愿的。她是被那个叫刘铁柱的人骗来的。刘铁柱说她欠了他的钱,如果不代孕,就要把她卖到国外去。小禾害怕,就答应了。但她一直不开心,一直哭。我劝她忍一忍,很快就过去了。她说‘娟姐,我不怕吃苦,我怕的是我的孩子以后不知道我是谁,只知道我是代孕的’。”
沈牧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你生的那个孩子,现在在哪里?”
陈娟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他们说孩子给了周太太,跟我没关系了。我连孩子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沈牧沉默了几秒,然后问:“你还记得那个别墅的地址吗?”
陈娟点了点头。“记得。我永远都记得。”
第二个代孕妈妈叫李芳,二十六岁,也是从农村来的。她的经历跟陈娟类似,但她的孩子已经两岁了,被林凤英养着。李芳说,她走的时候,孩子已经会叫妈妈了——不是叫她,是叫林凤英“妈妈”。
“我的心都碎了。”李芳哭着说,“那个孩子是我生的,我怀了他十个月,我喂了他三个月的奶,但他不认识我。他叫别人妈妈。”
林羡鱼站在旁边,听着李芳的哭声,指甲掐进了掌心。
她想说点什么,但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沈牧的声音从她身边传来,很低,很稳。
“李芳,我们会帮你争取孩子的抚养权。你是他的亲生母亲,法律上你有权利。”
李芳抬起头来,眼睛里全是泪水。“真的吗?”
“真的。”
沈牧没有说谎。他知道这条路很难,但他会尽力。
走出李芳的出租屋,林羡鱼跟在沈牧身后,两个人沉默地走了很长一段路。
“沈队。”林羡鱼忽然开口。
沈牧停下来,转过身。
“你说,这些代孕妈妈,她们有错吗?”
沈牧想了想。“她们没有错。她们只是走投无路。”
“那林凤英呢?她有错吗?”
“有。她的错不是想要孩子,而是为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不惜毁掉别人的人生。”
林羡鱼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沈牧深思的话。
“沈队,你说如果法律早点禁止代孕,赵小禾是不是就不会死?”
沈牧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法律已经有了。非法代孕本身就是违法的。但有人为了利益,有人为了欲望,愿意铤而走险。法律不能阻止所有人犯罪,但可以把犯罪的人送进监狱。”
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这是我们做的事。”
林羡鱼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温暖的东西。
这个男人,永远只活了一半——一半在工作,另一半在神游。但此刻,她觉得他整个人都在这里,完整地、坚定地在这里。
她加快脚步,跟上了他。
案子很快就移交到了检察院。
周明义被以“非法行医罪”、“故意伤害罪”起诉;林凤英被以“非法拘禁罪”、“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罪”起诉;刘铁柱被以“非法拘禁罪”、“寻衅滋事罪”起诉。另外,爱仁医院被吊销执照,相关责任人被追责。
那两个被林凤英养着的孩子,经过亲子鉴定,确认不是林凤英的,而是陈娟和李芳的。法院判决孩子归亲生母亲抚养。陈娟抱着孩子哭得死去活来,李芳也是。
林凤英在法庭上一直在哭,说“我只是想要一个孩子”。法官问她“你考虑过那些母亲的感受吗”,她说“我给她们钱了,她们是自愿的”。
法官没有再说。
旁听席上,赵小禾的父母坐在那里,全程一言不发。赵大山的手一直握着何秀英的手,两个人的手都在发抖。宣判的时候,何秀英终于哭了出来,哭得撕心裂肺。
林羡鱼坐在旁听席的最后一排,看着这一切,眼泪无声地滑了下来。
沈牧坐在她旁边,递给她一张纸巾。
“结束了。”他说。
林羡鱼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
“没有结束。还有更多的人在做同样的事。我们抓了一个林凤英,还有一百个林凤英在外面。我们救了一个赵小禾,还有一千个赵小禾在被关在某个出租屋里。”
沈牧沉默了几秒。
“那就一个一个救。”
走出法院的时候,阳光很好。林羡鱼抬起头,眯着眼睛看着太阳,深吸了一口气。
“沈队,你说赵小禾如果还活着,她会做什么?”
沈牧想了想。“她会继续当护士。给看不起病的人看病。”
“就像她妈妈说的那样。”
“嗯。”
他们站在法院的台阶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有人欢笑,有人哭泣,有人匆匆走过,有人驻足停留。这个世界很大,大到可以容纳所有的欢乐和痛苦。
“沈队。”
“嗯。”
“谢谢你。”
沈牧侧过头,看着她。“谢什么?”
“谢谢你没有沉默。”林羡鱼说,“谢谢你一直在做对的事。”
沈牧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话。
“你不是也在做吗?”
林羡鱼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也是。”
他们走下台阶,走向停在路边的车。沈牧拉开驾驶座的门,林羡鱼拉开副驾驶的门。两个人坐进车里,谁也没有说话。
车子发动,驶入了车流。
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城市的轮廓在天边渐渐模糊。林羡鱼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忽然觉得这个城市虽然有很多黑暗的地方,但也有很多愿意点亮黑暗的人。
沈牧是其中一个。
她也是。
三个月后。
赵小禾的墓地在城东的公墓里,墓碑上刻着她的名字和生卒年月。墓碑前放着一束白色的百合,是何秀英放的。
沈牧和林羡鱼站在墓前,沉默了很久。
“沈队,你说赵小禾现在在哪里?”
“在另一个世界。一个没有代孕,没有囚禁,没有痛苦的世界。”
“你相信有另一个世界吗?”
沈牧想了想。“不相信。但有时候,我希望有。”
林羡鱼看着他,阳光落在他的脸上,他的表情依然冷硬,但眼神里有某种柔软的东西。
“不管有没有另一个世界,这个世界有我们。我们会替她继续做她没做完的事。”
沈牧转过头,看着她。
“嗯。”
他们走出公墓,上了车。沈牧发动引擎,车子缓缓驶出墓园。
“去哪?”林羡鱼问。
“回局里。还有案子在等我们。”
林羡鱼笑了。
“你永远都是这句话。”
“因为永远都有案子。”
车子开上了高速公路,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林羡鱼靠在座椅上,看着沈牧的侧脸。他的表情还是那样,冷冷的,没睡醒的样子。但她知道,在这张冷脸下面,有一颗很热很热的心。
她没有说出口,但她心里知道——
能跟这样的人并肩作战,是她的幸运。
车窗外的阳光洒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谁也没有说话,但车厢里弥漫着一种安静的、默契的、温暖的东西。
那不是爱情,那是比爱情更深、更重的东西。
是两个在黑暗中寻找光明的人,互相成为彼此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