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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代孕迷宫2 第二天一早 ...

  •   第二天一早,沈牧接到了一个电话。是失踪人口管理科打来的。
      “沈队,有一个失踪报案可能跟你们的案子有关。报案人叫何秀英,五十多岁,她说她的女儿赵小禾已经失踪两个月了。赵小禾,二十五岁,去年从江城大学毕业,学的是护理专业。她毕业后在一家私立医院做护士,今年年初辞职了,之后就很少跟家里联系。两个月前,她彻底失联了。”
      “她最后一次跟家里联系是什么时候?”
      “两个月前,她给她妈妈打了一个电话,说她在外面打工,让家里不要担心。她妈妈说她的声音听起来很累,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然后就挂了。之后就再也联系不上了。”
      “有没有赵小禾的照片?”
      “有。我发到你手机上。”
      沈牧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点开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女孩,圆脸,大眼睛,笑得眉眼弯弯,穿着一件白色的护士服,胸前别着一个工牌。工牌上的字迹有些模糊,但能看出“江城爱仁医院”几个字。
      沈牧把照片转发给林羡鱼,然后拨了她的电话。
      “林羡鱼,你看看这张照片,跟死者像不像?”
      电话那头传来翻动纸张的声音,然后是一阵沉默。
      “很像。但需要做DNA比对才能确定。死者的面部有轻微腐败,仅凭照片不能百分百确认。你能联系到家属吗?我需要她们提供DNA样本。”
      “我来安排。”
      沈牧挂断电话,开车去了何秀英家。
      何秀英住在城北的一个老小区里,两室一厅,房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客厅的茶几上摆着一个相框,里面是赵小禾的大学毕业照——穿着学士服,戴着学士帽,笑得阳光灿烂。
      何秀英五十多岁,头发已经白了大半,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棉袄,整个人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很多。她的眼睛又红又肿,显然哭过。她的丈夫赵大山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阿姨,叔叔,我是市公安局的沈牧。”沈牧坐在他们对面,声音放得很轻,“我需要你们提供一份DNA样本,用来确认……确认一个可能是小禾的人的身份。”
      何秀英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小禾她……她是不是出事了?”
      沈牧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阿姨,现在还不能确定。我们需要先做比对。”
      赵大山忽然站起来,声音沙哑地说:“我跟你去。不管是什么结果,我都想知道。”
      沈牧看着他的眼睛,点了点头。
      DNA比对的结果第二天就出来了。
      匹配。
      死者就是赵小禾,二十五岁,江城大学护理专业毕业,曾在江城爱仁医院做护士。
      沈牧把结果告诉何秀英的时候,她没有哭,也没有喊。她只是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那个相框,眼睛直直地看着前方,像是灵魂被抽走了一样。
      赵大山站在阳台上,背对着沈牧,肩膀在微微颤抖。
      沈牧站在那里,看着这个家庭崩塌的瞬间,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他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但所有的话都显得苍白无力。他只能站在那里,沉默地陪着他们。
      过了很久,何秀英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小禾从小就想当护士。她说她想帮助别人,想救死扶伤。她考上大学的时候,高兴得一夜没睡。毕业后她在爱仁医院上班,每个月工资四千块,她寄一半回家,自己留一半。她说她要攒钱,以后开一家自己的小诊所,给看不起病的人看病。”
      何秀英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一滴一滴落在相框的玻璃上。
      “她那么善良,那么懂事,那么乖。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沈牧张了张嘴,想说“我们会找到凶手的”,但他忽然觉得这句话太轻了。找到凶手又怎样?赵小禾回不来了。她的孩子也回不来了。
      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转身走出了门。
      林羡鱼在车里等着他。看到他出来,她没有问什么,只是默默发动了车子。
      “去爱仁医院。”沈牧说。

      江城爱仁医院是一家私立医院,位于城南的新区,一栋白色的十层大楼,门口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爱仁医院——仁心仁术”几个大字。医院的门诊大厅很气派,大理石地面,水晶吊灯,前台站着几个穿着粉色制服的导诊小姐,笑容甜美。
      但沈牧知道,这所光鲜亮丽的医院背后,藏着什么。
      他带着林羡鱼走进医院,直接去了院长办公室。院长叫周明义,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穿着一件白大褂,胸前别着“院长”的胸牌。他看到沈牧和林羡鱼进来,站起来迎上前,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
      “沈队长,您好您好。我听说了赵小禾的事,非常痛心。她是我们的员工,虽然已经辞职了,但我们对她的遭遇深表遗憾。有什么需要配合的,您尽管说。”
      沈牧没有握他伸过来的手,而是直接问:“赵小禾什么时候辞职的?”
      周明义愣了一下,收回手,表情有些尴尬。“大概是……今年三月份吧。具体日期我要查一下人事档案。”
      “她为什么辞职?”
      “这个……我不太清楚。她只是提交了辞职申请,说是个人原因。我们医院的人员流动很正常,我们也没有过多追问。”
      “她在你们医院工作期间,表现怎么样?”
      “表现很好。她业务能力强,对病人态度也好,很多病人都夸她。她离职的时候,她的科室主任还挽留过她,但她坚持要走。”
      沈牧看着周明义的眼睛,那里面有一种职业性的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他见过太多这种眼神了——不是心虚,而是训练有素的掩饰。
      “周院长,赵小禾辞职之后,你们还有联系吗?”
      “没有。她离职后就没有再来过医院。我们也没有联系过她。”
      “那你知道她后来去了哪里吗?”
      “不知道。我最后一次见她,就是她办离职手续的时候。”
      沈牧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赵小禾生前的照片,放在桌上。“周院长,你看一下,这确实是赵小禾吗?”
      周明义低头看了一眼照片,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是的,这是赵小禾。”
      沈牧把照片收起来,站起来。“周院长,我们需要调取赵小禾在你们医院的所有档案,包括入职登记、工作记录、考勤表、工资单、以及她的社保缴纳记录。另外,我们还需要跟她关系比较近的同事的名单。”
      周明义犹豫了一下。“这个……涉及员工隐私……”
      “周院长,这是一起命案。赵小禾被谋杀,她的婴儿也被谋杀。任何相关的信息都不能隐瞒。如果你不配合,我可以申请搜查令。”
      周明义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当然配合。我让人事科把材料准备好,您随时可以来取。”
      沈牧走出院长办公室,在走廊里停了一下。林羡鱼跟在他身后,低声说:“沈队,周明义在说谎。”
      “我知道。”
      “他的眼神不对。当你说到赵小禾被谋杀的时候,他的瞳孔缩了一下——那是恐惧的反应,不是悲伤的反应。他知道一些事情,但他不想说。”
      沈牧转过头,看着走廊尽头。走廊的尽头是妇产科,几个挺着大肚子的孕妇在家人的搀扶下慢慢走着,脸上带着期待的笑容。
      他不知道,这些孕妇中有多少是真正的母亲,有多少是被囚禁的代孕妈妈。
      “林羡鱼,你觉得赵小禾为什么会来这里做护士?”
      “学以致用吧。她学的是护理,来私立医院做护士很正常。”
      “但她辞职了,然后失踪了,然后被发现死在了一间出租屋里,肚子里怀着孩子,身上有三次剖腹产的疤痕,卵巢上有取卵的穿刺孔。”沈牧的声音很低,“这中间发生了什么?”
      林羡鱼想了想。“也许她发现了医院的什么秘密,被灭口了。也许她本身就是代孕链条的一部分——她做护士,接触到了代孕业务,然后被卷了进去。”
      “或者——”沈牧顿了一下,“她是被强迫的。”
      他加快脚步,走向电梯。
      “走,去人事科。”

      人事科在二楼,一间不大的办公室,堆满了文件柜。科长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姓刘,戴着一副厚厚的眼镜,看起来像个老学究。她看到沈牧和林羡鱼进来,有些紧张地站起来。
      “您好,我是人事科刘敏。周院长已经打电话通知我了,赵小禾的档案我已经准备好了。”
      她从文件柜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沈牧。
      沈牧打开信封,里面是赵小禾的入职登记表、身份证复印件、□□复印件、护士执业证复印件、以及一份手写的辞职申请。
      辞职申请上只有一行字:“因个人原因,申请辞职。——赵小禾,2024年3月15日。”
      字迹很潦草,跟李糖案中的遗书不同,但这潦草中带着一种仓促,像是有人在催促她快点写。
      “刘科长,赵小禾辞职的时候,是谁经手的?”
      “是我。她来交辞职申请的时候,我还问她为什么辞职,她说家里有事,要回老家。我就给她办了手续。”
      “她当时的状态怎么样?”
      刘敏想了想。“看起来……不太好。脸色很白,眼睛下面有黑眼圈,像是没睡好。她说话的时候声音很小,不太敢看我的眼睛。我当时以为她家里真的出了什么事,也没多想。”
      “她辞职之后,有没有人来找过她?或者打听过她?”
      刘敏摇了摇头。“没有。她走了之后就再也没有消息了。”
      沈牧把档案装好,又问:“赵小禾在你们医院工作的时候,跟谁关系最好?有没有特别要好的同事?”
      “有一个,叫李晓萌,也是护士,跟赵小禾同期入职的,两个人关系很好,经常一起吃饭、逛街。李晓萌还在医院上班,你可以去找她聊聊。”
      沈牧记下了这个名字,然后走出了人事科。
      李晓萌在妇产科住院部上班。沈牧和林羡鱼到的时候,她正在给一个产妇量血压。她看到沈牧出示的证件,手抖了一下,血压计的袖带从产妇胳膊上滑了下来。
      “李护士,能耽误你几分钟吗?”
      李晓萌把产妇安顿好,跟着沈牧和林羡鱼走到走廊的尽头。她二十三四岁,圆脸,短发,穿着护士服,看起来很年轻,但眼睛里有种超越年龄的疲惫。
      “你们是来问小禾的事吗?”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是的。你跟赵小禾关系最好,你应该知道一些别人不知道的事情。”
      李晓萌低下头,手指绞着护士服的衣角。她沉默了很久,然后抬起头来,眼眶红了。
      “小禾不是自愿辞职的。她是被逼走的。”
      “被谁?”
      “被……被周院长。”李晓萌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人听到,“去年年底,小禾发现了一些事情。她有一天值夜班,路过院长办公室的时候,看到门没关严,里面有人说话。她听到周院长在跟一个人谈什么事情,提到了‘代孕’、‘取卵’、‘客户’这些词。她觉得奇怪,就多听了一会儿。”
      “她听到了什么?”
      “她听到周院长说‘这批货质量不错,客户很满意,下周再送三个过来’。她不知道‘货’是什么,但她觉得不对劲。第二天她跟我提了一嘴,说周院长可能在搞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我劝她别管,她没听。”
      “后来呢?”
      “后来她开始留意医院的妇产科和生殖中心。她发现有些来做试管婴儿的女人,其实不是来做试管婴儿的,而是来‘卖卵’的。她们被带到生殖中心,取完卵之后就被送走,根本不像是正常患者。她还发现,医院的地下停车场经常有一辆黑色的商务车进出,车上下来的人都不走正门,而是从地下室的货梯上楼。”
      李晓萌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成了耳语。
      “小禾把她的发现告诉了我,我说我们报警吧,她说没有证据,报警也没用。她决定自己搜集证据。她用手机拍了几次那辆黑色商务车的车牌,还拍了一些她在生殖中心看到的异常情况。但有一天,她跟我说,她的手机被人翻过了,照片都不见了。她很害怕,说‘他们知道了’。”
      “然后她就辞职了?”
      “对。她第二天就交了辞职申请,说她要离开这里。我劝她再想想,她说‘再不走,我可能就走不了了’。我以为她是在夸张,没想到……”
      李晓萌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辞职后,我给她打过几次电话,刚开始还能打通,她说她在一个安全的地方,让我不要担心。后来就打不通了。我报了警,但警察说成年人失踪不到24小时不能立案,后来我就……我就没有再找。”
      林羡鱼看着李晓萌的眼泪,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如果李晓萌当初再坚持一下,再找一下,赵小禾会不会得救?但她知道,这种“如果”没有意义。错不在李晓萌,错在那些把赵小禾关起来的人。
      “李晓萌,你还记得那辆黑色商务车的车牌号吗?”
      李晓萌擦了擦眼泪,想了想。“我记得小禾说过,车牌是江A·7K362。她说她拍过照片,但后来照片被人删了。她还说,那辆车经常在晚上八九点的时候来,凌晨一两点走。”
      沈牧把这些信息记下来。“还有别的吗?比如周院长跟谁走得比较近?除了你和小禾,还有没有其他护士知道这件事?”
      李晓萌摇了摇头。“小禾只告诉了我。她没有跟别人说,因为她怕连累别人。”
      沈牧站起来。“李晓萌,你提供的这些信息非常重要。我们会保护你的安全。如果你想起什么别的事情,随时给我打电话。”
      他递给她一张名片,李晓萌接过去,手还在微微发抖。
      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沈牧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那栋白色的建筑。阳光照在大楼的玻璃幕墙上,反射出刺目的光,让人睁不开眼。
      “林羡鱼。”
      “嗯。”
      “你觉得周明义在这件事里,扮演了什么角色?”
      “至少是知情者。很可能就是组织者。”林羡鱼说,“他是院长,有权限调动医院的资源,包括生殖中心的设备、手术室、药品。代孕和取卵都需要专业的医疗设备和人员,普通人做不了。他完全有条件组织一个地下代孕网络。”
      “但他是院长,为什么要做这种事?为了钱?”
      “为了钱。也可能为了别的——比如他妻子想要孩子。”林羡鱼顿了顿,“李晓萌说周明义提到了‘客户’,说明这不是他一个人在操作。有客户,就有买卖。代孕妈妈是‘货’,婴儿是‘商品’。”
      沈牧上了车,发动引擎。
      “查周明义的妻子。还有,查那辆黑色商务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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