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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见红 你……活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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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得贤妃施施然站在远处,清泠泠的撂下一句话来。
“此事原为罪妇一人所为,姑母不过是替罪妇担了些旁责,罪……我才是主犯,万望陛下明查。”
这话刚落地,顿时引得周遭一片咂舌声起。
就连刚才神色都被气到扭曲的李宗胤都不由得怪笑起来了,冷声反问了一句。
“呵!你?”
他话没说完,可其中的意味已不言而喻。
现在发生的事儿,且不论,谋害皇嗣的事情发生在二十几年前,当初太妃造下这些腌臜恶业的时候怕是贤妃都还未出生呢!
她凭得什么情、什么据想要替太妃担下这般滔天罪过来。
“陛下。”
迎着李宗胤的目光,甚至是满堂亲贵探寻的、不怀好意的眼儿。
贤妃却丝毫不惧。
温糯见得贤妃一直惶惶,可到了这般最是常人惶恐的生死境地,贤妃却出奇的镇定。
像极了一株幽兰被暴雨倾盆打湿一身时,还傲然挺立的模样。
纵然那株幽兰许是生在泥泞之地。
贤妃再次开口。
“圣朝以孝治天下,陛下登基时也曾崇孝,将太妃推到如此高位上,像世人宣教孝心。
如今……”
贤妃顿了顿,将话儿抿在口中故意不发。
这一顿,在场众人脸色都变了,这般境地了,贤妃还敢拿这事儿拿捏陛下?
众人目光齐齐向李宗胤望去,只见他面沉如水,连眸子都暗了下来。
还不等李宗胤发作。
贤妃却是接着絮絮道。
“如是我一力承担下来,不过是宫闱寻常的后妃斗争而已,如是要把事儿摆到台面上……”
贤妃再顿了顿,抬起眸子,看向李宗胤,才轻轻接到。
“……万望陛下恩准。”
李宗胤没接话。
殿中静的都能听见烛花爆开来的噼啪声响。
他抬眉看了一下贤妃,浓墨似的眸子里涌着温糯读不懂的暗云。
他……在想什么?
温糯攥紧了自己的衣角。
她是最知道他的人,李宗胤对亡母素来孝道,应当、不会答应这般请求吧……
应……
“好。”
一个字轻轻落下,轻的像冬日第一片落在宫檐上的雪花。
温糯怔住了,有些难以置信的看向李宗胤。
却见得,李宗胤慢慢开口。
“朕准你所请,此事止于宫闱。”
贤妃听得眉眼未动,只是攥着帕子的指尖松了下来,而另一旁的太妃怔怔抬起头来看向这边,眼角还挂着泪,似乎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发生的一切去了。
可……
李宗胤的话儿还没说完。
“……太妃年事已高,不宜再劳心宫中事务。
即日起,迁居安寿宫静养,无诏不得出。宫中一应供奉不减,颐养天年。”
他侧目看向太妃,最后几个字几乎时咬着牙出的,恨恨才接下道。
“不过百年之后……哼!”
他笑了一下,这一笑把刚才魂拉回来半分的太妃笑得背脊发凉起来。
太妃惶恐的忙看向李宗胤的脸,可这时李宗胤已撤回头,重新正色看向贤妃。
只见的他又再次开口,声音冷冽。
“至于你……”
贤妃抬起眸来与他对视,她眸子里没有惊慌,没有泪意,甚至也没有一丁点乞求的痕迹。
她像一根已经被狂风暴雨裹挟着连根拔起却仍不肯倒下去的兰草,静静的等待着最后的判决来临。
“凌迟。”
两个字落下,太妃整个人猛地一颤,难以置信的看向贤妃。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来。
太妃看着那个她从来瞧不上眼的侄女,少时愚钝,被人诓去私奔,侥幸捡了条命回来,整个人便跟失了魂似的,杵在府里跟一截枯木无甚分别。
后来若不是家中连哄带骗,拿她病重的母亲作要挟,她也不会入宫来受自己调教。
可调教了这些年,太妃总觉得贤妃只有妃嫔的“表”,独缺了那副该有的“里”,缺了狠厉,缺了算计,缺了在这宫里活下去该有的冷心冷情。
所以,她一直看她不上。
可如今她总算明白了,那些她嫌她多余的、累赘的、不该有的柔软与情分,竟在生死关头替她担下了一条命。
太妃趴伏在底,原本身子还颤着,听到那声“臣妾领旨”后,便忽然静了。
随即,她像是从胸口最深处撕出来一般,伏地痛哭起来,那哭声嘶哑断断续续,像是明白了一件事,又像是什么都没明白似的,只是哭,只是在原地哭泣着……
温糯看的心中不由得泛起一丝悲凉来,不过很快她便又摇摇头,她知道太妃贤妃两人是罪有应得,可……如不是在这宫闱里,大抵不至于这般疯狂吧……
唉……
温糯不由得叹了口气。
她抬头望了望四周的宫墙,高高的,将人团团围住在这其间,像极了她小时候见过的斗蛐蛐,将那些虫子圈在一起纵然他们不想打斗,迟早也得为自己生存利益互相撕咬在一起一样……
温糯默然,她垂下头,不愿再看,因为她一看便会再想,一想心思便起伏大了起来。
……唔,以前、以前不会这样的……
大抵是太医说的孕期妇人情绪不稳定的缘由吧!
温糯嘴硬,哦不对,心硬的给自己找了个理由,想安稳自己的心神。
可,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靠近。
此时,温糯还在垂着头收敛自己的心思,忽地眼前一双绣鞋的尖尖儿落到她眼角的余光里,顿住了。
“温贵人……”
那声儿唤的轻轻的,仿佛从悠远的时空里传过来一样。
温糯愣了愣,茫然回头过去,却见得贤妃站在自己身后,像株兰草一般静静站在她身后,但她身侧还站立着两个侍卫大约是领命要抓她出去的人员。
见得温糯回头,贤妃却不以为意,反而浅笑道。
“温贵人,都是自家姐妹,我……姐姐可以近前说说话么?”
“自家姐妹?
这四个字恍惚间又将温糯的思绪拉回到她惶惶恐恐来到太妃殿前请安,懵懂着四处乱撞,惹下不少笑话的那时。
……那时,贤妃也是这般如同一株优雅静立的兰草一般,含笑望着她拉着她一个又一个的认着在场那些妃嫔的。
许是这点往昔情谊作祟,温糯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
贤妃莲步轻移,靠了过来,上首的李宗胤惊得立马站起,却见得她笑笑说。
“只是与妹妹说几句话而已。”
她这一笑,李宗胤倒是却了步伐,本就一心求死的贤妃,加上这无害的笑意,任何人见到了都觉得她没有恶意,只是话别而已。
就这一顿,贤妃悄然走到温糯身边,她伏下身贴近温糯耳侧道。
“我想求妹妹帮我件事儿,好不好?”
“什么?”
温糯悄声应道。
“杀了我,让我免受这三千刀之刑。”
贤妃笑的还是温婉,淡淡的,似乎将自己的生死说成餐点吃什么一般淡然。
温糯惊得往后撤了一步,拨浪鼓般的摇起头来。
她、她不杀人……
就算是如今检举太妃、贤妃,也不过是她们罪有应得,她不杀……
温糯自然不肯应许,心中小小的一处还依然坚持着自己那个可笑的、甚至支离破碎的原则去。
贤妃浅笑,似乎料想到温糯这般反应,她也跟着温糯踏上一步,双手握住温糯一只手的手掌,眼中波光粼粼,似是要告别。
贤妃温温柔柔,再次开口。
“那……姐姐送你个好东西。”
她作势是要将腕上的金镯腾下来送给温糯。
可贤妃的动作依旧不依不饶,看起来无害又惋惜,连上首的李宗胤都坐了回去。
满堂亲贵无一不把贤妃的动作当做告别或是想求温糯替她求情的最后挣扎。
连温糯自己都是这般认为的。
一个坚硬的、冰凉的东西抵到她掌心,温糯没来得及辨别是什么东西,却是先摇头道。
“不、不用了……”
真是什么礼物,她也不想收,贤妃和太妃犯下的罪,她也没圣母心到去求情。
可……
贤妃攥着温糯的手忽地一下握紧了。
温糯一怔,心里觉着不对劲,低头忙看去。
手里哪是什么金镯啊,是一截断了的金钗的,钗尾磨得锋利,在烛光下衬出一点冷光来。
温糯还没反应过来,贤妃已经紧紧握住她的手,猛地往自己心口送了进去。
那尖刃刺破肌肤、刺入皮肉,几乎是一瞬的事儿。
贤妃没有喊、没有叫,只是闷哼一声,身子晃了晃。
她扶着温糯的肩,沾血的手掌顺着温糯的手臂一寸、一寸往下滑了去,在她的身子彻底倒下之前,她的头靠上了温糯的耳畔,几乎是吐息般轻轻言语。
“你……活的真好……真好啊……想、想护谁就护……谁,我从来没、没有过……”
温糯脑子一片空白,等她再回过神来的时候,贤妃已经在她怀里,闭着眼,嘴角还挂着一点笑。
那截金钗还插在贤妃心口,血正从钗尾处慢慢流出来,晕湿了她半幅衣襟。
温糯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截断钗,那是贤妃刚才一直握在掌心里的东西,此刻已经沾满了她的血。
“不……”
温糯往后跌了一步。
她想说自己、自己没有杀人,想说这些都是她们咎由自取,想说、想说……
温糯心中有一万种理由在止不住的翻滚。
可是……
眼前贤妃倒下的身体,还有地上那一滩鲜红的血迹,像是最尖锐的剑顷刻击碎了温糯小心翼翼建立的心理。
以前杀那司马度的时候,是、是误杀……
现在呢?贤妃、贤妃虽说也是咎由自取,但、将她逼到这般去死田地的不也是自己吗?
温糯恍然了,她听着李宗胤下令时,还尚没有夺取人性命的实感,直到、直到这一滩鲜血赫然摆在眼里……
“我……没有……”
温糯眼前渐渐暗了下去,她张张口想说什么,可只觉天旋地转,魂魄似被抽离般倒了下去。
在场的宫人、亲贵、妃嫔忙围了过来,一个宦官尖利的嗓音在她身边炸开来。
“娘娘!娘娘、娘娘见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