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抢》沅树

14、“被你发现了。” 晚霞均

　　晚霞均匀地铺满西面天空，远处的太阳在云霞深处缓缓下落，树木由原来鲜艳的绿色变得极暗，就像蒋济舟现在的脸色。

　　“你在搞什么，嗯？”
　　“电话不接，微信不回。自己一个人跑到这么远的一个烂地方，连个助理都不带！”蒋济舟眼里的担忧与怒火快要将她淹没。

　　“我手机没电了。”简穗小声反驳。
　　“这是樊姐恰好联系了我，要是她没联系上我呢？”他的担忧与后怕不减反增，“你真的要在那些人的半强迫下拍那种海报吗？”

　　“对不起是我想得太简单了。”简穗身上现在还是摄影师给的那一条极为修身的黑色缎面蝴蝶旗袍，无袖且开衩极高。傍晚气温骤降，她双手抱臂，试图给自己一些温暖。

　　蒋济舟将自己到的西装脱下来。不由分说地裹到她身上，“穿上吧，不知道冷吗？”

　　简穗双手揪住西装到的门襟纽扣，仰头用畏惧又感激的眼神看他。

　　“行了行了，外面冷，抓紧回车上吧。”

　　樊姐在和杂志的主编交涉，对方再三言明并不清楚副主编的一系列行为，以及强迫艺人拍摄的情况，愿意进行赔偿。

　　“赔偿？”蒋济舟倚在车门前，将烟盒拿在手中把玩，显然怒气未消，“怎么赔？拿什么赔？”
　　“这个……”樊姐斟酌用词，“他们说可以把年底的周年刊封面给我们。”

　　作为业内最难上的时尚女刊之一，周年刊封面的含金量自然不言而喻。

　　“不够，年底的盛典，我们要压轴。”樊姐知道这是天方夜谭，但是也还是去交涉了。

　　指尖的香烟被点燃，蒋济舟却没有抽，她已经戒烟有一段时间了，但此刻，他确实需要这种味道来安抚自己的情绪。

　　“他们同意了！”樊姐一路小跑过来，“蒋总！他们真的同意了！”

　　“他们没理由不同意。”蒋济舟扔掉指尖的猩红，将其碾熄，“业内著名女刊靠半强迫小演员拍那种照片博眼球，这舆论他们扛不住。”

　　“你开我车回去。”蒋济舟似乎没觉得有什么问题，转身就拉开了简穗的车门。

　　“去旁边，我来开。”
　　“你开吗？”
　　“我不相信你的技术。”简穗从善如流，裹着蒋济舟的外套从主驾换到副驾。”

　　三十米外试图启动蒋济舟车子的樊姐和小瓷将目光收了回来，“蒋总其实人挺好的，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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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天的情绪大起大落，简穗已经有些疲惫，她蜷在副驾上，正好播到《富士山下》，陈奕迅的歌声温柔深情，旁边的男人单手握住方向盘，衬衫挽起，露出手臂上明显的青筋，左手手腕内侧，似乎有一点类似文身图案的边框，但是大部分都隐匿的手表表带之中，并不明显。

　　简穗好奇，“你还文身？”

　　蒋济舟面色不显，将问题原路抛了回去，“怎么，我不能有文身？”

　　简穗换了个姿势，将身体坐直，“嗯，怎么说呢，像你这种人，和文身就不是很搭。”

　　蒋济舟像是被她的话戳中，默默将袖子拉回去并追问：“哦？哪种人？”

　　“就是……看起来……世界好像尽在掌握。”简穗在斟酌用词。

　　蒋济舟想起自己半个小时前的失控，嘴唇向上弯出一个弧度，“是吗？一切都尽在掌握吗？”

　　简穗不知道他在笑什么，“像你们这种人，要什么有什么，是不会理解我等凡人的。”

　　蒋济舟看着副驾上自言自语的小女生，“那今天是因为什么去参加那个拍摄呢？”

　　简穗叹气，“那可是国内顶流女刊，人家的面子我能拒绝吗？”

　　蒋济舟看副驾上换了个姿势继续蜷缩的简穗，没有说话，十分钟后，车子缓缓开进服务区。

　　简穗不明就里，“我们不是要到了吗？”

　　“因为，我觉得有件事情要和你说清楚。”蒋济舟将车熄火，直视简穗的眼睛，“简穗，我发现你小心了很多。”

　　“女刊你不是没上过，顶好的资源也不是没有过，以前在剧组颐指气使固然不对，但是也不用这么小心吧，差点连自己都搭进去。”

　　简穗没有说话。
　　“简穗，你在害怕。”

　　沉默许久的简穗并没有看他，而是用手指不断抚摸他西装上的扣子，“以前的一切，都不是我应得的。”

　　蒋济舟挑眉，但是没有打断。

　　“我的资源大部分来自于李启铭的介绍，如果没有他……”

　　“没有他你一样可以。”

　　“演艺圈是一个极为苛刻的圈子，很多东西从出生就注定了，比如你的骨相、身高、皮肤、甚至是对于角色的领悟能力。”

　　简穗慢慢抬起头看他
　　“而什么是后天的呢？”蒋济舟眼神肯定，目露欣赏，“就是你说的资源。”

　　他重新启动车子，“你信不信，就算没有任何人在资源上的倾斜，你依然可以成为更加优秀的演员。”
　　简穗没有回应，但是蒋济舟知道，她听进去了。

　　路上漆黑一片，只能靠车灯辅助视线，蒋济舟继续补充，“任何能达成的合作本质都是互换，没有必须求着谁的道理。”

　　简穗明白，车子在路上穿行，男人目视前方，似乎只是随意一句，“观众其实是很敏感的，你的状态也会影响作品最终的呈现效果。”

　　“蒋济舟，谢谢你。”

　　蒋济舟嘴角微微上扬，未做回应。

　　“真心的。”简穗补充。

　　“不客气，”他的唇角弧度在夜晚的车流中又上升了两个像素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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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达的时候，简穗已经睡着了。

　　蒋济舟的西装还披在她的身上，可能是车内温度有点低，她甚至无意识地往下滑了一下，想完全盖住自己的颈部。

　　蒋济舟调高车内温度，观察她的状态后又安心坐了回去。

　　睡着的简穗五官中的凌厉感被削弱，眉头微蹙，在梦中似是被什么所困扰。蒋济舟想为她伸手抚平，却又收回了手。

　　车窗外是李启铭。

　　夜色昏暗，李启铭借着小区的路灯往车内张望，蒋济舟的手还停在半空，意识到他可能已经看见了，表情反倒变得坦然，甚至还在对视时弯唇笑了一下。

　　李启铭不确定他说的是不是，“被你发现了。”

　　车窗被敲响，简穗一脸困倦地睁开眼睛，“你怎么不叫我啊，”还没等来蒋济舟的回答，就看到了车窗外那一双愤怒又委屈的眼睛。

　　李启铭疯了？

　　蒋济舟隔着西装，按住简穗的手，“你一会儿直接上楼就行，剩下的我来处理。”

　　简穗虽然理不清楚，但是茫然点头。

　　车门打开，蒋济舟和简穗分别从两边下来，李启铭颓然地站在路灯下，像被遗弃的大型犬，怒目圆睁，满脸错愕，等着这两个人给自己一个说法。

　　简穗甚至是披着蒋济舟的衣服，一溜小跑就进了单元，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哎？”
　　“哎什么哎，你哥在这儿呢。”

　　李启铭的拳风裹挟怒意，直冲蒋济舟面门，蒋济舟侧身，接住他的拳后顺势夹住他的手臂，遽然转身，李启铭被瞬间背起，而后一个过肩摔被扔到了地上。

　　蒋济舟留了力气，但是李启铭躺在地上，开始生闷气。

　　“清醒点没”蒋济舟直接坐在他身边，“有啥想不开的呢？”他双手向后撑地，看李启铭的表情。

　　“你们两个在一起了？”李启铭开门见山。

　　蒋济舟轻笑，“你小子的脑回路够曲折，你从哪儿看出来我俩在一起的？”

　　“那你刚才……”李启铭欲言又止。

　　“刚才？来，你说说刚才怎么了？”蒋济舟来了精神，把李启铭从地上薅起来。“我俩刚才怎么了？”

　　回想自己确实没看到什么过分的举动，李启铭声音逐渐变小，“那她为什么穿着你的外套……”

　　蒋济舟打开手机，翻出他和樊姐下午的聊天，“来，你先看看，再问我外套的事情。”

　　李启铭接过手机，不说话了。

　　蒋济舟将手机拿回来，“看明白没？”

　　“嗯。”

　　蒋济舟的车给了樊姐开，他看着旁边李启铭的座驾，“愿不愿意送你哥一程？”

　　李启铭驾驶平稳，蒋济舟坐在副驾上玩游戏，微信提示有新消息出现，蒋济舟沉吟，看向正在开车的李启铭。

　　“有个替你前女友出气的机会，要不要？”

　　李启铭靠边停车，“说来听听。”

　　蒋济舟伸手揍他，“不用停车，快点开，我今天晚上还有事儿呢！”

　　李启铭又启动车子，“什么机会？”

　　“用小模特高露肤度的照片博眼球这种事，已经不是那个副主编第一次做了，简穗之所以去补那个缺口，是因为前一个女模特拍得不满意。”

　　“不满意？”

　　“对，不仅没有酬劳，甚至照片都没有给模特。”

　　李启铭的眉拧了起来，“真够恶心的。”

　　“更恶心的是，拍摄过程中不断对模特进行羞辱……”

　　“我们怎么做？”
　　“有人找到了这个演员，如果能说服她爆料的话……”蒋济舟看向李启铭。

　　“当然，我们会保护好对方的隐私。”

　　“行，我去。”李启铭没有犹豫。

　　为简穗出口气不算什么，毕竟他也确实亏欠她许多，李启铭将蒋济舟放在目的地，还是仍不住问出了那句话，“哥，你是不是喜欢她？”

　　两人都知道说的是谁。

　　蒋济舟整理自己因为刚才交手而皱皱巴巴的衣服，“启铭，你都快要结婚了，想这些没用。”随后关上车门，向“醉生”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