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语》奕星11

12、第十二章 梦醒

　　他睁开眼，便看到姜屿焦急的双眼正眼巴巴地看着他，见他转醒，便兴奋地扑倒他身上紧紧抱住他：“哥！你终于醒了！”

　　姜屿的气息和拥抱的实感紧紧包裹着他，虽然头还是晕涨得厉害，但姜钰这才感觉稍稍踏实了些，他终于从那个梦中回到了现实。

　　他有些迫切地伸出手抚摸姜屿那道红痕和眉眼，就好像在急切检查什么他失而复得的东西，证明那个东西还没有丢，还存在着。

　　姜屿身体埋在哥哥胸膛上，任由他抚摸。

　　就这样摸了好一会，确信这个眉毛、眼睛、鼻子、脸颊、嘴唇还是他熟悉的那个姜屿后，姜钰悬着的紧张的心终于落到了实处。

　　可是，这里是哪里？为何不见村长他们？

　　姜钰想开口询问，一张嘴却发现嗓子哑的不成样子，只发出了极浅的一个气音。

　　姜屿察觉到了，立马坐直身体紧张兮兮地说：“我去倒水。”便急急忙忙地出去了。

　　手触了空，姜钰感到一下子空落落的，他在床上坐直，发现自己外袍被脱下，只穿了件中衣，姜钰瞬间警惕起来，伸手去检查放在里衣里的装有簪子的木盒，发现木盒开了一条极浅的缝隙，或许是在旅途中不小心颠开的。

　　望着那条浅浅的缝隙，姜钰忽然反应过来，将簪子放进木盒之后便几乎没有做过梦，木盒只是开了条缝便又进入了梦境。

　　姜钰合理猜测到，那些梦境也许都是因为这个簪子。

　　但这簪子是娘亲留给自己的，娘亲是否也知道梦境的事情。

　　姜钰越发晕的厉害了，他不想再想这些事情，将木盒重新盖好放进衣服里，身体的不适感越来越强烈，从他醒来时就感觉有些发冷。

　　可修炼心法的他常常身处意识中的极寒之地，他应当是不怕冷的，现在却居然有些畏缩，从窗户透进来的阳光照在身上，竟又让他感到有些疼，他烦躁极了，随手拿起旁边的一本小册子扔向窗户，试图靠小册子的冲击力关上窗户。

　　这时恰好姜屿带着萧大夫一起进来，小册子不偏不倚地砸中姜屿的下衣摆，然后落到地上，露出了一张画像。

　　画像上的人是个清俊的少年，眼角一颗黑痣，和姜屿那颗位置相似，姜屿将小册子捡起来，好奇地看了看，不想萧大夫看到的瞬间如点了炮一样炸开，指着姜钰骂道：“你这臭小子怎么这般野蛮！”

　　萧大夫一把小册子夺过去，但姜屿还是捕捉到小册子扉页的左下角赫然写着“程三郎”。

　　“实在抱歉萧大夫，我哥大病初愈，或许心情有些欠佳，还请您大人有大量，多包涵我们兄弟二人，晚辈自当感激不已。”姜屿端着杯水，向萧大夫微微弯腰。

　　萧大夫看着小册子中的那副画像，没说话。

　　姜屿还是更担心哥哥的状态，他将水端过去，小心翼翼地递到姜钰嘴边，眼神里是掩不住的担忧：“哥，现在感觉如何？”

　　萧大夫将小册子收好，转身关好窗户，不悦道：“哼，这么大人了能有什么事，你这野蛮的哥现在就是畏光畏冷罢了。”

　　姜钰下意识挑了挑眉，姜屿怕他听了不高兴，赶紧转移话题道：“萧大夫姓萧，那程三郎是大夫的学徒？”

　　但这句话问得傻，首先，他透露了自己无意中看到了册子的主人名叫程三郎，萧大夫看刚才的反应似乎有些排斥别人动这本册子，他这样直接点名问起这个话题属实有些冒犯；其次，册子在这，人却不见，或许这个人与萧大夫的关系不浅，但出于某些原因离开了。

　　话一出口姜屿便后悔了，暗暗想自己怎么如此冒昧，原以为萧大夫会生气，但出乎意料的，萧大夫没有反应。

　　他沉默地踱着步子来到姜钰床边挤开姜屿，为姜钰再次把脉，随后又转身走去药坊打包药材，良久才回到房里，脊背似乎佝偻了些，他将药递给姜屿，开口嘱咐道：“你们从这里出发，到长孙家大约还有一周路程，这些药可以帮助控制症状，但是没法根除。”

　　萧大夫坐到一边的椅子上，继续嘱咐：“到长孙家之后，找程管家，他有方法治好这种病症。”
　　他神色有些凝重，似乎在思考一些很久远的事情。

　　听到程管家这三个字，姜钰一下子想起梦里那个冷面严肃的程管家，接着，不合时宜的，他眼前又浮现起梦里那个从晨光中迈进来的、恣意潇洒的姜屿，想起他鬓边的那朵迎春花。

　　姜钰竟然升起了一种如梦中的长孙钰一般，想触碰他的冲动。

　　这个想法把姜钰吓了一跳，从前他从未有过这种想法。

　　姜屿丝毫没注意到哥哥的异常，哥哥昏迷初醒，他现在满心只有哥哥，他继续心不在焉地接话道：“这么巧，程管家也姓程。”

　　他将手轻轻地搭在哥哥的手上，比起与萧大夫讨论程管家，他现在更多的是想要对哥哥说的话，但还不知如何开口。

　　萧大夫却重重叹了一口气，沉默了一会，说道：“程管家曾经就是程三郎，在我这里学过医。”

　　姜钰闻言惊讶地看向萧大夫，那个冷面严肃的程管家曾在萧大夫这里学医，还真是巧。

　　“可这病症只有程管家能解，萧大夫的徒弟果然厉害。”姜屿夸赞道。

　　“他早已不是我的学生，只是长孙家的程管家。”萧大夫一掌拍在桌子边缘，腾地一下站起身，白眉竖起，带着一种气急败坏的怒气，但并不是对着姜屿他们，而是自顾自气恼地噔噔噔走了出去。

　　留下姜屿姜钰两兄弟大眼对小眼。

　　“或许，萧大夫和程三郎有过什么矛盾吧。”姜屿看着哥哥，轻柔说道，想要瓦解只余兄弟二人的沉默。

　　但一种微妙的尴尬还是横亘在二人之间。

　　“哥哥你先休息吧，我就不打扰你了，等你休息好了，我们就尽早上路。”姜屿心中的一篓子话不知道如何跟哥哥倾诉，担心哥哥现在并不想提起，只得先放一放。

　　姜屿将搭在哥哥手上的手收回的那一瞬，姜钰却反手抓住了他的手，他似乎也想说些什么，但因为嗓音实在哑的厉害，只能重新撇过头，眼神无声地看着姜屿。

　　姜屿回握紧哥哥的手，看着他的眼神充满温柔。

　　只要哥哥能健康平安，其余的事似乎也没那么重要了。

　　姜钰眼神颤了一下，用另一只手拍了拍床铺的旁边的空余位置。

　　“你是，想让我和你一起休息？”

　　停顿了一会，姜钰才慢慢轻点了下头，手指却禁不住地微微颤抖。

　　姜屿忍不住笑了起来，眼睛亮晶晶的：“原来哥哥病了也会撒娇。”

　　这里的姜屿，是独属于他的姜屿。

　　姜钰手抖得更加厉害，但攥得也更紧了，吓得姜屿连连道歉：“怎么了哥哥，我是开玩笑的，你是不是冷呀，我我我……我再给你找两床被子！”

　　但姜钰始终不肯松开手，姜屿只好解开外衣，将外袍搭在被子上，然后钻进被窝里，身体紧贴着哥哥，牵着哥哥的那只手连带着胳膊搭在哥哥身上，就像一个紧紧的拥抱。

　　“睡觉吧，哥哥。”姜屿头埋在他颈侧，唔哢说着。

　　少年人灼热的气息喷洒在自己颈边，毛茸茸的头发弄得他有些痒，姜钰痛苦地闭上眼，将一切情绪隐匿起来，可黑暗又无限放大了身体所有感官，姜屿的体温非常温暖，身体也早已不像小时候，已经隐约可以感受到丰满的肌肉和线条。

　　或许是受病痛的影响，他竟忍不住的渴望能够再拥抱得紧密一点。

　　若是可以，时光能停止在此刻，只有他和姜屿两人，紧紧相偎，他们都确信谁也不会离开谁，除了对方便再无其他人，除了美好便再无其他。

　　但他不能。

　　姜钰忍不住的颤抖，一滴泪水从脸颊缓缓划过，沾湿了姜屿看不见的枕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