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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在芬布尔 ...
岚岛特安科的射击场共有五个射击位,中间用半透明的黑色哑光玻璃隔开。六米高的天花板上灯带被全部打开,将空间照射的刺眼而明亮。
从射击线到环靶之间有接近三十米的空旷地带,地面是接近深黑色的水泥,空气中弥漫着难以消散的硝烟和橡胶味。
门开了,一身灰色卫衣的叶鹭匆匆走到其中一个射击位旁边。
“会议室和办公室现在全是人,就这里清净点了。”叶鹭把散落的头发捋到耳后,接过池昼递来的湿巾纸,把手上的材料拿给他,“这是目前已经整理出来的失踪者信息,你先看看。”
池昼低头翻着材料,叶鹭开了瓶矿泉水,偷偷用余光朝他身上看了几眼,无声地松了口气。
“盛子轩,曲梦。”池昼轻轻念了遍这两个名字,“暂时只有这两个能找到对应的疑似被移植者吗?”
“九十三个失踪者的数量实在是太庞大了,一处和三处还在加班加点比对。”叶鹭疲惫地揉了揉后颈,“但可以确定的是,秩序区内的异常年龄分化者里没有和江北蔚查出来的那六个人匹配的,但不排除芯核被转手卖到了十大区外的可能性。”
“爆炸前我近距离看过那个试验场内部,所有的舱体顶部都有一条细管,连接着舱体内人体后颈……”池昼话音停了下,“和正中心的白色晶体,晶体上有一块心脏形的黑色碎片。”
叶鹭瞳孔微微一缩:“德尔斐之心?”
“很相似。”池昼的手指轻轻碾着材料的一角,低垂的长睫在眼下落了层浅色的青影,“如果这三十多个人的芯核已经被取走,利用价值等同于清零,也就没有必要再被放进培养舱里,以及——”
“傀尸只有在芯核枯竭的情况下会产生,整体剥离对应的是器官衰竭和脑死亡才对。”叶鹭喃喃道,“所以这一切都是为了把他们的能力注入进那块碎片?”
空气中浓稠的压迫感瞬间如潮水般溢出,让人喘不上气。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嗓音却还是控制不住的有些沙哑:“那盛子轩和于利、曲梦和王超然,还有那几百万的现金,这些都只是巧合吗?我们目前的方向全错了?”
“不,没错,是有区别的。”池昼却轻轻摇了下头,“北蔚之前和我说过,那六个人失踪后,是直接被移除出企业系统的。”
叶鹭察觉到他称呼上的变化,眼神闪动了下。
“但赵黎青不一样。”池昼身体微微后倾,腰部抵在桌沿上,“十三号那天下午,她的账号通过OA系统发起了辞职申请,跳过了交接期,直接完成了流程。”
叶鹭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凝住了:“……也就是说,帕纳制药内部大概率还有一个和失踪案有关的人,或者说他才是和永昼会同流合污的主犯才对。”
“假设那个试验场最初目的就是为了那块碎片而存在,永昼会和帕纳制药里的某个人达成一致,持续绑架新的能力者进入这块未被启用的生物医药实验基地——根据名单看,最早的失踪者可以追溯到一二月份,几乎和基地竣工时间吻合。”池昼伸手点了点案卷上其中一个名字。
“期间那个人通过帕纳制药这个平台寻找符合条件,且本地社会关系相对脆弱,不容易被发现失踪的能力者,原本他们的合作进行的很顺利——”
“但很可惜,大部分人对金钱和权力的追求永无止境,也无法满足。”池昼轻声说,“想想也是,越轻易得到的东西越容易让人迷失,大脑的天然适应让我们产生上进心,却又迫使人类不得不持续增加刺激强度或频率,才能维持最初的满足感,成瘾机制就是这样,让那个人选择了背叛原本坚不可破的利益联盟。”
叶鹭心脏猛地一缩,抬起头看向他:“也就是说曲梦、盛子轩……或许还有其他几个失踪者,那个人将他们的芯核取出,通过缄默岛卖给了急切想要分化的普通人买家?”
轻而易举的成功让他忽略了一个致命的事实,缄默岛已经由永昼会接手运营了。
“鵺四估计是来处理那个背叛者的,张松明对这件事一无所知,所以才在赵黎青这件事上打了补丁。”池昼微微颔首,“那个人在帕纳制药一定有足够高的话语权,才能私自使用公司的实验基地,同时抹除这么多失踪者的非正常离职记录。”
“张效德,只可能是他。”叶鹭脑子里瞬间嗡的一下,声音越来越低,“但是——”
“怎么了?”
叶鹭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半天才从嗓子眼挤出几个字:“他已经死了。”
池昼皱起眉,眼底的错愕一闪而过:“什么时候的事?”
“林见山死后,四处就派人监视了张家的住所,但还是没防住,张家佣人是在十九号——也就是基地爆炸后的第二天发现他的尸体的,旁边有一封亲笔遗书。”叶鹭说。
她按了下眉心:“一处判断的死亡时间是十七号的下午一点到三点,死因是头部中弹导致的脑干损伤,同时手部检测出大量射击残留物,膛线比对结果和现场那把完全一致……”
“……遗书?”
“上面写,他希望用自己的死……给张松明的所作所为赎罪,遗嘱中也将所有的遗产都捐给了联邦。”叶鹭犹豫道,“虽然遗书笔迹还在进行鉴定,但目前的情况看,多半……”
话还没说完,她外套口袋里的手机忽然振动起来。
对面传来林杨沙哑但难掩兴奋的声音:“姐,张松明醒了!”
-
池昼低头站在射击位边,桌上是一把格|洛克19。
他垂眸注视着钢制桌面上凹凸不平的痕迹,一只手忽然从身后伸出来,覆上冰凉的手背,十指交缠间,握着他的手将那把枪拿了起来。
“是谁?”池昼本能地想抽开,那只手却立刻收紧了。
“别动。”男人的声音从他耳边轻轻落下,“容易走火。”
仅仅一愣神的工夫,对方握着他的手将枪口抬起,正对着前方的靶心。
“手臂伸直。”那人稍稍弯下腰,温热潮湿的气息从池昼耳边轻轻掠过,“瞄准的时候要把两只眼睛都睁开。”
“季崖。”池昼无声地吸了口气,“我以为那天我们已经说清楚了。”
“说清楚什么了?”不同于往日的冷厉,季崖此刻的声音异常温和,甚至因为放的格外轻,显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亲昵。
池昼扣在扳机的手指明显一僵。
季崖的手臂环在池昼身侧,两个人此刻离得太近了,几乎是脊背贴着腰腹的程度,甚至隐约可以感觉到执行官制服上那几枚胸章的棱角。
“我的父亲——季言生,你见过他,他是一个没有能力的普通人,母亲在十七岁分化为A级后就和他订了婚,婚后生下了我。”季崖轻声说,“但他不知足,我三岁的时候他就带着情妇到他的房间过夜,睡在我母亲的床上,四岁开始,我几乎每年都会多一个私生子弟弟。”
池昼第一次听说季家的这个秘密,拿着枪的手臂松了些力,季崖握着他的手往上抬了一些,枪口再度正对靶心。
“季家不需要普通人,我父亲的哥哥弟弟们对他的位置虎视眈眈。”季崖哂笑一声,眼底滑过一丝自嘲的寒意,“母亲生完孩子后,父亲就和一刻不停的种马一样,不断地和不同的人上床,他必须要一个孩子,一个是能力者的孩子,越早越好,我的童年就是这样度过的,担心着随时有人把我和我母亲赶出那个家。”
“遇见你的那天上午,我的第五个弟弟出生了。”季崖顿了顿,“或许你不相信我,我说这些也不是希望你会可怜我,但那天之后的很长时间里,我一直都在为对你说了那样的话而后悔。”
季崖垂下眼,视线落在池昼的后颈上,柔软的碎发间是一小块白得晃眼的皮肤,清瘦的骨节在皮肤下若隐若现,形成一条渐渐没入衣领的曲线。
他盯着那里,喉咙有些发紧,那阵七年来从不间断的剧痛一瞬间从太阳穴直直刺入心口。
狭小的射击位隔板之间忽然安静下来,许久之后,一道清晰的声音落下:“我为什么不相信?”
季崖一怔,就在那一秒,池昼按下了扳机。
枪声在空旷的场地骤然响起,硝烟四散,子弹正中十环。
多年前的回忆在这个瞬间奔涌而出,季崖怔忪地低头看向面前这张眉眼清隽的面孔,那个模糊的优柔寡断的身影如吉光片羽般在一刹那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阵让他不安的心悸。
“我从来没有因为你那句话而怨恨过你,我和迟家当时的关系确实禁不起深究。”池昼把枪放回桌上,细长如羽翅般的眼睫微微抬起。
他瞳色偏浅,几乎接近冷棕色。大概是习惯了和他说话的人常常盯着他发呆,也有身量偏高的缘故,池昼平日目光总是向下的,但此时那道视线却难得认真地停落在面前另一个男人的脸上。
“人和人的交往一向依托于命运,季执行官,我们只是碰巧缘分比较淡薄而已,你不用太在意。”池昼微笑了一下,“比起这个,如果不是你的帮忙我大概也没办法这么快发现之前的事情,应该我来和你道谢才对。”
空气一时间停止了流动,默然许久后,池昼轻轻点了一下头,准备离开。
季崖却抓住了他垂在身侧的右手,抽出一张纸巾,仔细地从指根擦到指尖。
他盯着池昼蹙起的眉心,握着对方指节的掌心微微收紧:“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回岚岛吗?”
似乎根本不需要什么回答,季崖俯身靠近池昼的耳侧:“从我母亲死去的那一年开始,我对这座城市就已经只剩下恨意。但得知四处负责人空悬的那天,我还是立刻向调查局申请了调回岚岛。”
他放开池昼的手,两个人呼吸交错,池昼的瞳孔微微紧缩,一时间竟觉得有些荒谬。
“在芬布尔的这么多年,我一直很想见你。”季崖的视线落在池昼的脸上,“仅此而已。”
池昼下意识用手抵住季崖的胸口:“季崖,你别……”
季崖一手抓着他的腰,重新又按回怀里。池昼的后背重重抵上他挡在桌沿的手背,下一秒就被托着大腿抱上了桌面。
“怎么瘦成这样,这几年很累吗?”他的手掌从腰侧缓缓上移,青筋隐现的手腕紧贴着颤抖的腰窝,指尖能清晰摸到肋骨的轮廓。
池昼的呼吸骤然收紧,试图推开季崖的肩膀,被轻轻扣住手腕反按在了桌面上。
走廊上忽然传来一阵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伴着几个人的交谈,走廊尽头的灯似乎被打开了,光线从门缝底下透进来,在地面上拉出一道狭长的亮痕。
“……放开我。”池昼低声呵道,“有人来了!季崖!”
“如果是晏寻的话,你也会这么说吗?”季崖定定盯着池昼,平静的视线流连过那副摄人心魄的眉眼,缓缓落到他微张的薄唇上。
从他的角度来看,池昼的变化其实并不大。
或许是因为七年来几乎每个月,他都能看到从岚岛传来的照片——那张从小就如泉水一般多情柔软的面孔,即便在长大后被迫戴上了冷淡寡言的面具,但对他来说,依旧是始终如一的纯洁无瑕,时时刻刻让他想起那无数个电闪雷鸣时,陪伴了他漫漫长夜的身影。
“和晏寻有什么关系?”池昼似乎是觉得不可理喻,自嘲地笑了下,“你从小就比我们所有人都优秀太多,无论当年有没有发生那件事,我们本来也不会一直待在一起……不管是作为什么关系。况且岚岛不是芬布尔,迟早有一天——”
“我们会。”
池昼愣了一下:“……什么?”
季崖置若罔闻地替他理好凌乱的衣领和袖口,之后握着池昼的右手举到唇边,微微低下头,嘴唇若有若无地擦过那截裸露的手腕。
“我说,我们会。”他偏过头,“永远,也是一直。”
不知道过了多久,侧门传来一道开门声,裴夜慢悠悠踏进射击场,刚想开口,酝酿已久的调侃又被硬生生哽了回去。
偌大的场地里,此刻只剩下季崖一个人,他站在二号射击台前,黑色风衣下的身形修长挺直,眉骨下的眼神晦暗不清。
桌面的角落放着一根已经空了的医用注射器。
不同于初恋这种比较隐蔽的桃/色新闻,很多人都知道季崖从几年前开始每隔一段时间就需要打一种药物,大部分知情人都说那只是调查局配给他的能力稳定剂,但也有传言说那是某种精/神类药物。
——季崖拿药压着的病,会不会和池昼有关?
这个念头来得太突兀,以至于裴夜自己都吓了一跳。
极度自律、行事冷厉,在任何规章制度上从未出过一点差错,道德品行无可指摘,这是裴夜在季崖空降来岚岛前,对他的第一印象。至于年纪轻轻就破格进入调查局,一年内晋升为分管监察的三组组长,用军衔制来等同解释的话,大抵便是在二十岁不到的年纪迅速升任少将的天之骄子般的人物。
即便如此,在早几年提及季崖时,也还是绕不开拿他和晏寻做比较。不过时间一长,随着调查局三组在他的手下迅速晋升为联邦内任务成功率最高的队伍,大多数人心中的天平自然而然地偏向了这位年少有为的季组长。
就是这样一个人,究竟是经历了什么,才会让他在这个年纪就戴上了生人勿近的面具?
又是什么让他对外人艳羡的荣光成就变得麻木、无所谓,那层覆盖在这个人表面的淡漠和疏离,究竟是因为他因病早逝的双亲,还是其他什么不为人知的原因呢?
裴夜吸了口气,强行把深重的疑虑压进心底,懒洋洋地靠上门框:“怎么不直接告诉他?”
“因为是我先离开他的。”季崖的声音异常平静。
裴夜条件反射地抬起头,那张他无比熟悉的、惯常淡漠的面孔上,此刻竟隐隐浮现出一丝说不清的疲惫和倦怠来。
他迟疑两秒,还是不解地说:“但池昼不是已经……”
“你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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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基本上两天一更~! 有时间会尽量日更,有存稿不会坑,感谢老婆们收藏和评论(原来颜文字和emoji都放不出来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