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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第一个出 ...

  •   江北蔚站在墙角边一个上锁的柜子前,轮流试着手心里的钥匙。

      客厅里没有开灯,窗帘也被紧紧拉上,浅色的木质餐桌上放着一台合上的笔记本电脑,旁边是几本贴了不少索引贴的专业书籍,两个多月没有人进来,角落一盆绿植已经枯黄衰败,四处蒙着一层极浅的灰尘,却依旧看得出曾经有人时常打扫的痕迹。

      倒数第二把插进去后,咔哒一声,柜子开了。

      里面是几份叠得很整齐的材料,江北蔚一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将档案袋全部抽出来。她眯起眼睛,一行行扫过封面上的文字。

      身后传开一声很轻的开门声,她的手指顿了一下,却没有回头。

      晏寻关上门,转身戴上手套:“这么巧?又见面了。”

      江北蔚反问他:“你又是为什么在这?”

      “九月十三号那天,张松明的目标明明是江南封的芯核,但鵺四却把赵黎青也带走了。”晏寻拿出口袋里一把折叠刀,“他们大可以选择其他日期来达到目的,却还是选择了两个人同时在场的场合。因此只有一个解释,就是赵黎青——同样也是鵺四需要除掉的人。”

      晏寻蹲下身:“那边可以不用看了,找不到什么的。”

      江北蔚愣了一下,回过头和晏寻的目光对视上,下颌微微绷紧:“你怎么知道?”

      “那是蓝雪花,我家那位老太太曾经养过,对光照的需求很大,赵黎青出门前不可能把窗帘拉上。”晏寻示意她看窗帘边的那盆枯萎的植物,“如果不是你来之后动过,就代表有人比我们先来了这里。”

      晏寻蹲下身,划开手里一个陈旧的纸盒:“九月九号,她和谢橙说过要去给章琴寄一个快递,但章琴的笔录里并没有出现过这个快递的痕迹。”

      “这个快递的寄件地址不明,被物流方原路退回到驿站,但因为赵黎青的电话长期处于关机状态,驿站的人也不敢擅自处理。”晏寻拿出其中一个U盘,插进转换接口里,连接到手机上,“前天我离开江家之前,池昼让我带着赵黎青的手机号去将它找了出来。”

      他点开U盘里唯一一个文件,屏幕微闪,紧接着跳出一个密密麻麻的表格。

      晏寻眯起眼睛:“……因为这才是所有失踪者的名单,也是鵺四要灭口她的真正原因。”

      叶鹭单手握着方向盘,戴上耳机,“什么事?”

      “是我,叶执行官,实在是有个很不幸的消息需要通知贵特安科的各位。”晏寻懒洋洋地靠在阳台边,活动了一下肩颈,眼底透着冷意,“截至目前的受害者人数,应该是九十三人才对。”

      -

      冬天的五点多,天色已然暗下去,绵绵细雪在湿冷的空气中飘落,私立学校前的马路上停着一排私家车,穿着深灰色制服的学生陆陆续续从雕花铁门内走出来,昏暗的日光斜斜地照着。

      池昼抱着几本书坐在长椅上,身边的人来来去去,时不时有几个路过的学生呆呆地看着他,又被身边的朋友拖走。

      风吹过来,带着彻骨的寒意,池昼把指尖缩回衣袖里,垂在额前的碎发晃动了下。

      “池昼?”

      他抬起头。是同班的几个男生,他们背着书包走到他面前:“你怎么还不回去?”

      池昼摇了摇头:“家里人还没来。”

      他们看着他,似乎想再问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脚步声渐渐远去,门口渐渐又陷入寂静。

      潮湿的冬雾逐渐笼罩在岚岛上空,刺骨的冷意从空荡荡的街道席卷而过,池昼垂着眼,轻轻呼出一口气。

      随着迟野逐渐长大,为了避免外界的诟病和谣言中伤到这个迟家的幼子,池昼不得不时时刻刻和弟弟保持一定的距离。

      分开接送两个孩子,便是其中一条措施。

      魏雪当时头也不抬地宣布了这个决定,虽然迟远一开始也象征性地劝说了几句,但最后还是无奈地表示了顺从。

      迟野嘴角一撇就想哭闹,却被池昼拉着回了房间。

      “我想和你一起上学。”迟野抱住他的腰,脸埋在小腹位置,闷闷地说,“哥哥你去找妈妈撒个娇好不好,哭一下……你哭一下妈妈就会心软了。”

      池昼摸了摸弟弟柔软的脸颊,俯身将他抱起来:“没事的,小野,这是为了我们好。”

      迟野懵懂地看着自己的哥哥,他不可能明白,当一个人拥有的本就寥寥无几时,随时可能被抛弃的恐惧只会让他对任何可能导致一无所有的考验都充满戒备。

      司机今天却来得格外迟,或许是忘记了吧。池昼把自己塞进椅子和扶手之间的角落里,似乎这样能让他显得没有那么狼狈,湿润的眼睫微微垂落。

      视线里出现一双干净的帆布鞋,他放在膝盖上的手突然被握住。

      池昼茫然地抬起头。

      林见山在长椅面前蹲下,双手将他冰凉泛白的指尖捂在手心:“宝宝,对不起,妈妈有点事迟到了。”

      池昼怔怔地盯着她,林见山素面朝天地蹲在他面前,头发被一根简单的黑色发圈草草扎起。

      “不、不是这样的。”他用力摇了摇头,泪水不断滴落到手背上,又迅速消弭,“只要不丢下我就好……”

      他流着泪,脸上却浮现出一个异常美丽的微笑,剔透的泪水如冰晶一般缀在苍白的面孔上。

      寒雪漫天飞逝,人群潮水般向他们蜂拥而来,渡鸦掠过青白的天空,悚然巨响过后,血液飞溅在轨道和碎石之间,浓稠地渗入了残雪上。

      池昼跪在她身边,膝盖被粗粝的尸块磨出了血流不止的伤痕,声音抖得几乎听不清:“对不起,对不起妈妈……是我的错,是我害了你,求求你别离开我……”

      “听话……妈妈没事。”林见山嘴唇动了动,伸手抚上他的脸,声音却越来越轻,池昼抓住她的手,哽咽着把脸埋在掌心里。

      他的视线逐渐模糊,所有幸福的臆想在一瞬间变为泡影,林见山的血沾满了他的上半身,他以为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以为终于可以远离人生的厄运和不测。

      周遭的喧哗声越来越大,她的心脏渐渐没有了跳动声。

      站台上的人群错愕地望向这个抱着女人的青年,孤独似乎将他完全吞没了一般,痛苦到极点的眼泪布满了那张漂亮到让人心悸的面孔。

      远处传来渡鸦凄厉的叫声,无数片黑羽摇摇晃晃地从空中落下。

      池昼猛然睁开眼睛,房间里一片漆黑,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

      他急促地呼吸着,几乎快要痛死过去。

      过去二十四年,他总是孤独地窝在房间的角落,想了太久,却怎么想不明白,为什么他才刚来到这个世界就会被遗弃?难道是因为他的降生本身就是一种不幸吗?

      不是每个孩子在被剪断脐带的一瞬间接收到的都是美好的祝愿,即便万分不愿,他最终还是接受了这个现实。

      从离开迟家开始,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自以为已经不会再有什么事情可以伤害到他。但人生从未如他所愿,那个终将一无所有的童年,曾经给弟弟带来诅咒的自己,依旧还在那里。

      一只手忽然贴上他的后背,将他用力而不容拒绝地按进了怀里,冰凉的右手也紧接着被握住,十指交缠。

      月光从窗帘漏进来,在房间里投下一道狭窄的光带,照亮了沙发上另一个人耳垂上的冷棕色耳钉。

      “……晏寻。”他整个人一瞬间僵住了,半晌喃喃道,“你为什么会在这……”

      “别动,听话。”晏寻按住池昼的后颈,那块冰冷紧绷的地方在炙热的掌心下一点点放松。

      他腾出另一只手,拿过边柜上的纸袋,倒出里面还没开封的两盒棕黄色外盒的药,扫了一眼标签,便反手丢到了垃圾桶里:“我知道你需要一个人呆一段时间,但这个,一旦吃了就停不下来了。”

      “……”池昼身体一僵,“你怎么知道……”

      接近三天的时间里,他只能用工作强行麻痹自己的神经,琐碎复杂的会议和文件充斥了清醒时的所有时间,沈岸明里暗里盘问了好几次,都被他挡了回去。

      晏寻侧过脸,鼻尖几乎要碰到那段纤细的脖颈,那块冷白的皮肤下隐隐透出淡青的血管纹路,似乎因为他说话时的气息微微颤了一下,紧接着变成了凝水般的粉红。

      半晌,他有些沙哑的声音才再次响起:“……你们公司休息室的床真的很硬。”

      池昼怔住了,神情一时之间流露出少见的茫然。

      不知道过了多久,房间里颤抖的喘息声终于平静下来。

      他轻轻推开晏寻,拉开厚重的窗帘,垂眸看向落地窗外岚岛的夜景,玻璃上倒映着一道半透明的身影。

      池昼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上冰凉的玻璃,突然开口:“刚出生没多久我就被迟远抱回了迟家,那时候迟野还并没有出生。他们说,我是一个被遗弃在医院的弃婴。”

      纤长的睫毛在他秀美的脸颊上投下阴影,像两扇湿淋淋的羽翅。

      一切都如同堵在喉咙里太久的咳嗽一般,历经数年的压制,终于这个寒冷的夜里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毫无征兆,也无法解释。

      “后来迟野出生,我变成了他的哥哥。”池昼顿了顿,眉目柔软下来。

      “我一开始也和所有被领养的小孩一样,欣喜若狂,以为终于有一个家庭愿意接受我了……但很可惜,这不过是我的一厢情愿而已。”

      池昼的尾音有些疲倦,但眼睛依旧一眨不眨,视线停留在微垂的指尖上:“直到十七岁那年,我都没成功分化。”

      “他们以为你也会成为能力者?”晏寻眉头一皱。

      “迟家派系斗争严重,迟远和魏雪却都是非能力者,小野分化的可能性很低,他们需要一个足够听话、并且是能力者的养子,才能确保小野不至于被愈发强势的旁支夺走权力。”

      ……确保?不可能是确保,应该是……

      晏寻心脏一紧,呼吸瞬间干涩异常,他张了张口,想说什么,池昼却微微侧过头,避开了他的目光。

      问题的答案太过于残忍,哪怕事情在命运轨迹下最终没有产生无法挽回的后果,但那隐藏在领养温情之下的巨大阴谋却依旧像一根打入脊柱的生锈长钉一般。

      随着岁月变迁,光阴流转,逐渐顶出皮肉之外,显露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险恶意图。

      他沉沉地深吸一口气,最终没有问出口。

      “但我并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如此笃定我一定会分化,明明我小时候的能力预测报告分数都低得可怕。可能人类就是这样的生物吧,所以结果揭晓的时候才会格外恼羞成怒。”

      池昼撩起颊边垂下来的几缕发丝,露出了一侧洁白如玉的耳根:“直到前几天季崖告诉我,迟家期待了十多年的那场分化,终于还是降临到我身上了。”

      晏寻沉默地注视着池昼,试图去观察他被额发遮住的瞳孔,光线昏暗明灭,他只能看到那双月牙般的长睫微微闪动。

      “带来不幸的灾星,她是这么说的,又好像没有说错。”他闭上眼睛,泛红的手指蜷缩了一下,或许是有些冷,“我妈妈死了,死在我的梦里和面前,我却救不了她。”

      他顿了顿:“想想他们只会觉得庆幸吧,那个梦里只会出现死亡和诅咒的、毫无血缘关系的养子,竟然主动离开了迟家。”

      晏寻低声问:“他们和你断绝关系,就是因为你一直没分化吗?”

      “不,是我主动走的。”池昼摇了摇头,“七年前——或许听起来有些荒谬,第一个出现在我梦中的人……是我弟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第 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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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基本上两天一更~! 有时间会尽量日更,有存稿不会坑,感谢老婆们收藏和评论(原来颜文字和emoji都放不出来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