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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怎么一落 ...
“……你说什么?”叶鹭难以置信道。
不光是她,在场的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仅仅是一条监控证据而已,没有人能想到张松明就这样简单甚至荒谬地认了。
“都是我干的!江家的一切,死的、没死成的,都是我!”张松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的这几句话,他盯着地砖上自己扭曲割裂的倒影,一字一顿地吐出令人惊悚的语句来。
“江北蔚那女的竟然当着公司所有人的面拒绝我,我被她下了面子,就……”
啪!
张松明被叶鹭的一巴掌扇得偏过头去,唾液混着血丝飞溅在沙发上,开裂的嘴角轻微地扯动了一下,随即被生硬地压了下去。
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这位自尊心极强、养尊处优的大少爷并没有暴怒,甚至把痛苦的抽气声都给硬生生咽了下去。
“你这种猪狗不如的人渣就连下地狱都死有余辜了。”叶鹭收回手,表情异常平静,眼底凝着一层薄冰。
她扯过一张餐巾纸从手腕擦到指尖,嫌恶地抓起他的头发提到面前:“虽然现在说有点早了,但我会亲手送你上路。”
“那天是你把江南封约出来在那家餐厅见面吗?”一旁的池昼冷不丁地问。
他上半身微微后倾,面无表情地盯着张松明那双通红的眼睛。
“……”张松明充斥着血丝的瞳孔细微地颤动了一下,下一秒,他缓慢抬起头,双手死死地扣紧在膝盖上。
“九月十三号当天,是你约他出来的对吗?”池昼又清晰地重复了一遍。
叶鹭眉梢轻轻一跳,但还是踢了一下沙发脚,示意张松明乖乖回答池昼的问题。
冷汗从张松明的鬓角簌簌流下,他盯着池昼,一字一顿地说:“是又怎么样?”
“就到这吧。”季崖走上前,打断了两人的谈话,“带回去审。”
叶鹭错愕地回过头:“为什么?”
“何局刚刚发了消息。”
“可是张松明现在都认罪了,为什么还要……”叶鹭不理解地盯着季崖低头回复消息的侧脸,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怒火。
“就是因为他是张松明。”季崖打断了她,神情没有任何波澜,“叶鹭,这是调查局的意思。”
叶鹭垂在身侧的右手瞬间攥紧,指甲陷入了肉里,她深吸一口气,半晌才生硬地说:“我知道了。”
空气中一道白光闪过,裴夜从半空中出现落地,他疲惫地打了个哈欠,不耐烦地抓住了张松明的衣领,张松明刚想去扯自己的衣摆,却马上被电子镣铐给铐住了。
“行了,你个大男人遮什么。”裴夜嘴角一抽,翻了个白眼,“老季,你俩也搞快点,我昨天和林杨他们被几个晋级赛演员折磨到半夜,今天实在是困的快吐了。”
裴夜打了个哈欠,刚准备溜走,余光忽地瞟到了站在池昼身后抛着子弹的晏寻,他意外地挑了挑眉:“哟,这位是?”
晏寻闻声抬头看去,就在此时,一阵来电铃声响起。
他掏出手机看了眼,是晏老夫人。
“裴夜?”叶鹭皱着眉接起电话,“又有何贵干啊裴少,又把人打残了还是打死了?”
“靠,你可别瞎说啊,我半年没吃过处分了。”通话里一片嘈杂,裴夜烦躁地抓了把头发,“不就是前段时间三处买奶茶的时候不小心刷了二处的经费吗,有必要公报私仇骗我说这大少爷已经招了?”
“姓裴的你要不要脸,我就说为什么二处的账怎么也对不上,原……”叶鹭咬牙切齿刚准备算账,忽然意识到不对,脸色骤然巨变,“你说什么,张松明怎么了?”
“不是你诓我的?”裴夜有些意外,把手机从自己嘴边拿开,远远打开免提,“好吧,那只能说——”
“恭喜咱们这一晚上白干。”
张松明气急败坏的叫骂声从话筒另一端清晰地传过来,他拼命拉扯着自己手上的电子镣铐,死死瞪着旁边按着他的林杨:
“我他妈什么时候认罪了,你们这是造谣,有拘捕令吗?有传唤证吗?”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快放我出去!”
遇到这种胡搅蛮缠的嫌疑人很少有人能保持心平气和的态度,更何况大家都已经连轴转了好几天,车上的几个专员都铁青着脸,强忍着把人直接就地正法了的怒火。
林杨紧绷着脸,无声地骂了一句脏话,用力将男人的双臂又锁紧了一些:“放什么屁,监控录像都给你调出来了,还狡辩?”
“监控,什么监控?”张松明脸色顿时一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惊疑不定地颤着声音重复:“我不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死到临头了还嘴硬,来来来小陈,把九月十三号的录像给我调出来。”林杨也怒了,“真是见鬼了翻供特么的比翻书还快,你当演京剧啊?”
“九月十三号……”张松明嘴唇微微发颤,低头看着监控中仓皇逃跑的自己,冷汗瞬间浸湿了他的整个后背。
男人用力闭了闭眼。
再次睁开眼时,张松明的脸上却扯出了一个怪异的笑:“……那又怎么样?”
林杨惊愕地抬头看他,整个人都呆住了。
“监控有拍到我和这个人切实接触的镜头吗?”张松明从林杨的反应里看出特安科肯定没有掌握他和鵺四确实认识的证据链,他目不转睛地瞪视着林杨,“我猜肯定没有吧?就算我真的和他接触了,你们有证据可以说明他做的事情是我指使的吗?”
“他一定是已经死了!死无对证……对!所以你们才想到从我这里逼供对不对?!”
“你……!”林杨被他一番狡辩堵的登时噤声,气势弱了下来,车里的所有人手足无措地面面相觑。
死胡同确实是监控死角,鵺四更是连完好的尸身都不剩了。两个人没有同时出现在一个镜头内,只要张松明咬死不承认,哪怕坚持说他偏要溜到那个角落放水,他们也没办法反驳。
电话这头也陷入一片凝滞的沉默,三人默不作声地站在原地,谁也没说话。
明亮堂皇的光线在一瞬之间变得刺眼而阴冷,没有人能想通为什么张松明突然一下子和变了个人一样咬死不松口,但不管是因为他特殊的身份,还是因为本身就没有钉死的逻辑链,案件进程似乎又绕回了原点。
“我先去裴夜那边一趟,晚点……”季崖与池昼四目相对了一瞬,他顿了一下,话音突然止住了。
池昼没有吭声,收回了视线。
季崖向前走了一步,将手机递给叶鹭,后退时却突然俯下身贴在池昼的耳边,轻声说:“你胃不好,让叶鹭带你去吃点东西。”
温热而湿润的气流在耳边转瞬即逝,池昼轻撇了一下眉心,他的胃病从小时候开始就一直有,但除了会直接接触到他的体检报告的沈岸和谢橙,以及沈家的主治医生和黎书清,基本上没有人知道。
他抬起头,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你为什么……”
季崖此时却已经转过身向叶鹭点了点头:“去吧,顺便打包带些给林杨他们。”
“……”入职以来基本上没几次能吃上晚饭的叶鹭一时间竟也不知道该说是心寒还是木然,她克制住翻白眼的冲动,可怜兮兮地望向池昼。
-
后方花园内。
叶鹭走在池昼的旁边,岚岛的冬夜潮湿而寒冷,历城同样如此。寒潮并没有遗漏掉这座不起眼的小城,所有生命都在漫长而沉闷的时间里陷入缄默。
海湾的风迎面扑来,咸腥的湿气足以穿透每一个的皮肉,叶鹭被冻得倒吸一口气,刚想揉揉僵冷的手臂,一件外套就落到了她的肩上,带着浅淡的木质香萦绕在她鼻尖。
叶鹭错愕地转过头。
池昼收回手,轻声说:“当心别感冒了。”
“谢谢你呀,池昼。”叶鹭将衣服裹紧了一点,抬头看向群星璀璨的夜空,“不过真是可惜。”
“可惜什么?”
“季崖看起来没什么希望了呢。”叶鹭俏皮地眨眨眼,语气颇有些八卦,“不过他这个人确实没什么意思,冷冰冰的,脾气又差,但我还是第一次看他对除了工作以外的事情这么上心。”
“……”池昼脚步一顿,而后哑然失笑,“你误会了,季崖对我不可能有那种想法。”
“为什……”叶鹭明显愣了一下,尽管才认识池昼几天,这还是她第一次从对方嘴里听到这么武断的词语,她迟疑了一会,但最终还是识趣地什么也没说。
夜风从外墙吹下,叶鹭拢了拢飘散的发丝,八卦归八卦,她并不是喜欢多管闲事的人。
池昼走在她身边,昏暗的光线勾勒出他脆弱纤细的脖颈曲线,树影斑驳之下,他的表情显得有些模糊。
“小叶,你怎么在这呢?”
“我们找了你好久。”
“诶,小季去哪里了?”
庭院里传来一阵高跟鞋的脚步声,四处寻不到季崖的几位夫人突然从拐角出现,左一个右一个地将叶鹭围了起来。
“不是,阿姨们我……!”
叶鹭脸色一白,还没来得及反抗,就被团进在人群里簇拥回了宴会厅。
池昼愣在原地,哭笑不得地捡起了她没来得及带走的小包,独自一个人站在了僻静的树下。
而就在这时,一个人突然从后面搭住了他的肩膀。
“不是说了……”池昼略有些无奈地伸手想将那只手拂下去。
下一刻,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从他的身后响起:“池昼?是你吗?”
“……母亲。”池昼瞳孔微缩,冰冷的指尖攥紧又松开,他转过身看向来人。
魏雪拢着她那件最喜欢的兔毛披肩,挽着迟远站在他身后,身边是她亲妹妹魏冉。
还是见面了。人和人的缘分就是这么微妙,不想见面的人无论怎么躲避对方,也总会有重逢的一天。
池昼垂眸看向自己被冻的发红的指尖,几不可闻地轻吸了一口气。
“我当看错了,池昼,你怎么进来的?”魏雪上下打量着这个出落地越发出色的养子,一时之间竟然有些恍惚。
那是池昼还只有八九岁的时候,却已经能从稚嫩的五官中显出些美人的苗头。他总是用那双她最讨厌看到的冷棕色的瞳孔望着抱着弟弟的魏雪,乖顺地趴在她腿边的沙发上,安安静静地垂下浓密纤长的眼睫,没有防备地等待着这位养母偶尔心软的时候,分给他一个并不那么冷硬的眼神。
而分离七年后的今天,池昼平静地站在她的面前,似乎并没有因为自己的出现产生任何情绪波动,这种不受掌控的变化终于让这张透着疏离淡漠的面孔在魏雪的心里越发不顺眼起来。
“姐,这还要说吗?肯定骗人说他是迟家大少爷呗。”魏冉捂着嘴吃吃笑着,神情轻蔑。
“我当你本事大了呢,毕竟当年信誓旦旦就离开家了。”魏雪伸出尖利的长指甲点上池昼的肩头,却戳了个空,她那时时刻刻都需要被人捧着的脾气登时被点燃了,“你还敢躲?你对得起我们迟家吗,我真后悔……”
“母亲,您忘记了。”池昼轻声打断了她,“二位抚养我的所有费用,我在五年前就已经还清了。”
十六岁提前参加高考后,池昼以接近满分的成绩进入岚大,学费全免待遇和满额奖学金基本上覆盖了他生活上的所有开销。大一时的某次机缘巧合之下,商学院博导王珂教授破例将池昼招进他的课题组内。
半年后,在王珂的推荐下,池昼进入了世界四大顶尖咨询公司中的艾舍朗,在与柯仕集团合作的金融战略项目中表现出了极度优异的工作能力。沈昀那时便对这位外表出众且与自己次子同龄的青年产生了极高的好感以及信任,邀请他加入了沈家的单一家办团队,参与决定家族内未来的资产管理和投资决策。
但岚大作为第二区的最高等学府,金融系又是无数人挤破头都难以进入的王牌专业。固定的课程与课题组内容本就耗费了池昼的不少精力,加上这份需要时刻投入关注的工作,除了睡觉和早午饭的时间,池昼基本上没有闲暇可以再去参与其他社交活动。
“沈少,那个池昼太不知好歹了,也不看看你是谁?”
“肯定是不知道沈少是沈家二少爷,不然长什么样都上赶着卖了。”
“沈少还缺人?我这边有一个啊……那肯定啊,给沈少的能不是处吗?”
雨水淅淅沥沥打在屋檐上,狐朋狗友的意淫和安慰并没有让沈岸感到快感。他烦躁地将群消息拉进免打扰,收起手机走出教室门,一抬头却看到池昼靠在走廊的墙边,沾上泥水的帆布鞋旁放着一把收起来的雨伞。
此时已经距离下课过去了十分钟了,其他人早就离开了教务楼。
“喂,你怎么了?”刚被池昼放了生日会鸽子的沈岸本来想装作没看到,却在走过去的一瞬间瞥到了这人毫无血色的脸庞。
他赶紧折返过来,俯身从下面看向垂着头的池昼,被他极差的脸色吓了一跳。
“……你是不是低血糖了?”
池昼那双澄澈的褐色眼瞳终于慢慢聚焦,还没等他说出什么,嘴里就被沈岸塞进了一颗巧克力。
将脸色好转了一些的池昼抱到教室里后,沈岸看着他还坠着一滴雨水的眼睫,一丝说不上来的愧疚和难言,让本应该兴师问罪的他支支吾吾了半天,只低声问道:“你好点了吗?”
“谢谢,我没事。”池昼喝着沈岸刚买来的热牛奶,轻声道谢。
池昼不是不认识沈岸,相反,他对这个家境优越但性格随和的富二代有着极为深刻的印象。
而这并不是因为沈岸的那块被所有人捧着传阅一遍的百达翡丽,也不是因为那辆在校园内疾驰而过的那辆蓝色布加迪。仅仅是因为沈岸曾经蹲在图书馆外,捞起过一只掉进湖里的瘸腿流浪猫。
即便沈岸自己都可能早就忘记了这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当时从导师办公室回来的池昼撑着伞站在五米外的围栏后,直到手上全是伤痕的沈岸一边喊着痛,一边又将罪魁祸首的小猫轻轻放回地上后,才悄无声息地离开。
以至于在沈岸一脸“来不来随你”的表情将信封递给他时,池昼难得没有推拒,反倒收下了那张生日会的邀请函。
一夜之间,十几个匿名新帖雨后春笋般冒出,自觉真心错付的不少人都不约而同地认为即便池昼长得再出众、再让人念念不忘,也不过如此而已。
但因为课题组会议的临时调整,池昼最终还是没有前往那场备受关注的生日会,甚至因为工作和学业的连轴转,接近24小时他基本上没合过眼。
这也让池昼刚走出教学楼就因为低血糖而不得不折返回来。
“……这有什么好谢的。”沈岸闷闷地憋出几个字,在距离池昼两个座位的桌子旁坐下,他的身上还因为刚刚没打伞就跑了出去而有些湿漉漉的。
沈岸拿出手机退出了刚刚被他屏蔽的群聊,安静地坐在旁边,假装低头玩着手机,目光却又不受控制地透过垂下来的前发看向池昼。
我真该死啊,他心想,喉结却又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这次以后,沈岸从无所不知的黎书清那边知道了池昼和迟家的关系,并且无数次表示过可以借给池昼这笔钱,让他与迟家尽早从经济上没有亏欠,但池昼只是婉拒了这份好意。
“你……”魏雪明显是记得这回事的,她强装冷静地按压了一下有些慌乱的语气,“你顶着迟家名字招摇撞骗别人家,我还不能管了吗?”
“我没和任何人说过我是迟家的养子,更不会冒充是您的亲生儿子。”池昼平静地说,“今天我只是来处理一些事情而已。”
魏冉轻哼一声:“也是,谁不知道你现在攀上了沈二少爷……”
她的话说才到一半,成片的冰水突然从天空中倾泻而下,精准而猛烈地砸到了三个人身上,迅速灌进他们齐整精致的衣服里。
迟家人狼狈地躲闪着,雨水却像点了追随一样悬在他们的头顶。
冬天的冷水就像冰锥穿刺进骨骼深处,急骤的水滴也迫使他们连眼睛都没办法睁开,几秒后,一阵凄厉的狂风如尖刀般刮过庭院,这场局部阵雨终于骤然结束。
“谁啊?!”魏雪气得浑身发抖,她拽着自己一片狼藉的裙摆,愤怒地环顾着四周。
一直没说话的迟远抽出湿漉漉的手帕抹了把脸,深吸一口气,脸色铁青地开口:“池昼,是不是你干的?”
“怎么一落单都会被人欺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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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基本上两天一更~! 有时间会尽量日更,有存稿不会坑,感谢老婆们收藏和评论(原来颜文字和emoji都放不出来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