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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池昼和林 ...

  •   叶鹭的脸色瞬间变得异常难看,就连一直在漫不经心地玩着手机的晏寻也手指一顿,眼睛微微眯起。

      几乎是瞬间,一股无形的精神力流溢到空气之中,尖锐地压迫着池昼以外所有人的神经。

      陈汀白转头看向正转着手上一只黑色圆珠笔的晏寻,男人也若有所感地抬头看向了他,脸上挂着一丝明显的笑意。

      池昼垂眸盯着自己交握在身前的双手,平静地轻声问:“这五年联邦一共发生过几次卧轨自杀?”

      “啊……啊?我查一下。”林杨匆匆低头在联网数据库输入筛选条件,页面加载了几秒后,所有符合条件的案件罗列了出来,“最近五年内,十个区里一共有892起。”

      池昼点点头:“有成功中止的吗?”

      “只有34起是因为在列车停靠期间才卧轨的,这种都被乘客或者工作人员及时救下了。”

      “如果是列车正常驾驶呢?”乌云散去,窗外的阳光乍然刺眼了起来,池昼那双漂亮的眼睛微微眯起了一些。

      “是0,这怎么了?”林杨滚动了一下鼠标,茫然地眨了眨眼。

      “一个精神正常的人,卧轨自杀的成功率既然已经接近了百分之百,却还要刻意安排一个精神类能力者作为这个自杀的监督者,来保证林见山的死亡过程能够不受到阻挠的结束。”池昼垂在身侧的指节极其隐秘地抽动了一下,但他的声线依旧冷淡而平静,语气和平常开会时的似乎并无差别,“这不符合行为逻辑。”

      “他们的计划明明在你‘预测死亡’的时间点前面,也掌握更多的主动权,除非……”叶鹭逐渐回过味来。

      “除非他们必须要一个人,亲眼见证林见山自杀的全过程。”池昼微不可察地吸了口气,目光也投向了窗外,“并且很确定这个人绝对会出现。”

      “但——”叶鹭说到一半,脸上的表情却瞬间变得有点不自然,嘴唇张合了几下后,似乎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她把又开始对菜品蠢蠢欲动的林杨揪了过来,“张松明晚上在哪?”

      “三处那边说,今天晚上张家要举办订婚前的私宴,江北蔚也大概率会同去。”林杨打开裴夜刚刚传过来的简讯,“地点是在历城环海别墅的私人庄园里,看起来应该是需要邀请函。”

      屏幕上赫然是一片富丽堂皇的私人庄园,叶鹭麻木地扯了下嘴角:“这种典型的资本主义大聚会,估计也就咱们季少能进去了吧。”

      “哦哦,那您是不是又得假扮成季哥的女伴了?”林杨巴巴地看着她。

      叶鹭抬手在他后脑上敲了一下:“不提这茬没人把你当哑巴。”

      林杨痛得捂头大叫:“轻点行吗姐,脑震荡了谁给二处拿外卖啊!”

      “听说第一区研发了新的跑腿机器人……”

      一声信息送达的振动声忽然响起,池昼旋即站起身:“抱歉,我可能得先走了。”

      叶鹭愣了一下:“啊?现在吗?”

      “公司有点急事需要处理。”

      话音刚落,池昼朝还没反应过来的三人微微颔首,转身离开了房间。

      狭窄的走廊里铺着厚重的地毯,两边是米色暗纹的墙纸,尽头站着几个低着头的服务员,暖色的壁灯被灯罩衬得柔和幽静。

      沉重的实木门缓缓合上,轴间传来陈旧的摩擦声,从包厢里跟出来的晏寻垂下眼,意外地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池昼。

      两旁包间门都紧紧闭合着,只有隐隐约约的说笑声和酒杯碰触的撞击声从门缝间传来。

      晏寻的喉结明显地滚动了一下——对于池昼这种外貌来说,仅仅是平视都已经是格外赏心悦目,他本身就有接近一米八的身高,极大部分的人几乎没有在这种距离俯视他上目线的机会。

      但晏寻却比池昼还高一个头,从这个角度看池昼,刚好可以看到圆领毛衣下露出的锁骨和用能力治疗后遗留的浅白色的痕迹。或许是因为并没有休息好,那双平时透着凉意的眼眸此刻因为疲倦和困意显得格外水润,纤长的眼睫因为两人交错的呼吸微微颤动着。

      “……怎么了?”晏寻声音低哑,丝毫不管旁边还站着几个不敢抬头的侍应生,伸手就想揽池昼的腰。

      “别动手动脚的。”池昼微微蹙了一下眉心,食指轻轻抵住了他肩颈下面的胸口正中的位置。

      温暖如春的空气里弥漫着香水的余味,远处隐约传来极低的钢琴声。

      晏寻眯起眼,抓住了池昼刚想收回去的右手,反手紧紧包在了自己的掌心里:“那你把我堵这干嘛呢,是不是腿酸了,要我抱你下去?”

      “……”池昼张了张口,似乎是有些无奈,半晌才低声说:“你先回去。”

      晏寻怔了一下:“什么?”

      “公司不方便。”

      晏寻无声地笑了笑,紧接着握起池昼抵在自己身上的手指,靠近唇边极轻地吻了一下:“以后这么贿赂我,懂了吗,池大小姐。”

      “你应该知道的。”他退开一步,神情浮现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晦暗,“我一直对你有求必应。”

      -

      医院外面的停车场里,叶鹭打发林杨接了比小票还长的清单去便利店买东西。车门关上后,她撩了一下遮住眼睛的额发,刚刚还在笑着的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

      “怎么了?这么神秘。”陈汀白将围巾取了下来,打开了车内的暖气,看向在副驾驶位撑头一言不发的女生。

      叶鹭从手机上调出邮件里的加密文件,扔到了后排——文件里是这几天特殊安全科查出来的池昼目前为止的所有资料。

      “池昼原来是由迟家抚养长大的?”陈汀白迅速翻阅完了池昼的资料,喃喃道,“我还是第一次知道。”

      在岚岛说起迟家,并没有人会陌生。

      新历十年以前,能力者尚且未对家族企业产生太大影响的年代,迟家在第二区不少城市建设运营了数量客观的商业地产和酒店,而依赖这两个板块,迟家所创立的岚山集团毫无疑问地成为了第二区极具关注度的商业巨头之一。

      而直到新历十年,人类崇尚且追求能力者的趋势逐渐成为一种社会共识。即便拥有能力并不能直接创造财富本身,但能力者逐渐被公认为凌驾于普通人类的上层群体。

      诸多家族都曾经因为嫡系是无能力者,而旁支产生了B级以上的能力者,出现过明里暗里的权力暗斗——但迟家不一样,第二区的人都知道,当前岚山集团掌权人迟远的儿子迟野,是个不折不扣的A级能力者。

      “没有人知道迟家原来还有一个养子,他自己也从未提过。”叶鹭轻声说,“迟家没有走过任何明面上的领养手续,池昼的户籍一直是被操作登记在迟家旁支的户口上。”

      叶鹭停顿了一下:“我在想,池昼真的如同材料上所说,是迟家好心收养的弃婴吗?”

      陈汀白沉默了片刻,并没有反驳:“你认为这和为什么选中池昼作为旁观者有关?”

      话音刚落,他就意识到自己说错了。

      人们总是在分析出难以接受的真相时试图回避它,以此来逃脱命运的惩罚。

      但事实永远是赤裸而残酷的停留在那片旷野上。

      并不是选中池昼作为旁观者,而是因为存在会预知死亡的池昼,所以死者更可能是和他有关系的某个人。

      这样才足够让人作呕,也让人刻骨铭心。

      “虽然只是猜测,但我觉得……”叶鹭并没有马上回答,她抬起手虚浮在车内面板前停留了很长一段时间,这与平时最讨厌拖拉和优柔寡断的她来说格外不寻常。

      十几秒后,叶鹭还是按下了驾驶位中控台上的按键。

      “池昼和林见山之间,有没有可能存在某种血缘关系?”

      车内的投影亮起,两张照片被投影在左侧拉起的帘幕上,一张是婚前刚从岚大毕业的林见山,一张是刚进入岚大时,被路人抓拍到的池昼。

      陈汀白有些心惊地看着这两张几乎完全一致的脸庞,眼镜后的瞳孔瞬间收缩成极小的黑点。

      ——如果单看现在的林见山和池昼的长相,也仅仅是相像而已,但这两张几乎同龄时期的照片被放在一起时,所有人都能看出来这两个人之间的关联性,几乎完全一样的眉眼,同样秀丽精致的轮廓线。

      陈汀白犹豫了一下:“如果林见山真的曾经生下过一个早幺的长子,真的有可能做到隐瞒的滴水不漏,没有任何传闻流出吗?”

      “林见山结婚后就再也没有和以前的朋友来往过,”叶鹭低下头,眼底晦暗不明,“对于江家来说,我不觉得隐瞒一个孩子的出生到消失……或者说‘死亡’,是多么困难的事情。”

      -

      “喂,你问我那个张家私宴的事?”沈岸终于打通了池昼的电话,还没等对面开口,他就迫不及待地发问,“你要去?”

      他站在一处红土网球场地上,冰川湖面上波光粼粼,泛金的阳光斜照在不远处的科伦雪山上,就算在冬季,南诏市的气温依旧处于20度左右。

      一个男人走过来,把球拍随手靠在长椅边,俯身把地上的矿泉水拿到手上:“还打不打了?”

      沈岸没理他。

      “哟,什么情况?”男人挑起眉,顿时来了兴趣,忙不迭凑上来,“咱沈二少这是和谁打电话呢?”

      “他们会去吗?”池昼戴上一侧的蓝牙耳机,纤细的手指搭在方向盘上显得格外素白,语气几乎和平时似乎没什么区别。

      沈岸愣了一下,他对池昼避而不谈的他们是谁心知肚明——是池昼的养父母,魏雪和迟远。

      “张家肯定是会邀请……但是我妈和姓迟的向来八字不合,所以也不太清楚具体的。”沈岸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几秒后迅速反应过来,“你难道要去?”

      “可能吧。”池昼眼底闪过一丝恍惚,直到后面的车不耐烦地按起喇叭,他才下意识跟着前面的劳斯莱斯右转。

      “但我现在不在岚岛……”难得池昼愿意参加此类社交聚会,被沈父赶到隔壁市处理事情的沈岸感到遗憾万分,却也没办法,“要不让我妈接你一起去?”

      24岁,正是被安排相亲的最佳年龄,名校毕业、年少有为这些都是锦上添花,关键的是长得还好看。

      每逢池昼来沈家做客,黎书清连同她那群一块逛街喝茶的姐姐妹妹们都会不约而同地围到他身边,话题无外乎老三样——皮肤怎么这么好,脸是怎么长成这样的,以及万年不变的,有对象了没?

      本着肥水不流外人田以及留存人类最佳外貌基因的重要任务,黎书清女士回回见到池昼都会从她的爱马仕喜马拉雅鳄鱼皮包包里抽出手机,对着照片里俊男靓女的资料推销上半个小时,直到池昼无奈答应下一两个饭局为止。

      回想起不久前才吃过的那顿相亲饭,池昼握着方向盘的手僵了一下,半天才挤出一句:“那还是不劳伯母费心了。”

      “要不……”

      “就这样吧,先挂了。”

      “诶,你还没说——”沈岸看着已经被挂断的通话界面,额角一抽。

      “我去,池昼啊?”将通话内容听了个七七八八的男人揽上沈岸的肩膀,暗示性地搡了他一下,“还是不是兄弟了,让他来找我呗,包个机回去的事。”

      “去去去,轮得到你?”沈岸嫌弃地踹开他,沉吟片刻后,熟练地打开了另一个聊天窗口。

      一道红砖墙横贯在前面的车道上,池昼将手机扔到副驾驶位上,停下车,才发现已经到了岚汀公馆。

      沈岸在岚汀公馆有一个偶尔来住的平层套房,某次他酒醉后拿错车钥匙,代驾开着池昼的车送了他回去,因此池昼的车牌也顺便被他录入了系统。

      面前是他生活了十七年的迟家——一整座坐落于岚汀公馆17号的带花园的独栋宅邸。

      宽大而冷洁的灰色门廊在北来的狂风中愈发锋锐,乌云低垂下的圆拱形穹顶显得格外压抑而寂寥。

      池昼伸手按了按酸胀的眉心,岚岛今年的冬天确实如天气预报中所说的格外寒冷,他轻阖着眼靠在搭住方向盘的左手手背上,右手将车钥匙拔下攥在手心里。

      过了不知道多久,直到钥匙冰冷的圈口在池昼的手里都被握得温热了起来,他松开全是压痕的掌心,用手指在起雾的玻璃上轻轻划了一道。

      水珠沿着划痕流下,模糊了窗外的场景,等他再睁开眼睛时,已经回到了七年前的十一月。

      那时同样发源于希波尼亚的寒潮也正由港口吹到岚岛,正是冬天降临的第一日。

      “你才知道?小少爷是A级别让大少爷恨死了,还想尽办法骗夫人让小少爷别去升格之地,真是坏透了才会这样吧。”

      “我之前还觉得大少爷对小少爷可好了……长得又好看。”

      “不是亲生的就是这样,养不熟的狗呗。”

      这座气温骤降二十度的北方城市的冷彻骨而锋利,位于迟家客厅外的大堂常年没有暖气,北方凛冽的穿堂风顺着回廊吹进庭院里。

      雾气弥漫的早晨,上等的定制瓷砖华美而冰凉一片,池昼只穿了一身单薄的外衣,这已经是他跪在这里的第二天了。

      两天,快四十个小时,滴水未进,也没吃一点东西,他的胃里像捏烂了一个腐烂的苹果,恶心感不断发酵膨胀,反哺到干涩的喉间。

      他低垂着眼,嘴角还残留着一丝不明显的血迹。

      迟家的佣人们围在距离两米开外的角落,兴奋地窃窃私语,时不时发出几声心领神会的哄笑。

      那双秀美的眼睛略抬起了一些,不带任何情绪地看了一眼声音最大的那几个人。

      他见过这几个人,甚至就在三天前,他们还殷勤地敲着他的房门,往里面送着写满暧昧话语的纸条,现在却避如蛇蝎般对他退避三舍、划清界限。

      远处的佣人猛然抬头,对视上池昼清凌凌的眼瞳,所有人呼吸一滞,说笑声也戛然而止。

      下一秒。

      一壶滚烫的热水从身后倾倒了池昼的手臂上,衣服紧贴着起了水泡的细嫩皮肤,近乎脱力的身体让疼痛的感知都变得格外迟钝。

      他缓慢地蜷缩了一下发颤的手指,看向站在自己身侧捡起水壶的人。

      “啊,真是不好意思,大少爷,太烫了没拿住。”陈年嘲讽地挑起一侧的眉梢,打量着那张苍白但实在美丽的脸。

      池昼透过勉强看清了这个佣人的脸。

      是谁?他想不起来,陈年这样普通而毫不起眼的人,很难让他有任何印象。

      陈年显然看出来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恼羞成怒和失落让他大脑一片空白,他抓住池昼的手腕,一字一顿道:“小少爷已经平安落地了,您是不是很失望?”

      池昼从昏昏沉沉的病痛中稍稍清醒了些许,这十几个音节在无限延长的几秒内被拆分成无数组合方式,良久,终于连接成一句完整的话。

      他突然抬起眼认认真真看了陈年一眼。

      绷紧了两天的心脏突然轻松了下来,眼前一片白茫茫的雾色瞬间散去,池昼撑着冰凉的瓷砖,轻轻挪动了下发青的膝盖。

      一阵遥远的人声越过红砖墙面,像石头掷入湖面一般溅起涟漪,将池昼从回忆的灰暗幻象中硬生生拽了出来。

      他回过神,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砖墙之下,远处的车门轻轻掩着。

      “先生和夫人的衣服都准备好了吗?千万别弄错了。”王管家的声音突然在接近门口的花坛处响起。

      “都已经取回来了。”是陈年的声音。

      刚准备离开的管家瞥见墙外的车影,停住了脚步,满是皱纹的眉眼不快地拧起:“门口是不是有辆车,是来接先生夫人的?”

      陈年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挠了挠头:“来这么早?我去让停进来吧。”

      男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眼看就要逼近大门,身后突然伸出一只手抓住池昼的手臂,将他一把扯到了树后。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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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基本上两天一更~! 有时间会尽量日更,有存稿不会坑,感谢老婆们收藏和评论(原来颜文字和emoji都放不出来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