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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你知道季 ...

  •   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敲响,林杨抱着一沓资料在窗外探着头。

      季崖示意林杨再等会,转过身:“死亡前瞻。”

      “……什么?”

      “好懂一点的说法就是,预知梦。”季崖解释道,“可以在死亡事件发生之前,在梦中经历第一人称视角下的事件预告,大范畴里属于是预知类能力……”

      池昼呼吸一滞,那个女人与自己对视时的最后一丝幻影从黑暗中霎时浮现,大脑深处传来的剧烈阵痛让他猛然弯下腰,膝盖发软,一时间甚至直不起身来。

      “你对得起你弟弟吗?”魏雪歇斯底里地掐着他的脖子,尖锐的指甲嵌进细白的皮肉里,“你说话啊!你怎么敢诅咒他?”

      佣人们议论纷纷,漠然地站在一边,他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按着跪到地上:“对不起,妈妈……我真的不是……”

      季崖心脏一沉,两个跨步走到了他面前,单膝跪了下来,声音压得极低:“池昼?你怎么了?”

      “我真的没骗你。”池昼的面色近乎惨白,一句含糊不清的话从他牙关紧咬的嘴唇里被缓慢地挤了出来。

      “你说什么?”季崖没有听清。

      汗水从池昼白皙的额角流过,滑到下颌,从颈间流入领口内隐秘的地方。

      季崖猛然抬头看向池昼的眼睛,才发现那对漂亮的褐色瞳孔被掩盖在发丝的阴影下,剧烈地颤抖着。

      “小……”他皱起眉,熟稔地抓住池昼的双肩,很快被一双冰凉的手拂了下来。

      “抱歉,刚刚有点不舒服。”池昼的声音很轻,气音中夹杂细微的喘息,他往后靠了一点,从半环抱住他的男人怀里轻轻挣脱了出来。

      季崖指尖蜷缩了一下,手悬在半空中。

      池昼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昏暗的光线将那段纤细的脖颈勾勒得格外脆弱,细瘦的颈骨倔强地从冰白的皮肉下隐隐凸起。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盯着池昼偏过去的侧脸,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平静地收回视线:“……那就好。”

      -

      走廊拐角处,林杨正靠在墙边,正准备熟练地切换到论坛的马甲号,屏幕前忽然多了一道人影。

      林杨动作一僵,缓缓抬起头,手忙脚乱收起手机:“季、季哥……”

      季崖瞥了他一眼,落下一句便往站台处走去:“让裴夜过来一趟,带上终端。”

      “是!”

      轨道上的尸袋旁边已然被腾出一大片空地,里面只有寥寥几个人。

      一个便衣拉开警戒带给他们放行。

      氧化后的血液呈现出暗红色,以放射状飞溅在两侧的砖块上,遍布血迹的碎石下隐隐闪着碎光。

      池昼走到站台的边缘,一言不发地看向那块盖着女人面孔的白布,呼吸越发艰涩,仿佛有一团揉不开的胶状体糊在喉口。

      “62人。”季崖走到他身后,轻声道,“这是联邦统计的特安科成立后,三十多年来从能力者犯罪案件中幸存的受害者总数。”

      “从能力出现开始,人类就以为终于可以掌握宇宙的底层逻辑,逃避生老病死的必然规律。”季崖垂下眼,视线久久停在碎发下那截雪白的脖颈上,“但实际上,不管是对于多顶尖的能力者来说,死亡依旧是一个很难逆转的因果锚点。”

      池昼微微低下头,穿过顶层玻璃折射进车站的黄昏光线将那张苍白的面颊映照得近乎透明。

      他蹙着眉没有说话,淡色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砰——

      消失了几分钟的林杨抱着检测终端摔在地上,三轴虚像的光束徐徐收拢于空中。

      一个穿着飞行夹克的年轻人落到他身边,嫌弃地擦了擦手指:“有时间真该让叶鹭带你去健身房减减肥。”

      林杨脸一红,又不敢和裴夜顶嘴,小声嘀咕着拍了下仪器:“这终端可重了。”

      “再技术革新一下一处就可以集体调岗去食堂做饭了。”裴夜捏了把酸痛的肩膀,“得了吧,我还不想被陈汀白的厨艺毒死,他之前非要给三处做什么沙丁鱼海带汤,葱蒜料酒酱油盐那是一个该放的都没放,我喝了一口还以为他这是从隔壁四处水族箱里现捞来的,不信你问季四。”

      “不记得了。”季崖淡淡道,“你不是吃得挺干净的?”

      “靠,那还不是因为不吃陈汀白做的就得吃叶鹭做的,那女人竟然拿金针菇冒充面条,还不如吃沙丁鱼呢,至少隔天三处不会出现完整排泄物吧。”

      所有人:“…………”

      林杨把终端放到地上,几秒内,能力产生的电流迅速汇聚在他的右手指尖,注入了机器顶端的线孔内。

      荧荧蓝光乍亮,几道光束向四方散去,数秒后光屏上显示了两行字。

      「测试范围:500米以内
      能力残余评估:B级」

      四十年前,第十维度的创世神降下神谕,一块刻有字符的纯白晶体坠落在芬布尔的城中教堂上,周身围绕的灰白色雾气散去后,人们在神谕字符的下面发现了一块镶嵌其中的黑色碎片——也就是“德尔斐之心”。

      自此,全球共诞生了接近十五万名的能力者,能力等级随着研究深入,最终被分为C级、B级、A级和S级。

      “按照口供和站内监控的情况来看,大概率是精神控制类的能力。”林杨在平板上点了几个筛选条件,“市内至少有十七个满足条件的能力者。”

      “死者身份确定了吗?”裴夜拆了根细支烟出来,拍了拍旁边拿着资料袋的痕检员。

      痕检员本来正看着池昼的侧脸在出神,回魂后猛然对上季崖看不出情绪的目光,狼狈地翻开资料:“确、确定了!现场发现的手提包内有本人的身份证件,名字叫林见山,丈夫是中央银行岚岛支行的副行长江回,夫妻两人婚后生了一对龙凤胎,哥哥叫江南封,妹妹叫江北蔚。”

      “夫妻二人都没有能力,儿女倒是先后分化为了B级能力者。兄妹俩从岚大毕业后同时入职了帕纳制药,妹妹江北蔚在十月二十号时以备婚为由提出了辞职。死者原本是一家美妆公司的产品经理,婚后就没继续上班了,一直在家里当全职太太。”

      “根据目前的情况来看,夫妻间应该没有明显矛盾。”林杨翻了一页,“江回的私人账户上也查不到任何大额转账往来,近几年都未曾购入闲置房产,初步判断出轨情杀的可能性很小。”

      季崖无声地点了点头:“兄妹两个的能力分别是什么?”

      “江南封的能力是和气流控制相关,江北……等一下。”林杨将手上的资料档案拿近了点,瞪大了眼睛,“这个江北蔚,刚好就是精神类能力者。”

      痕检员收起资料袋,悄悄抬了下眼皮,打量着那个站在季崖身边的年轻人。

      ——他站在离警戒线不到半步的位置,双手自然交叠在身前,长睫微垂,身上的风衣一看就是四位数起步的版型,周身散发着说不上来的淡淡的皂香味。

      和现场这群常常几天才洗一次澡、穿着批发羽绒服的男人放在一块,已经到了让人情不自禁侧目的地步。

      而那位从第一区调任来的季执行官,不知道为什么,始终走在这人的身侧,手臂虚悬在他腰后不到十厘米的地方,偶然有下属来汇报,又自然地将对方挡在自己身后。

      “这是死者亲属?”他悄悄拿胳膊肘捅了捅旁边正在拍照的同事。

      “哪能呢,瞧季执行官这态度,估计是特殊安全科新来的吧。”那人低头看了眼手上的死者证件材料,一时间又有些不确定起来,“不过你这么说,怎么长得是有点——”

      “不奇怪啊,我看每个美女都觉得眼熟。”旁边的实习专员闻言凑了过来,“估计是找同一个整容医生整的吧,哪有人生下来能长这样的?”

      -

      站内的调查基本上结束,季崖简单交代了几句,伸手帮池昼拉开了拦在外围的警戒线,示意他跟着一起走。

      林杨脸上的表情微妙地扭曲了一下。

      “嚯,今年隔壁的婚育指标这么严峻,连我们单位都要包分配了?”裴夜搭上林杨的肩膀,颇感兴趣地挑起眉,“你说我是不是该开始准备礼金了,这参加咱们季处的婚宴,不得提前半年就开始攒钱。”

      “我去,您这说的什么话。”林杨吓得一哆嗦,“季哥这不是积极响应何局的批评建议,对咱们这涉案人员进行人道主义关怀嘛。”

      裴夜瞥了他一眼:“我看起来很像弱智?”

      林杨:“…………”

      “不过。”裴夜趴在林杨身上,眯着眼睛盯了池昼一会儿:“我怎么感觉他有点眼熟呢?”

      林杨迟疑道:“因为和死者长得太像了?”

      “那倒不是。”裴夜若有所思地捏着下巴,片刻后突然问,“你知道季四可能有个初恋吗?”

      林杨茫然地摇了摇头。

      “一开始还是因为季四一直随身带着人家的照片,某次执行任务时,证件被人拿错了,这才被发现的。”裴夜漫不经心地玩着手上的烟盒,“只是我还听芬布尔的人说,他和这个初恋早就到了谈婚论嫁的阶段,只是因为异地才不得不搁置了。”

      “那会儿所有人都很好奇,直到去年年底的庆功宴上,季四难得被我们灌醉了,才好不容易逼问出了一点。”他饶有兴趣地挑了挑眉,“一模一样的痣。”

      “痣?”

      “他那个初恋的左眼眼角下,也长了一颗泪痣。”

      “这有泪痣的人一抓一大把啊,食堂三窗口的阿姨脸上不也有。”林杨眨了眨眼,“您给我看看那初恋的照片呗。”

      “得了吧。”裴夜从鼻腔里似笑非笑地哼了一声, “你季哥把照片捂得可紧了,喝醉了也舍不得给别人看。”

      “那您这说……”

      “因为确实漂亮。”

      林杨愣了下:“啥?您说什么?”

      “虽然我没有见过照片,但芬布尔那边多少还是有人偷偷看到过的,他们都说那个初恋长得很漂亮。”

      恰在此时,池昼正侧过头来,像是在和季崖说什么。

      天色昏暗,车站顶棚的白炽灯从头顶照射下来,把每张路过的人脸都照得惨白。

      再优异的五官也很难扛住这种光线,更何况刚刚才亲眼目睹了一起惨烈的命案,又在冷风中折腾了这么长一段时间,气色怎么也好不到哪里去。

      但偏偏是这种情况下,池昼垂眸捧着季崖亲手倒的热水,纤长浓密的眼睫垂掩在清亮的瞳孔上,偏浅的薄唇轻轻抿着,在一众来来往往的人群中,依旧出众得让人呼吸一滞。

      ——这样的外表就算是在这座不缺网红和明星的第二区首都,也很难再找出几个差不多水平的。

      裴夜无声地呼出一口气,把空了的烟盒反手扔到垃圾桶里:“不过呢,如果真是他的话,我算是理解季四当年为什么捂那么紧了。”

      等几个人离开车站的时候,天色已经接近全黑,冬令时的到来让岚岛的白天变得更加短暂,刺骨的风裹得人喘不过气。

      裴夜靠着墙,开了瓶矿泉水,将刚刚车站方送来的乘客改签记录表塞进了档案袋里。

      一辆黑色宾利欧陆GT开到众人的面前。

      车门被旁边静候的专员悄无声息地关上,夜间的雪越下越大,季崖从下属手上接过伞,走到池昼的身后,伞面微微前倾,把两个人罩进同一片暗影下。

      他微微低头:“有哪里不对的?”

      “没什么,随便看看。”池昼合上材料,转过身,“我该回去了。”

      和很多和他同样长期坐办公室的上班族相比,池昼的体型其实算不上弱不禁风,但身量又确实纤细清瘦,加上个子不矮,即便是在叠穿了几件的秋冬季节,也并不显得臃肿。

      而季崖不同,长期的体能训练和A+级能力的加持让他拥有比其他人更挺拔的身形,贴身的制服又很好地展现出肌肉线条,隐隐散发着不容僭越的冷意。

      众目睽睽之下,哪怕两人中间其实还留有一些象征性的社交距离,但是从后面看,这种几乎把人完全遮在身前的姿势,总会让旁观者产生一种异常微妙的错觉。

      裴夜在后面吹了声口哨,笑着喊了句:“季少爷,注意着点儿,咱这可还是工作时间啊。”

      林杨赶紧捂住他的嘴,生拉硬拽把人给拖走了。

      季崖没有理会身后吵吵闹闹的两个人,微微倾身,挡住西北风口的方向:“这么多年没见,不给个一起吃饭的机会?”

      大衣的下摆被风掀起一角,扫过池昼的小腿,两个人的影子在湿冷的潮气中逐渐交叠。

      池昼垂在身侧的手指蜷缩了一下,半晌才没什么情绪地笑了笑:“有机会再说吧。”

      网约车从远处的车道驶来,缓缓停到路边。

      季崖垂眸盯着池昼的脸,鎏金般的顶光在湿润的长睫间洒下光辉,那双冷棕色的瞳孔里依旧平静淡漠,看不出情绪。

      他握着伞柄的右手往前倾斜了一些,遮住了车顶。直到车门关上,细密的雪也在那件熨烫平整的执行官制服上落了薄薄一层。

      “……季哥,那我们?”林杨小心翼翼地在季崖后面喊了一声。

      季崖翻开手上有些卷边的资料,第三页的最上角印着一张江回和林见山刚结婚时的合照。

      直到很久以后,他才淡淡地开口:“回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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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基本上两天一更~! 有时间会尽量日更,有存稿不会坑,感谢老婆们收藏和评论(原来颜文字和emoji都放不出来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