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整整七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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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历四十年，岚岛中心站。
凛冽的冬风呼啸着吹过出站口的玻璃门，林杨缩着脖子打了个哆嗦，把手里的笔录本翻得哗哗响。
十分钟前，现场刚拉好警戒带，整个七号站台人声鼎沸，他端着咖啡从指挥车里下来，正准备找个角落蹲着把那份冷掉的三明治塞进嘴里，就看见审讯员从长椅那边小跑过来。
“怎么样？”他咬了口三明治，“笔录做得差不多了？”
“大部分都搞定了，就差那个了。”审讯员朝长椅方向努了努嘴，“喏，据说是当时离死者最近的乘客了。”
林杨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长椅上坐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灰蒙蒙的天光落在他白皙的侧脸上，深咖色的长绒围巾遮在鼻尖下，眉眼秀丽沉静，细密的长睫被飘雪浸得微微湿润。
审讯员在他面前挥了挥手：“林哥？林哥！”
“……啊，怎么了？”
“您这眼睛都直了。”
林杨哽了下，把三明治往审讯员手里一塞，“我去吧。”
秋冬之交的冷空气格外沉闷，裹挟着潮湿的雪粒和若有若无的铁锈味，池昼对手机那头喋喋不休的人说了句“我没事”，径直挂断了通话，抬头看向面前这个不停卷着刘海的专员。
林杨晃了下神，一股热气从胸口涌到脖子根：“是这样的，这个算是涉及案情相关的机密，所以可能……”
警戒线后突然爆发出一阵窃窃私语，紧接着又变得鸦雀无声。
“大部分目击者确实会因为肾上腺素激增，出现无法正常做出肢体反应的情况。”人群中传来一道冷淡清晰的声音，“百分之九十九的案例中，这也是唯一解释。”
林杨身体一僵。
男人接过身后下属递来的案卷，制服下的肌肉线条随着翻页的动作隐约可见，狂风中风衣翻飞，胸章折射出数道刺目的冷光。
谁也没想到，这种不起眼的案发现场，竟能让这位现任十二区首席的执行官亲自跑一趟。
站台上的众人同时往后退了一步，心照不宣地分立在两侧，深深弯下腰：“季执行官！”
那人从窄道中间径直穿过，走到池昼面前：“但按照笔录来看，能力犯罪的可能性或许会更大一点。”
他稍稍倾身，无视了周围一阵阵若有若无的倒吸气声，拿出一张写了联系方式的名片：“特安四处执行官，季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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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处于第二区北方的岚岛市已然入冬，站台边的这间办公室里没有通暖气，寒气从地板缝和门窗中隙绵密地渗进房间内。
“好久不见。”季崖站在桌子的另一侧，“有七年了。”
季崖小时候就比同龄人高出一截，又天生体态挺拔，肩宽腿长，高挺的眉骨和鼻梁在日光灯下投射出淡淡的侧影，嘴唇微微抿着，比少年时更为深邃凌厉。
池昼无声地吸了口气，尽管岚岛有着两千多万的人口，但重逢也并非毫无可能，他意外的只是时隔多年，季崖竟然还记得自己。
整整七年，从季崖曾经任职的芬布尔到这座第二区的北方城市，直线距离足足有9000公里，相差了两个时区，分处在不同的半球。
便是再怎么亲密无间的关系也该消解淡忘了。
更何况他与季崖不过是同住在一个别墅区，却没什么交集的邻居而已。
两人对视片刻，窗外停了十来分钟的雪粒再度复苏，毗邻凯尔特海的地理位置让岚岛这座城市的湿雪裹挟着咸湿的水气，锋利而坚硬地划过昏暗的天光。
一只渡鸦从窗边振翅而过，停落在距离不远的栏杆上。
季崖的视线落在池昼交叠在膝盖上的双手上，细长的手指被零下的气温冻得泛红，指节处透出一种不太健康的青白色。
“是不是很冷？”他忽然问。
池昼不动声色地蜷缩起手指，指尖往袖子里藏了藏。
“怎么不多穿点，这几年身体还是没养好吗？”季崖伸出手，想去碰池昼眼角那颗浅淡的泪痣。
距离还剩几厘米的时候，池昼偏了一下头，男人的指尖从他耳边的碎发间隙擦过，悬在了半空中。
空气一时间变得有些干涩。
“只是老毛病而已。”池昼平静地说，“劳季执行官挂心了。”
季崖收回手，没有后退，垂下眼静静地盯着池昼。
两人离得太近，远超过社交距离的程度，以至于彼此睫毛上沾着的细小雪粒都异常清晰。
“不问我是什么时候回来的？”许久之后，他才又低声问道。
池昼显然没想到季崖会问出这么亲密的问题，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他与季崖实在是没什么交集，甚至因为缺少共同的好友，就连这个名字在他的日常生活中都已经接近销声匿迹。
和其他人相同，池昼对这位旧识的了解，也仅仅来自于那些铺天盖地的报纸头版和杂志封面，以及新闻公众号时不时推送一次的——未来会成为联邦中流砥柱的、四十年来最完美的天才。
那些照片里的季执行官——亦或者说，当时还是调查局的季组长，永远穿着笔挺的制服，站在某个他这辈子可能都不会踏足的场合，眉目冷峻，目光沉沉地看向镜头。
直到半个月前，车载LED屏放着环球报道的实时新闻，四五个记者围住刚落地岚岛机场的季崖。当时驾驶位上的沈岸半张着嘴听完了整段新闻，絮絮叨叨地说了一路没想到季崖竟然会自请调任回第二区。
“……”沉默片刻后，池昼礼节性地笑了笑，“季执行官这样的身份，即便不刻意打听也很难不知道。”
他向后靠上椅背，拉开了一点距离：“只是你这个时候特地把我找来，应该不只是为了寒暄的吧。”
季崖直起身，喉结无声地一滑，从这个角度，恰好可以透过柔顺发丝隐约窥见那精致昳丽的上目线。
他的目光从池昼眼下的小痣缓缓移到抿紧的唇角上：“你早就知道有人会自杀，对吗？”
池昼低敛的睫毛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下，脸色霎时变得有些苍白。
十七岁以后，他就很少做梦。
昨晚那个梦却毫无征兆地降临在他平静的人生中，直到踏入车站的一瞬间开始与现实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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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27，经停七号站台的列车是F1729。
由于是始发站，乘客在07分时就开始逐渐进入站台，人来人往一片喧闹。
一个高挑优雅的中年女人出现在池昼的视线里，她穿着熨烫妥帖的卡其色大衣，手上拎着一个大象灰的爱马仕手包，走到七号站台的五号车厢前。
深夜惊醒之后，那张梦中的人脸已变得面目模糊。
对于池昼来说，直觉是一种他过去二十多年都极少依赖的感性冲动。逻辑、数据、概率——所有基于理性判断的推论在此时都指向了一个否定的答案。
但鬼使神差地，他用力攥了下垂在身侧的右手，转过身朝着女人的方向走过去。
坐在长椅上的女人抬眼看向他，保养姣好的面容上隐约透出一丝疲态。林见山似乎不意外池昼贸然坐在自己身边，反而盯着他出神了许久，意识到自己的唐突后，她主动开口：“你和我儿子长得很像。”
突如其来的对话让池昼一时没反应过来，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不自然地蜷缩了下，良久才轻声说：“我很荣幸。”
林见山温和地笑了下，似乎是看出来这个年轻人的不安和紧张，于是没再说话，再度望向了空荡荡的轨道。
“列车F2841即将进站，停靠八号站台，请各位乘客退至黄线外等待，防止造成事故。”
另一边轨道列车的进站广播适时响起，七号和八号站台上人都不是很多，距离黄线最近的地方各站了两个站务员。两面贯通的车站时不时有风吹来，林见山身上那阵熟悉的木质香味渐渐弥散在空气中，池昼绷了整日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一点。
他无声地深吸了一口气，用力按了下自己的太阳穴，开始思考是不是需要给自己在繁忙的项目间隙中安排一个短暂的假日。
数十秒后，F2841号列车高速前进的声音呼啸而来，林见山突然拿着自己的小包起身。
池昼瞳孔瞬间紧缩，试图抓住面前那只苍白的手，但紧接着他意识到四肢、躯干都和被锁住一样钉死在椅子上。
——完全动不了。
“……”他张了张嘴，试图引起其他人注意，但干涩的声带却像被连根扯断一般，什么都说不出来。
而此时，林见山却像是感知到了什么一般，脚步顿住，回过头平静地看了池昼一眼。
在列车驶来的这段时间里，不过两秒而已的对视被无限扩张，显得漫长而荒唐。林见山留下这么一个毫无缘由的眼神后，便转头继续朝站台边缘走去。
站务员背对着这个方向，正在和一个戴口罩的长发女生交谈。
林见山的脚步逐渐加快，随着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消弭，她身上那阵气味也抽离了开来。
“喂！你要干什么？”
“快拦住她……快！”
高跟鞋叩击地面的声响终于引起了其他人注意，无数乘客惊慌失措地后退着，一男一女两个工作人员拨开人群朝这个方向跑过来。
短短几秒后，其他站台的寂静被猛然撕碎——尖叫声接二连三地窜起，如同沸水一样炸开，几乎所有候车的人流又同时往这个站台簇拥过来。
“让一下。”戴着口罩的女生低声对着前面踮着脚看热闹的男人说道。
“哦哦哦！不好意思哈。”男人挠了挠头，女孩露出的右手手腕在他眼前一闪而过。
“奇怪。”他喃喃道，“小姑娘也不去祛个疤。”
长达几分钟的僵硬后，池昼勉强动了下手指，身边来来去去的工作人员和慌张的乘客像模糊的幻影一样糊在视网膜上，额头上的汗水滑到睫毛上，又遮盖住了视线。
他颤抖着站起身，看向人头攒动的那块角落，周围的风声和喧闹声忽然变得渺远，无数只被惊起的鸟雀从不远处高台上振翅而过。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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