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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就在这几天 ...

  •   ——永昼会。

      晏寻眯起眼睛,脸上一贯的漫不经心瞬间褪去,手指轻轻点上屏幕上的一个单字。

      “下车吧。”池昼推开车门。

      “口蘑、鸡腿排、番茄、黄油。”晏寻收起手机,顺手接过池昼手里拎着的谢橙下班前订到柯仕的一大袋食材,“很会买菜嘛。”

      池昼按下上行键,电梯门映出两个人并肩站在一起的身影:“我待会要开会,你做自己那份就行。”

      打开家门后,他将脱下的鞋摆到鞋柜上,从冰箱里拿出可可粉,出水调成温热,开始清洗杯子。

      晏寻把菜从袋子里拿了出来,塑料袋摩擦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声。

      厨房的冰箱另一侧是一扇落地玻璃窗,月光透过米色的薄纱窗帘照在厨柜上,台面整块的石英石一尘不染,没有任何使用痕迹。

      靠着墙面是两排分装在玻璃罐里调味料,每一瓶都是满满当当的,罐身也光洁干净。

      ……这是从来没用过吧。晏寻拿起一个调味罐,盯着上面贴着备注的白色贴纸,没忍住轻声笑了一下。

      “?”池昼回过头,蹙起眉:“你笑什么?”

      “哦,没事,你家有锅吗?”

      “第三个柜子里面。”

      晏寻拉开柜门,里面同样空空荡荡的,二层最外侧只有四五个猫罐头和一袋用保鲜袋密封的零食猫条。

      他俯下身去看柜子里面,无声地“咦”了一声——一层竟然放着两个完全一样的米色陶瓷不粘锅。

      买一送一吗?晏寻眨眨眼,将两个锅都拿到灯光下。

      “…………”他呆呆地盯着其中一个锅完全焦黑变形的锅底,后颈莫名涌上一丝凉意。

      “没找到吗?”

      池昼疑惑的声音从头顶响起,晏寻猝不及防呛了一下,手忙脚乱地将那个不成样的锅塞了回去,佯装无事地站起来:“没事,刚找到了。”

      两个人并肩站在料理台前,池昼慢条斯理地调制着他睡前喝的热芋泥牛奶,晏寻站在他旁边,把那几颗普罗旺斯番茄放进水槽里。

      微波炉将芋泥熔化成半流体,滴答一声倒计时结束,池昼倾身将陶瓷杯拿了出来,回头刚好看见晏寻颇有些大厨风范的刀工,微妙地挑了挑眉:“你不会是新东方毕业的吧?”

      “业余爱好而已。”晏寻把鸡腿肉连同料酒、蚝油一同倒进碗里,他偏头看了池昼一眼,唇角慢慢勾起来,“一定要说的话,其实我算得上是你的同专业学弟哦。”

      “……”池昼举起的杯子僵在了半空,半晌才带着点意外地说:“看来第一区现在招生挺宽松的。”

      “进去容易出来难呐。”晏寻笑起来,“我大学时几乎每门都是60分压线飘过的,毕业论文的开题报告都被打回来写了八次才勉强通过。贺言说当时的导师是骰子输了才被迫分配给我。听说那几个月校医院的降压药都被他一个人包圆了。”

      池昼:“…………”

      晏寻按开电磁炉,浇了一层油在锅底,煎炸升温的滋滋声在宁静的厨房里响起,偶尔溅起滚烫的油星。

      他动了动手腕将锅底的油摇匀,身体又往池昼那边靠了过去。

      “你就不嫌热?”池昼后退了一步,蹙眉道。

      “大舅哥那专业水平看起来也和我半斤八两,他这能顺利毕业……”晏寻戏谑地看他,“学长,你肯定帮了不少忙吧?怎么也不早点支援一下你学弟我呢?知道我在大四掉了多少头发、熬了多少夜吗,险些差点就猝死在芬布尔了,我这要是不幸为学术献身了,谁来救你?”

      池昼沉默地抬头看了眼S级长到脖子后的挑染卷发,茂盛程度怎么看都和掉发扯不上关系。

      他转身便拿着杯子走向了餐桌边,微微一笑:“还是算了,我有心脏病,不辅导你至少还能活到二十四。”

      晏寻:“……”

      -

      两盘奶油烩鸡被放到了笔记本前。

      蓬松的热气消散在昏黄的顶灯下,浓白的奶油和鲜香的番茄汁覆在口蘑和鸡块上,散发出一阵清爽不腻味的甜香。

      “你怎么……”池昼微微一愣。

      “你开药的时候医嘱上肯定写了吧,药需要配合三餐准时吃。”晏寻拉开椅子坐下来,将洗干净的餐具推到池昼面前,“吃主食容易反酸,补充点蛋白质。”

      桌上放着一瓶池昼常吃的胃药,他喉咙细,平时吞稍微大一点的药片都要切成两块才能服下去,因为这个被大学舍友调侃了不少次。

      池昼没有再拒绝,拿起叉子挑了片蘸满奶油的口蘑放进嘴里。

      “怎么样?”晏寻含笑看着他嘴角的奶油,“我这厨艺值得你收留我吧?”

      “是挺好的。”池昼抬起头,眉眼微微弯成柔美的弧度,长睫颤了颤,吊灯在他的瞳孔间映出流转的光斑,歪着头朝他笑了笑,“回头可以去柯仕的食堂应聘了。”

      晏寻呆了呆,手里的银叉滑落到盘子的边缘,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他回过神,挡着脸回过头假装咳了两声。

      切薄的洋葱片被池昼挑出来,逐渐堆成了一堆透白的小山。每夹出一片,他就微微蹙一下眉,直到确定全部消灭后,才将鸡肉块蘸满了奶油再送进嘴里。

      池昼咀嚼时动作很慢,似乎是被反复纠正过后养成的肌肉记忆,脸颊偶尔才被略大块一点的肉撑得鼓起来。

      怎么这么大了还挑食,这种无意识流露出来的小孩子一样的任性一时间让晏寻有些晃神。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轻吸了一口气,移开视线,心想回头得让谢橙记得把洋葱这种蔬菜给拉黑了。

      桌上的手机嗡的一震。

      “我去开会。”池昼看了眼消息,拿着电脑起身,“碗放桌上就可以,我待会洗。”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说:“早点休息。”

      晏寻盯着池昼站在房门前暗下去的背影,手机在掌心被捏紧又放松,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他突然说:“叶鹭应该还没告诉你吧——那个组织的名字。”

      池昼开门的动作骤然顿住,走廊的顶灯在他柔软的发梢上镀上一层暖色的辉光。

      “鵺四,这是李玮在那个组织里的代号。”晏寻站起身,灯光落在他深邃的眉骨处,那双深灰色的瞳孔微微眯起,“旧人类的黄昏已至,进化从未征求过被淘汰者的意见,为了必然到来的新世界黎明,洗礼只能由先觉醒者来强行征召。”

      “这是永昼会接手运营缄默岛后,写在主站封面的宣言。”

      隔日上午九点,长河区的江家私人医院内。

      “诶,这里!”叶鹭拉着一个戴着眼镜的青年大步走了过来,林杨背着他那个万年不变的黑色帆布包一路小跑着跟在后面。

      “你好,一处陈汀白。”青年喘着气站定在池昼面前,扶了下眼镜。

      陈汀白所在的一处主要负责理论研究,整个团队里都是文绉绉的技术专员。因此不同于季崖久居上位养成的冷漠凌厉,他气质上更温和,说话也沉稳。

      当然相应的身体素质就没那么出色了,用林杨的话来说就是放出去和办公楼里敲键盘的上班族掰手腕都不一定能赢的程度。

      他朝池昼伸出手:“听季崖提……”

      还没等池昼作出反应,晏寻就已经抢先握住了陈汀白的手,十分熟络地上下晃动了几下:“久仰久仰,贵处什么时候把我从危险分子名单上撤下来呗,最近走在路上都心惊胆战的,路边扫地的大爷大妈都对我虎视眈眈啊。”

      晏寻怎么会在这?

      陈汀白怔了一下,和叶鹭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怎么?”晏寻似乎毫无察觉,恰到好处地露出了一个微笑。

      “晏先生,幸会。”陈汀白歉意地笑了下,“只是城内通告属于四处的职责范围,我实在无能为力,要不我把季崖的联系方式给你?”

      “这不是……”

      “那个。”一道女声突兀地响起,剑拔弩张的气氛稍稍停滞了一下。

      几个人同时回过头,只见前台护士抱着登记册快步走了过来,她对着手里的材料看了眼池昼的脸,小心地问:“是来看江少爷的吗?江先生交代过了。”

      护士犹豫了一下:“几位……都是吗?”

      “三位就可以。”看护士似乎有些欲言又止,池昼便给晏寻递了个眼神。

      晏寻心领神会地一把揽住极力反抗但明显毫无成效的林杨,转身朝门外的咖啡店走去:“小林子,走吧,别在这碍事了。”

      “哦哦不好意思……不对,谁碍事了,我是体制内的好吗?!”

      -

      江南封的病房,是一间位于顶层的独立房间,正对面是24小时时刻有人值班的护士站,以及常驻整个独立医疗团队的办公室。

      “各位进去后,说话声音务必轻一点。”主治医生赵科拿着钥匙在病房门前再三叮嘱着。

      他转身将钥匙插进了那扇沉重的钢制门,与楼下普遍的复合门不同,这扇医用门明显是不久才重新换上的。

      叶鹭拍了一下赵科的肩膀:“诶,赵医生,你们这医院经常进贼吗?”

      赵科拿着钥匙刚准备开门的手剧烈地一抖,他干笑着说:“叶小姐,您哪里的话。我们这个私人医院……”

      “哦,你别介意,我是第一次见门口全是摄像头,还要上锁的病房。”叶鹭眨眨眼睛。

      “这——”赵科僵在原地,嘴巴无力地张合了几下。

      一道平静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进去再解释吧。”

      男人如释重负地旋了几圈钥匙将房门打开,他感激地回头想看一眼替他解围的人,池昼却径直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病房内窗帘被完全拉上,隔音门关上后,里面只剩下仪器跳动的提示音和屏闪。无数仪器环绕的病床上,躺着一位二十出头的,容貌肖似江回的青年。

      是江南封。

      “九月十五号那天,少爷很晚才回到家里。”赵科看了眼手机,手忙脚乱擦了把额头的冷汗,“夫人打电话给院里,说他一直在发高烧,呼吸停了好几次。我们一开始都以为是感染了急性病毒,但是等做完检测才发现不太对劲。”

      “多器官衰竭导致的深度昏迷。”回想起那个夜晚见到的江南封,赵科的声音愈发干涩,“所有科室的人都紧急赶来会诊,没有人能发现病因,甚至是医疗系能力者也、也无能为力。”

      “……整整两个月,团队换了好几批专家,我、我们实在是找不到办法了。”赵科心虚地咽了口唾沫。

      “因为根本不是生病。”陈汀白伸手碰了一下江南封冰冷的额角,不由皱起眉,“他的精神力陷入封存状态了。”

      话音刚落,所有人同时看向他。

      “只有两个情况会造成能力者的精神力封存。”陈汀白眼神逐渐凝重了起来,“一种是能力被过度使用,但不可能导致器官衰竭。”

      陈汀白抬起江南封被发丝覆盖的后颈,指尖轻轻按压了一下他后颈处一块微凸的腺体:“另一种则是被强行取走了芯核。”

      赵科惊得后退一步,失声喃喃道:“怎么……怎么可能?!”

      “神谕降临以后,不管会不会分化成能力者,在第四块颈骨处都会生长出共生腺体,腺体内部有一颗橄榄形状的芯核。”陈汀白说,“之所以被叫做共生腺体,就是因为这块芯核一旦被人为夺取,精神力和能力会同时消散,原主也将陷入器官衰竭和脑死亡。”

      “没有任何进行手术强行剥离的痕迹,这是目前已知的唯一一种掠夺性能力,A级能力者的‘存在剥离’才能做到的探取。”

      叶鹭面色微沉。

      “七年前,上一位A级掠夺者在第二区被捕,当场就判处了死刑。但江南封目前的情况表明已经出现了第二位掠夺者,并且这个人很大概率还在岚岛。”陈汀白冷冷地看向站在最角落浑身发抖的赵科,“为什么不报警,都以为自己能解决?”

      “这……这这个我不能……”赵科被叶鹭揪起领子单手按在了墙上,三十几岁的男人战栗着在空中挣扎了几下,却发现根本是徒劳,收紧的领子勒的他产生了一种即将断气的恐惧感。

      “林见山已经死了。”池昼抱着手臂站在江南封的床边,声音没有丝毫波动,“你觉得下一个死的,是谁。”

      ……江回。

      刹那间,赵科瞳孔紧缩,脸上的血色一下消失殆尽。

      他扑通一声瘫软到地上,不断地咳嗽着,惊惧无比地望向池昼。

      只是冷不丁地一个反问,池昼明明什么都没有说,也不可能知道。他仓皇地抬起头,正好撞上那双冷棕色的瞳孔,心脏骤然停跳了一拍。

      他难道……不、不可能……

      “少、少爷那天是被扔在外面,安、安保巡逻时才发现他,但监控什么都没有拍到……对,凭空!是凭空出现的!他的右手手背上,用不知道什么东西印了一行字……”赵科死死盯着泛着冷光的地砖,“说、说是如果希望江先生也出事的话,可以尽管报警……!其他我真真真、真的不知道了!”

      空气沉闷地压上每个人的心脏,房间所有人心照不宣地沉默下来,江家之所以隐瞒这件事的根因已经显而易见,和林见山相同,江南封也是被江家放弃的沉没成本。

      神谕赐予一部分人脱离普通人范畴的特权,创世神让渡神权,恩赐人类拥有运用宇宙法则的权柄。事实上,分化确实让人类生存的价值层级进一步跃迁,但没有人能保证得到能力的所有人都能遵守道德底线。

      三十余年,联邦一直致力于管控秩序区内类似的恶劣案件发生,但脆弱的普通人类几乎不可能抵抗和逃脱攻击性极强的能力者的蓄意谋杀。

      时至今日,能力犯罪致使的灭门惨案,依旧无法根除。

      ——自从江老先生去世后,江家只能依仗江回这位年轻的家主。即便江南封是江家目前唯一的继承人,也足够优秀,但江家不敢冒一丝风险,将整个家族生死存亡的未来都押在他身上,也并非是什么难以理解的理由。

      叶鹭转过身,刚走到床边,整个人突然僵住了。

      从她那个角度看去,透过仪器屏幕的荧光,江南封两个月以来只能靠营养液维持生命而消瘦异常的脖子右侧、靠近肩膀的下方位置,有一块非常浅淡接近于肉粉色的四角星印记。

      耳边仪器的嗡鸣声不受控制地放大,叶鹭闭了闭眼,浑身上下的血液倏地退去。她无比确定在此之前自己从未见过江南封,但又有一种怪异的潜意识在提醒她。

      ——就在这几天,她见过类似的印记出现在另一个人身上差不多的地方。

      究竟是在哪里?

      三人刚走到病房外,赵科却又追了出来,低声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还、还有一件事。”

      赵科将两张纸质的音乐剧门票从口袋里拿出来:“……这、这是当时在少爷口袋里发现的。”

      池昼接过门票,那是两张在岚岛歌剧院《悲惨世界》前排的连座票,演出日期是九月十九号。

      他眉心微微一拧:“还有谁知道这个门票的事?”

      “夫、夫人,她十月二号的时候,来看望过一次少爷,那时候我和她提过一次这个事情。”赵科迟疑了几秒,咬咬牙道。

      “林女士?”池昼却似乎并不感到意外,只是点点头又问:“她说什么了吗?”

      “什么都没说……”

      赵科低下头,想起那日过后,接近十月二十号的时候,林见山再一次前来探望江南封。

      这次探望时间格外漫长,他记得很清楚,那天他在值班台等了至少半个小时,才远远望见那道纤瘦的身影从病房里走了出来。

      他匆匆迎上去,又无所适从地停在了两米开外的地方。

      这位鲜少出现在外人面前的江夫人,年轻时名动整座岚岛的才女,安静地靠在靠墙的座椅上,疲惫的面容在窗外的柔光下朦胧不清。

      他不敢吭声,只远远地站在一旁。

      直到她离开时,他走到那个位置附近,才注意到地上有几滴极其黯淡的水痕。

      “叶鹭。”陈汀白轻轻拍了一下叶鹭的肩膀,“在想什么?”

      “嗯,啊?”叶鹭回过神,攥紧的手心微微松开了些,“我在想永……”

      她抿紧嘴唇,视线紧张地投向池昼的方向。

      池昼的脚步并没有停下,垂在身侧的手指不动声色地收拢:“晏寻和我说过了。”

      周围的一切声音突然变得几不可闻,好像被玻璃隔开了一般渺远,叶鹭的心脏微微一沉。

      “那你……”她张了张口,声音有点发干,“你怎么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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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基本上两天一更~! 有时间会尽量日更,有存稿不会坑,感谢老婆们收藏和评论(原来颜文字和emoji都放不出来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