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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月牙 她对时闻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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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浸月干脆躺下,双眸微阖,目光似有若无的落在时闻弦身上。
春末夏初的日光并不晃眼,江浸月眼神很好,能清晰的看到时闻弦微垂的眸中带着笑意。他淡色的唇开开合合,念出一连串拗口的词句。
看来写这个话本的人很想要大家赞叹他的文采。
江浸月漫不经心的想着,目光又飘到时闻弦握书的手上,他的手瘦削纤长,指甲微微泛青,带着不健康的青白。
江浸月不太意外的发现她对时闻弦的容忍度简直惊人。
有可能是因为时闻弦从初见开始,就从来没有对她表现出一丝不好的情绪。
相反,江浸月身上的一切违和感他都照单全收,没有一丝意外。这种态度让江浸月自己都有些诧异。
就算昨天晚上她发现时闻弦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江浸月也没有办法说时闻弦对自己有什么恶意。
因为时闻弦确实没有。
甚至他明明知道自己的身体肯定被江浸月动了手脚,也不曾问过一句。
如今再看时闻弦拿着话本一丝不苟地念着,这种信任和纵容让江浸月本来薄弱的良心有那么一点点痛。
末世十年,江浸月在逃出实验室之后仍保持了相对正常的价值观,全部有赖于爸爸妈妈曾经给予她的爱。
研究人员给她注射药剂时,她耳畔萦绕的是妈妈的含笑的话语:“小月牙,生病了就要乖乖的打针哦,病总是不好爸爸妈妈会心疼的。”
他们在她身上动刀时,她幻听爸爸轻笑着说:“小月牙不哭,哭了就不漂亮了,今天看病不哭的话,病好后我们吃小月牙喜欢的冰激凌好不好?什么?还想要星星糖?那我们出了医院就买好不好?”
“小月牙今天又拿了奖状啊?真厉害!”
“今天把零花钱给了路边哭的爷爷?想帮爷爷凑回家的路费啊?我们小月牙是最善良的好孩子!”
“小月牙……最乖了……”
“小月牙……好孩子,最爱我们宝宝了……”
“不愧是小月牙,又聪明又善良……”
一声声幻听的“小月牙”维持了她的理智,所以她在找到机会之后,只是毁了实验室并除掉了相关的研究人员,而不是直接黑化找个人类基地大开杀戒。
说实话,江浸月逃出来之后选择离群索居,也有这方面的因素在。她怕自己一不小心应激了,万一失手杀了无辜的人,就有些麻烦了。
更何况经此一遭,她对同类的信任度已经全部降到了谷底。
穿书之后她能够耐着性子和江家的人周旋,成婚后能心平气和的与王府的众人相处,他们对江浸月没有流露出明显的恶意是一方面。
离群索居的时光本身就很好的打磨了她的耐性,软化了她身上的戾气,让她能够忍下江家众人打量的目光和明显带着利用的行动,而安南王府的两位关键人士从一开始就表露了善意。
另外,同住的时闻弦是个她一只手就能制住的病人,在成婚当天被发现有人下毒之后,以安南王对时闻弦的看重,时闻弦的住处现在一定是整个安南王府最安全的地方。
时闻弦念书的声音清浅又温和,无论什么剧情他念的语气都波澜不惊,催眠极了。江浸月听着听着,思绪就有些涣散,故事说了什么她一点没听清,倒是时闻弦的声音越听越像催眠。
微风徐徐,阳光柔和,空气中又充斥着草木的清香,江浸月不由得就闭上了眼睛。
昨天她半夜起来给时闻弦补充生机,又是熬夜又是救人,现在天时地利人和,正适合补觉。
时闻弦的注意力本来就在江浸月身上,话本才念了两页,他就看到江浸月眼神迷蒙起来,清亮的桃花眼漫上一层水雾。
纤长的睫毛有气无力的扇了扇,终于彻底耷拉下来,遮住了江浸月总是灿烂灵动的眸子。
时闻弦停了下来,放下话本向远处招了招手,丹若悄无声息的靠近,递上了丝绸薄被。
时闻弦接过薄被展开,放缓了动作,搭在江浸月身上。
江浸月眉心微皱,睫毛动了动,时闻弦伸手轻轻在她身上拍了拍,见江浸月面色恢复平静,方才带着丹若静悄悄的离开了。
片刻后,原本状似熟睡的江浸月睁开眼睛,眼神略有些放空的盯着头顶的紫藤花架,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串串早发的花苞和繁茂的叶子随风轻摇,发出簌簌的轻响。
良久之后,江浸月将被子拉过头顶,再次闭上了眼睛。
*
时闻弦回了书房之后,正擦着剑的飞景噌一声将利刃归鞘,站直了身体。
“见过世子!”
时闻弦一边示意他坐下一边翻开了他呈上来的卷宗。
飞景捏了一颗果子吃,被酸的直皱眉,忙往嘴里灌了两口茶水,同时抬头看向时闻弦。
见时闻弦正埋头卷宗没时间理会他,飞景就把那盘果子往远处推了推,开始百无聊赖的把玩着佩剑的剑穗,将那几串珠子扒拉的哗哗作响。
过了一会,时闻弦终于看到最后,飞景忙起身汇报道:“回禀世子,此次行动拔除暗桩百余个,其中绝大多数见事情败露就直接自尽了,只抓住十来个活口,承影还在审讯。”
时闻弦点头,缓声道:“这次行动你们都辛苦了,一会儿出去的时候找皱玉,参与行动的每人多发一个月月银。我们的人有伤亡吗?”
飞景面色难看了些,“有一个暗桩藏在城外驿站,他在驿站底下埋了大量火药,意识到直接事情败露之后直接把点了,想要和我们同归于尽,整个驿站都炸没了。上前抓人的兄弟伤了八个,还有三个当场死亡。”
时闻弦点头,沉声道:“抚恤照旧例,让皱玉今天就拨。你亲自去送,务必交到他们家里人手中。”
飞景抱拳应了,时闻弦正要让他退下,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道:“朱家三娘为什么会突然来拜访世子妃?”
飞景挠挠下巴,不确定的道:“属下好像依稀听到世子妃要和朱小姐搞什么合作,具体的属下也不清楚。昨日一直是映日跟着世子妃,不然属下将映日传进来,您亲自问?”
时闻弦思考片刻,摇了摇头否决道:“你派人查一下朱家和朱三娘即可。不需要查她和世子妃的合作,只用查一下背后是否有针对世子妃的阴谋。如果对世子妃不利,让映日直接报给世子妃,没有就不用管了。”
飞景应了一声,见时闻弦没有别的事安排,便直接退下了。
不一会儿,映日的脑袋从门口冒出来,时闻弦看着她鬼鬼祟祟的样子,没忍住拿了根竹笔直冲她脑门掷去。
当然,时闻弦久病之躯,只有准头没有力道,竹笔飞到一半就掉在地上,映日忙跑进来,将它捡起来放回时闻弦手边。
“何事?”
映日凑上前来,小声道:“世子,飞景说你要查朱三娘啊?怎么不直接问属下?世子妃和朱三娘聊天的时候我都在场的哦!”
时闻弦指节在桌案上一叩,映日忙收了笑,站直垂下头。
时闻弦淡淡道:“映日,你只需要做好世子妃安排的事,保护好世子妃的安全就够了。我安排你跟着世子妃,不是在世子妃身边插钉子的。世子妃的有关事宜,我想知道自然会自己去问,不用你背着世子妃告诉我。”
映日咬了咬下唇,闷声道:“是!奴婢遵命。”
见她如此,时闻弦略有些头疼的揉了揉额角,低声问道:“映日,出师之前统领是怎么说的?”
映日表情一凛,沉声回道:“属下知错了!既然世子将属下安排给世子妃,那世子妃就是属下唯一要听命的人。属下不该拿世子妃的事到世子跟前邀功。”
时闻弦微微点头,“自己去找皱玉领罚。”
映日深深俯下身应了,又小声问:“世子,到午膳时间了,但是世子妃还在花架下睡觉,需要喊醒世子妃吗?”
时闻弦道:“不必了,让厨房时刻候着,午膳等世子妃睡醒了再呈吧。”
映日目露忧色:“那您……”
时闻弦摇了摇头,他本来每日进食就少,最近这段时间按时按点吃饭也不过是陪着江浸月罢了。
他拿定了主意,映日也不好再劝,行礼退下之后自去找皱玉领罚不提。
时闻弦这边将飞景呈上来的卷宗摊开放在桌案上,凝视片刻之后,又起身从书架上拿了另外一份,摊在这份卷宗下方。
明明都是京城那边派来的人,怎么风格突然变化这么大?
之前这些暗桩都藏的很好,这些人里甚至有当初为萧若瑜送嫁的人。
将近二十年都按兵不动,或者动了也是仅仅传递情报,近段时间为什么会突然开始大动干戈?
仿佛是有什么突如其来的命令,将前面二十年的努力一朝抛却,就为了杀他。
还是说京城针对安南王府有了更多的把握,才立刻就要下手。
但按照林檎和墨阳传来的情报看,出了皇帝膝下诸位皇子有所异动之外,并没有别的什么大事发生。
还有朱家……
是谁指点她让她来丹阳城的?以锦州的位置来看,朱三娘与其带着家小来云州的丹阳城,倒不如直接前往皇城。
反正朱三娘刚刚给皇帝进献了大笔钱财,皇帝看在这笔钱的份上,也会多少庇护他们,给她们喘息之机。
虽然以今上冷漠的性子,能庇护她们多久不好说,但能得到皇帝的庇护总比拖家带口来丹阳城,试图和安南王府搭关系要实际的多吧?
毕竟安南王府在西南地位一向超然,很少参与争端,朱三娘怎么就能确定她一定能得到安南王府庇护呢?
时闻弦一时想不通,却也不再为难自己。他将两份卷宗都合上收回书架上,又从一旁的匣子里取了封红漆封好的信出来。
这是远在京城的林檎派人送回来的情报。
林檎的信一般一月两封,有紧急事件则会另外安排人加急派送。这封送到的时间和信件包装都正常,显然是惯例情报。
时闻弦取了裁刀打开,刚抽出信纸,几个墨字映入眼帘。
“楚王府异动。”